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他眼中只有兒子

  【齊國公府的人將你們引至後院。還未踏入正堂,便先看見了院子中央吊著的那個人——一個四十餘歲的婦人,衣著華貴卻狼狽不堪,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髮髻散亂,滿臉悲憤。她嘴裡塞著一塊布,說不出話,只用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正堂的方向。】

  【你認出了她。齊雲箏。齊國公的嫡長女,國公夫人所出的第一個孩子。你在之前的模擬中曾見過她幾面,記憶中她是個話不多、總是垂著眼站在人群邊緣的婦人,低調得幾乎讓人忽略她的存在。可此刻她被吊在院中,眼中燃燒的恨意像是要把這滿院的秋色都燒成灰燼。】

  【正堂里傳來壓抑的哭聲。白髮蒼蒼的國公夫人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攥著齊篆的袍角,淚流滿面。「國公,你就放了雲兒吧!她可是咱們的第一個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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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孩子?」齊篆的聲音沙啞而沉痛,反問道,「就因為是第一個孩子,她便要毒害天恩十餘年?就因為是第一個孩子,她便勾結外人,用解藥脅迫老夫在朝堂上替人當刀?」他越說越激動,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

  【老夫人被他這一拍嚇得渾身一顫,卻依舊不肯鬆手。「那也不能把她吊在外頭!她是你親生的女兒!」】

  【「娘——」院中傳來齊雲箏的聲音,原來已有下人替她取下了嘴裡的布。她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帶著幾分近乎癲狂的嘲諷,「你不要求他!求他有什麼用?他的眼裡從來就只有那個傻兒子,哪裡有我們這些女兒的位置?」】

  【齊篆猛地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堂門口,指著院中被吊著的女兒。「老夫哪裡虧待過你?你說!你當年嫁去那陳家,受了委屈,老夫親自去陳家要人,連和離書都替你要回來了。」】

  【「你回府這些年,你和孩子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按嫡長女的份例給的?你倒好,恩將仇報,毒害你親弟弟整整十幾年!你告訴我,為什麼!」】

  【「為什麼?」齊雲箏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便滾了下來。「三歲能文,六歲成詩。京中誰不夸一句齊家大小姐聰慧過人?可爹你呢?你只會說『可惜了,可惜是個女兒。』」】

  【她咬著牙,將那三個字嚼得稀爛,「你替我出頭,不過是因為陳家折了你的面子。可我呢?我死心塌地想替他打理後宅時被妾室欺辱,您在哪裡?我為護著我那唯一的女兒,失手打死那妾室生的孽種時,您又在哪裡?」】

  【你聽著她這番話,沉默不語。】

  【她控訴的這一切。以前模擬中你也聽說過。那姓陳的丈夫寵妾滅妻,讓妾室趕在正妻前頭生了長子,連管家權都交給了妾室。】

  【齊雲箏在陳家的日子如同煉獄,生了孩子後,因為被婆母說精神失常,連親生女兒都被抱到妾室膝下養著。她實在咽不下那口氣,與那妾室爭執中失手打死了妾室所生的長子,陳家大怒,要她以命抵命。是齊篆出面強行帶走了她,連休書都沒讓陳家寫——為的是日後她還能再嫁個好人家。可這名聲傳出去之後,再嫁便難了。她便帶著女兒在國公府里住了下來,一住就是多年。】

  【「那件事,老夫替你做主了。你還要如何?」齊篆的手在發抖。】

  【「做主?」齊雲箏冷笑,「您從來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離開國公府。您也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留下來過這樣的日子。在府里,誰都當我是賴回來的大姑娘,我女兒寄人籬下,有娘生沒爹教。」】

  【「她是齊家嫡親的外孫女,我也讓她改姓為齊——可依舊沒人看她一眼,沒人誇她一句聰慧。可齊天恩呢?一個傻子,憑什麼受千人萬寵?」】

  【她忽然放聲大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是委屈與不甘。「我就是想試一試,如果他也不聰明了,您還疼不疼他。您要是失望了,也許就會看見您的女兒,您的外孫女了。可您沒有。他傻了您也疼他,他痴了您也疼他。」】

  【「您替他求遍天下名醫,卻不肯替我女兒求一個好的前程,她憑什麼就不能繼承國公府的這一切呢?後來看見您為了他的病日夜焦心,我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既然您怕失去他,那我就讓您嘗嘗這個滋味——這是您欠我的。」】

  【「你!」齊篆渾身顫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老夫人的哭聲更大了。「雲兒你怎麼這麼傻!」】

  【齊雲箏在院子裡哭得渾身發軟。「我寧死也不給你們解藥。有種就殺了我。反正對於你來說,只有齊天恩的死,才能讓你嘗到痛失至親的滋味。」】

  【「你當老夫不敢?」齊篆抬手便要喚死士。】

  【「都先停下。」溫嵐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滿院的哭喊與怒斥。】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細長的銀針,在日光下微微轉動,針尖泛著幽幽的冷光。他轉向齊篆,語調平淡,「老國公,讓她先說出來。有些東西吃下去,人便藏不住話。」他頓了頓,又道,「不會傷她性命。」】

  【齊篆沉默半晌,緩緩點了點頭。】

  【溫嵐竹朝院中走去。你站在廊下,看著老夫人捂著臉泣不成聲,又看著齊雲箏被帶下去時那雙依舊倔強卻再也撐不住的淚眼,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世間的恩怨從來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齊篆不是不愛女兒,他只是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齊天恩。】

  【齊雲箏或許也並不恨她的弟弟,可她對自己父親的恨,卻蔓延了一切。】

  【齊篆被氣得捂著胸口,緩緩坐倒在太師椅上。他臉色灰白,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幾個侍從慌忙上前要扶,被他抬手擋了回去。】

  【他轉過頭,看向跪在堂中那個與他攜手同行了五十年的原配夫人,聲音沙啞而緩慢:「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老夫人渾身一顫,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來,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先是茫然,隨即湧上一種複雜的、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不是愧疚,是委屈。】

  【「我知不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她忽然站起身來,指著齊篆,指頭都在發抖,】

  【「可我知道了又能怎樣?雲兒她委屈,難道我就不委屈?那個小趙氏仗著給你生了個兒子,便踩在了我頭上,我出身清流世家,我父親配享太廟。她一個奴僕出身,便可處處壓我一頭,看不上我的女兒們。可你什麼時候替我說過一句話?」】

  【「你提小趙氏做什麼!」齊篆猛地一拍扶手,「這又和她有何關係。」】

  【「怎麼沒關係?」老夫人哽咽著打斷了他,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小趙氏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不就是因為她給你生了個兒子?你眼裡只有那個傻兒子,可曾正眼看過你的女兒?齊雲箏是你親生的孩子,她在陳家受苦的時候,她在娘家被人戳脊梁骨的時候,你可曾替她說過一句話?」】

  【「徐閣老都能為他夫人給天下女子開科舉之路,你齊國公當真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不願意!你覺得替女兒出頭是丟人!」她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扶著身旁的丫鬟才勉強站穩。五十年的結髮夫妻,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齊篆坐在太師椅上,望著自己結髮五十年的老妻,嘴唇顫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站在一旁聽著這些話,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不幸的種子往往在很久以前便已埋下,等到發芽抽枝時才發現它早已盤根錯節,糾纏了整整一生。】

  【就在這時,溫嵐竹從偏房走了出來。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淡漠模樣,只是眉宇間帶了一分極淡的疲憊。】

  【「烏鞘蛇的解藥還在,她沒有毀掉。」他的聲音清冽如泉。】

  【那藥被齊雲箏藏在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齊天恩院子裡的花壇底下。就在那片日日盛開的彌羅花下,埋了唯一能救他命的東西。】

  【「我去取!」楚尋楓問明了方位,身形一閃已掠過院牆,紅髮帶在秋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不過是片刻之後,迴廊盡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金屬碰撞聲。】

  【你心頭猛地一沉。這些人恐怕就是左右齊篆在朝堂發聲的人,這些人不想要齊天恩的命,他們要的是齊篆的態度。而齊天恩的性命是唯一能夠控制齊篆的方式,他們恐怕是準備毀掉解藥並且帶走齊天恩。】

  【齊篆猛地站起身來,卻不待發令便劇烈地咳嗽起來。你按住他枯瘦的手腕上的衣物,一字一頓地說剩下的交給你便好,轉身便朝齊天恩的院子走去。】


  【你二人趕到時,院子裡已經打成了一片。楚尋楓一個人押著四五個黑衣人打,剩下三人卻趁著他被纏住的間隙,在花壇邊瘋狂地挖著什麼。】

  【「住手!」你厲喝一聲,抓起半截斷在牆角的齊府死士佩刀沖了過去。】

  【那幾個黑衣人見來的是個女子並未把你放在眼裡,分出一人擋你,其餘二人繼續挖。但擋你的人很快就發現自己錯得離譜——你手中那柄斷刀每一刀都帶著十倍力量的爆發,硬生生將他逼退了七八步。】

  【那人眼中閃過驚駭,朝同伴喊了一聲。就在這一分神的剎那,你背後傳來極輕極快的腳步聲。】

  【一道黑影從假山後無聲無息地掠出,手中短刃直刺你的後心。你已來不及回頭。】

  【「叮!」極清脆的一聲響。】

  【一枚銀針釘在了短刃的刀身上,將那柄眼看就要刺入你後背的利刃硬生生撞偏了數寸。】

  【可那刺客的武功遠比料想中更高,短刃被撞偏的瞬間竟順勢改了方向,一刀斜斜劈向身後趕來的溫嵐竹。】

  【溫嵐竹側身避開,可終究不是習武之人。那一刀從他左肩斜劃而下,鮮血瞬間浸透了素白的衣袍。】

  【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手又是三枚銀針激射而出,逼得那刺客連退了數步。】

  【「挖到了!」其中一個黑衣人握住一隻滿是泥土的青瓷藥瓶。】

  【楚尋楓騰空而起,紅影朝那個方向疾沖。可終究是晚了一步……那黑衣人已將瓷瓶高高舉起,朝地上狠狠摔去。】

  【瓷瓶落地的聲音卻始終沒有響起。】

  【一隻手穩穩地接住了它。】

  【你一個飛撲接住了藥瓶,可下一秒,劍芒在你背後折射出銀光,直直朝你刺來!】

  【一道凌厲的劍風直劈而下。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溫嵐竹手中的藥瓶吸引,沒有人察覺他何時潛到了你背後。】

  【楚尋楓的劍鋒還架在面前那黑衣人的脖頸上,來不及回頭,只嘶聲喊道:「小娘子!!!」】

  【而你已經聽見了劍鋒破空的聲音。那聲音極細極銳,像是有人用針尖划過耳膜。】

  【你只是本能地將藥瓶往懷裡一護,閉上眼……】

  【然後你聽見了劍鋒穿透血肉的悶響。那不是刺在你身上的聲音。你猛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素白的衣袍和一截從肩胛斜斜刺出的、沾滿鮮血的劍尖。溫嵐竹不知何時已站起身來,用整個後背擋住了那一劍。】

  【「溫嵐竹!」你失聲喊道。】

  【他沒有倒下,只是往前踉蹌了半步,偏過頭來看著你。】

  【那張總是波瀾不驚、淡漠疏離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眉宇間多了些許關切:「你沒事吧。」】

  【到這個份上,他還擔心你。】

  【他的聲音清冽如泉,卻比往常低了許多。】

  【「沒事,我沒事……」你拼命點頭,雙手緊緊攥著那隻還沾著泥土的青瓷瓶,指甲嵌進掌心裡,甚至說話都說不利索了。】

  【聞言,他卻只是跟你輕聲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