第295章 這就是大封朝的底層

  【裴疏白的拳頭攥緊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節發出咔咔的輕響。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緊繃的線,下頜微微顫抖,顯然在極力壓制著怒意。】

  【「走,帶我去你家看看。」他牽起小花的手,聲音依舊溫柔,可眼底卻已掀起了暗涌。】

  【你跟在後面,踏進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李家小花的家裡,你看見了讓你心頭一顫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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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間土坯房,牆體已經開裂,縫隙里塞著乾草和破布。屋頂漏著天光,好幾處瓦片碎了,用舊蓆子勉強遮蓋。】

  【屋裡陳設簡陋得可憐,一張缺了腿的桌子用石頭墊著,桌面坑窪不平。幾條長凳東倒西歪,有一條腿斷了,用麻繩捆著。灶台上是空的,鍋灰冰冷,只有半罐野菜糊糊擱在角落裡,散發著一股餿味,顯然是好幾日前的東西。】

  【一個婦人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個襁褓,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眼神呆滯得像是一潭死水。】

  【見裴疏白來了,她才像是活了過來,顫巍巍地站起身,差點被門檻絆倒:「裴大人……您可算來了。我家那口子去了縣衙三天沒回,這日子……這日子可怎麼過啊。娃兒餓得直哭,我、我實在是沒有奶水了……」】

  【她說著,眼淚便簌簌地落了下來,滴在懷中的襁褓上。】

  【那襁褓里的嬰兒小臉皺巴巴的,嘴唇乾裂,不哭不鬧,只是微微張著嘴,像是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裴疏白從車上取下一袋稻種,沉聲放在地上,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塞到婦人手裡:「這是縣衙發的賑災糧票,可以去德昌糧行換三斗糙米。先撐著,等李大哥回來再說。這袋稻種是今秋的新種,耐旱,明年開春便種下,收成應該不錯。」】

  【婦人接過東西,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作勢要跪下,被裴疏白一把扶住了:「大嫂,別這樣。這是我該做的。」】

  【「裴大人,您是我們大恩人吶。可那剿匪捐……一年收了三次,我們家真的拿不出來了。上次賣了一半的口糧,這次要是再賣,孩子們就要餓死了。」婦人用袖子抹著眼淚,聲音淒切,「我家那口子去縣衙求情,三日未歸,也不知是生是死……裴大人,您說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裴疏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繃得死緊。他回頭看向你,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苦澀和無奈,像是在跟你說:你看,這就是建州,這就是我要面對的生活。】

  【你走上前,蹲下身與那婦人平視。】

  【「大嫂,您跟我說說,這剿匪捐是怎麼收的?一年收幾次?每次多少?除了剿匪捐,還有什麼別的捐稅?」】

  【婦人愣了一下,看向裴疏白。裴疏白點了點頭:「但說無妨。這位……這位是我朋友,她在京城有些門路,或許能幫咱們想想辦法。」】

  【婦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一五一十地道來。】

  【「趙知府到任後,頭一年便說要剿匪,加了剿匪捐,每畝地交兩百文。後來又說河堤要修,加了河工捐,每畝一百五十文。再後來又說要修橋鋪路,加了修橋捐。還有什麼義學捐、防火捐、節慶捐……雜七雜八算下來,一畝地的稅賦比朝廷正稅還高了兩倍!咱們這些種地的,一年到頭收成的四成都要交出去,剩下的只夠糊個半飽。」】

  【「那德昌糧行呢?」你問。】

  【婦人壓低聲音,像是怕被牆外的風聽了去:「德昌糧行,掌柜是趙知府妻弟,他親弟弟趙德昌也是東家之一。他們低價收我們的糧,比市價低了三成,轉手高價賣到外省去,一轉手便賺翻了。我們若不賣給他們,他們就派人來砸東西、打男人。去年冬天,隔壁村有個老漢因為拒交剿匪捐,被德昌糧行的人打斷了腿,至今還癱在床上,連茅房都去不了……這日子,真是沒法活了。」】

  【你聽著,面色平靜如水,可指尖已深深嵌進了掌心,指甲刺進皮肉,滲出一絲血跡,你卻渾然不覺。】

  【你起身,走到院子裡,環顧四周。】

  【村子裡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孩子的啼哭,微弱得像貓叫。遠處的田地里,幾個佝僂的身影在勞作,動作遲緩,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掙扎。土牆上貼著褪色的告示,上面是朝廷征繳賦稅的條文,字跡已經模糊不清,被雨水沖得面目全非。】

  【這就是大封朝的底層。】

  【這就是李錦央所謂的盛世天下。】

  【這一刻,你打心底看不起李錦央這個天子。】

  【他在京城的金鑾殿上接受百官朝拜,享受著海晏河清的讚美,卻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建州,他的子民正在苛捐雜稅下苟延殘喘,餓殍遍野。】

  【李錦央還一味的主張對外征戰,擴展大封疆土版圖。】

  【你想起了自己年少時在建州莊子裡的日子。那時候你以為自己已經夠苦了——被繼母苛待,被妹妹算計,吃不飽穿不暖,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可如今你才知道,真正的苦是什麼滋味。】

  【是明明一年到頭沒日沒夜地幹活,面朝黃土背朝天,到頭來卻連口糧都保不住,還要被迫低價賣給貪官的親戚。】

  【是明明受了欺負,被人打斷了腿、砸破了門,卻連告狀的地方都沒有,縣衙里坐著的都是趙德厚的走狗。】

  【是看著自己的孩子餓得面黃肌瘦,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卻無能為力,只能跪在門檻上流淚。】

  【「小白哥。」你轉過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是從齒縫間一個一個擠出來的,「這樣的村子,建州有多少?」】

  【裴疏白沉默了一下。他站在晨光中,身後是那輛破舊的牛車和一袋袋種子。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可肩膀卻在微微發抖。他看著你,那雙清亮的眼睛裡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悲憤和蒼涼。】

  【「每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