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篆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任何問題。他只是招來門外候著的老管事,吩咐備車,說他要親自去徐府請溫神醫過府一診。】
【老管事聞言愣了好一會兒——他家老爺在朝堂上與徐閣老針鋒相對了大半年,如今竟要親自登徐府的門,這可是天大的稀奇事。齊篆見他站著不動,冷著臉說了句「還不快去」,老管事這才如夢初醒,連聲應著退了出去。】
【你被下人引著穿過幾道迴廊,往齊天恩的院子走去。】
【那藥香極重,混著若有若無的龍涎香,悶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守在外間的兩個醫師見有人來,正要上前詢問,隨行的下人低聲說了句「這是老國公的貴客」,他們便不再多言,只是朝你微微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屋裡安靜了下來。】
【你繞過屏風,便看見了躺在榻上的齊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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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記憶中消瘦了許多,原本白皙的臉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下頜線條尖削得讓人不忍多看。】
【他蓋著厚重的錦被,額上敷著一塊濕帕子,眉心緊蹙,嘴唇乾裂泛白,似乎在昏睡中也承受著極大的痛苦。你記得他以前的眉眼總是彎彎的,笑起來一排白牙燦爛得像是天真無邪的孩子。】
【可如今躺在這裡的這個男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呼吸都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你在榻邊坐了下來,伸手輕輕替他攏了攏散落在枕上的碎發。】
【就在你的指尖觸到他額角的那一瞬間,他忽然動了。】
【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的聲音極輕極含糊,像是夢囈,又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什麼:「小貓兒……別走……」】
【他沒有醒,只是本能地抬起手在虛空中四處摸索,眉心越皺越緊,額上漸漸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似乎夢見了你。】
【夢裡的你要走了,他死死拽著你的衣角不肯鬆手,可那衣角卻像是手中流沙,怎麼也攥不住。】
【他在夢中掙扎著,急出了一頭汗,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越來越急促,嘴裡反覆念叨著你的名字,聲音從含糊漸漸變得清晰,一聲比一聲急切,一聲比一聲哽咽。】
【你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天恩,我在這裡,我沒有走。」】
【他忽然安靜了下來,聽到了你的聲音,眉心漸漸舒展了幾分。你鬆了口氣,正要抽回手去擰塊帕子替他擦汗,他卻猛地攥緊了你的手腕——那一瞬,你分明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高得嚇人,指節卻扣得死緊,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然後他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依舊是記憶中那般清澈明亮,卻蒙了一層渾濁的霧氣。】
【他怔怔地看著你,像是在辨認什麼模糊的輪廓,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你的眼眶都有些發酸。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不然怎麼會看得見小貓兒呢。」】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用餘下的命數在換。】
【「以前做夢也見過你。但這次不一樣,你看起來好真。所以這一次,是道別嗎?」】
【是上蒼給他的告別禮物嗎。】
【「不是道別。」你攥著他的手,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更堅定,「天恩,你看著我。這不是夢。我是真的,我在這裡,我沒有要離開。」】
【他怔住了。那雙渾濁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驟然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在灰燼里重新點了一把火。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死死地攥著你的手——不是扯著衣角,是握著你的手腕,是真的,有脈搏,有溫度,是活的!】
【他費力地撐起身子想坐起來,卻因為劇烈的動作而猛地咳嗽起來,整個人都在發抖,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可那雙眼睛卻一直望著你,怎麼都合不上。「小貓兒……真的……是你?」】
【他咳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身體在發抖,眼睛卻亮得灼人。】
【他費力地撐起身子想要坐起來,然後他伸出手一把將你抱住,瘦得骨頭都硌人,可力道卻大得出奇,像是要把這七年的空白統統彌補回來。】
【你只覺得脖子上一熱——他哭了,像個孩子一樣,把臉埋在你頸側,滾燙的淚珠一滴一滴地砸在你肩頭上,哭得渾身都在發抖。「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他們都騙我,都說你死了,死了好多年了。我不信,可到處都找不到你,我讓人畫了好多好多畫,畫裡全是你的樣子,可我記不清你的臉到底是什麼樣,每張畫出來都不一樣。我太沒用了——什麼都學不會,連你的臉都記不住。」】
【「沒事了。」你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聲音溫柔,「我不是在這裡嗎。沒有人騙你,只是我出了趟遠門,去了很久很久,現在回來了。」】
【「那你還會走嗎?」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滿是驚恐和委屈,眼淚還掛著,鼻子也紅了,一迭聲地說他不讓你走,不許走,哪裡都不能去,他不怕你凶他,不怕你罵他是傻子。】
【你說不走,他便拿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怔怔地看著你,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真的。】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了。溫嵐竹和齊篆前後腳跨進門來,他抬眼便看見齊天恩正死死抱著你,一雙胳膊瘦得像竹竿,卻不知哪來的力氣箍得緊緊的,臉埋在你頸側,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到底是成年男女,如此舉止,略顯親密了。】
【溫嵐竹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你二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微妙的表情。他挑了挑眉,就差沒道一句看來他來得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