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愛是常覺虧欠

  【齊篆聽到此處,那雙滿是血絲的老眼中驟然掠過一絲冷厲。】

  【他抬手招來廊下侍立的老管事,沉著嗓子吩咐下去,讓暗衛把近身服侍過小公爺的所有人全部密查一遍,不許打草驚蛇。】

  【老管事領命而去時步履匆匆,院中只剩下月光照著滿廊的藥香。】

  【你不擔心齊篆抓不到兇手,他作為三朝老臣,連楚尋楓都能被他給活捉,若真是他府中出了賊,他自有手段把人揪出來。】

  【送走你們時年過七旬的齊篆站在廊下,月色將他滿頭白髮照得如霜如雪,顯得格外滄桑。】

  【根根銀華,滿是牽掛。】

  【馬車停在徐府門口時,已近亥時。】

  【徐知站在門廊下,手裡提著一盞油燈。他一身月白長衫,也不知在風口裡站了多久。夜風將他袍角吹得微微揚起,廊下的燈籠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幾道細紋照得分明,卻絲毫不減那份從容溫潤的氣度。】

  【楚尋楓頭一個從馬車裡跳下來。】

  【他手上還掛著半截沒銼開的鐵鏈,鼻青臉腫的模樣在燈籠光下格外精彩,左眼眶烏青一片,嘴角還破了皮,偏偏那副神氣活現的派頭半分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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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見了徐知便揚起那雙手,鐵鏈嘩啦作響,笑道:「徐先生,你這府上的客房可還空著?小爺這副模樣,怕是不好意思去住客棧了。」】

  【「自然是空著的。」徐知微微一笑,側身吩咐下人去備熱水、取銼刀、收拾東跨院的客房。】

  【楚尋楓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朝崔琰雨的方向擠了擠眼睛——那個表情的意思大約是說,接下來看你怎麼發揮。】

  【崔琰雨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門口的小廝。】

  【那動作利落而自然,仿佛這不是頭一回來,自然的讓你都不自在。】

  【方才是他說夜深了,城裡不太平,非要送你到徐府才算完。】

  【你本想說這一路有溫嵐竹和楚尋楓在已經夠安全了,但看他那副執拗的模樣便沒開口。他從前就是這樣,認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確實把你送到了院門口。】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他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就站在那裡,站在你與徐知之間,如同一柄出了鞘便不肯收回的劍。】

  【徐知站在門廊下,自然是認識這位小崔將軍,畢竟是他朝堂上勁敵崔硯辭的親弟弟,徐知朝他微微拱手,語氣溫和有禮:「有勞崔將軍護送內人回府,這份情徐某記下了。將軍一路風塵,不知可要備些熱水與膳食?」】

  【崔琰雨沒有接他的客套。】

  【他站在階下,竹青色的身影在月色下格外挺拔。】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墨綠戰袍,袍角沾著邊關的沙土與風塵,腰間懸著的長劍劍鞘上刻著神機營的徽記——那個曾經在崔家院子裡為你舞劍的少年,如今已是統領火器營的將軍。】

  【他抬眼看向徐知,目光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徐閣老?」他開口,語氣談不上無禮,卻也絕對算不上客氣,「幸兒的夫君?」他把「夫君」兩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在掂量這個詞的分量,又像是在提醒自己這個詞的存在。】

  【徐府的燈籠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眼尾那道細小的疤痕襯得愈發清晰,下頜線條繃得死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幸兒,你眼光倒是不錯。徐閣老名滿天下,我在西南都聽過他的大名。」他說著,話鋒便轉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只是,徐閣老今年貴庚?你怎麼好意思娶我家幸兒這般女子。」】

  【廊下的楚尋楓剛銼開最後半截鐵鏈,聽見這話手腕一抖,銼刀差點掉在腳背上。】

  【楚尋楓給了崔琰雨一個佩服的讚嘆目光!好好好,兄弟我服你!竟敢當面挑釁人家夫君……而且這是在人家府中啊!!!】

  【溫嵐竹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卻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你尷尬地閉了閉眼。這還是你記憶中那個見了你便臉紅到耳根的少年嗎?】

  【怎麼幾年行伍下來,竟變得這般無禮。】

  【你忍不住喚了他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提醒,「二哥」兩個字剛出口,崔琰雨的肩膀便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轉過頭來看你,那張曬成麥色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苦澀:「你叫我二哥。你從前就是這麼叫我的。可你身邊這個人,我叫他什麼?叫徐閣老,還是叫——別的什麼?難道要我叫他妹夫?」】

  【徐知舉起手示意你無需開口,依舊是那副從容溫和的模樣。他緩步走下台階,站在崔琰雨面前。兩人身量相仿,一個是一身風塵的沙場將軍,一個是月白長衫的內閣首輔,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倒像是隔了一整個天地。】

  【「鄙人今年三十有九,比內人年長十餘歲。」徐知語氣坦然,沒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悅,反而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但到底是男人,被挑釁上門來也忍不住為自己爭辯。】

  【「不過年紀這東西,有時候不是負累,是閱歷。我知道她喜歡吃什麼,知道她夜裡看書該備幾盞燈,知道她脾性上來時該怎麼哄——這些事,急不來,也裝不來。」】

  【崔琰雨冷笑了一聲,眼底卻沒有什麼笑意。】

  【他的聲音仿佛穿破了這黑夜,他質問徐知說的這些跟年紀有什麼關係,難道年輕些便不能疼人了,難道年輕些便不知道她夜裡怕黑,不知道她看書久了會揉眼睛。】

  【崔琰雨說這話時聲音沒有拔高,只是沙啞而執拗,像是把這些話攢了許多年。】

  【徐知沉默了。夜風穿過院中的老槐樹,吹得滿地月影斑駁搖曳。】

  【對於你們年紀的差距,徐知內心始終對你有所虧欠,甚至是愧意。】

  【他覺得你配得上世間最好的兒郎,找他確實委屈……】

  【愛是常覺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