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隱娘的笑容驟然凝固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茶……當年便去了。我花了好些功夫才尋到她的屍骨，已將她安葬在京郊一處山坡上。那地方風景極好，坐北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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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垂下眼眸，簾外有燕雀掠過，短促的啁啾像一片落羽飄進寂靜的煙塵里，轉瞬便被街市的喧囂吞沒了。】
【你回府不久，洛隱娘便將商號所有的帳冊都送來了你府上。】
【你足足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帳目，越看越是心驚——這七年來你在徐知身邊養傷讀書，她在商場上替你打下了半壁江山。】
【幸興商號名下的繡莊、布莊、成衣鋪子遍布大封南北十三州，光是京中坊市的鋪面每年進項是個讓你瞠目結舌的數字。】
【「隱娘這是把整個身家都交到我手裡了。」你合上最後一本帳冊，揉了揉發酸的眼角，忍不住感慨。】
【你有意分一些給洛隱娘，只取部分，但洛隱娘堅持說這都是小姐當年託付給她的，她代為管理，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她不願占了分毫。】
【你正算著這些銀子能辦多少大事時，外頭傳來腳步聲。】
【接連忙了幾日的徐知回府了。你抬眸看他，剛要開口報喜，卻發現他今日的神情有些不對。】
【他依舊是那副從容溫潤的模樣，脫下官帽擱在案上，在你對面坐下，甚至還有閒心拿起一本帳冊翻了翻，你順勢告訴了他這是你閨中時在京城留下的生意，你們夫妻之間無需有保留，你信任他，他也從未讓你失望。】
【聞言，果真徐知只驚嘆你的本事，真心為你高興道：「夫人如今比我有錢，我以後可得更小心伺候著夫人了。」】
【儘管他此刻語氣輕鬆，可你與他做了這幾年夫妻，一眼便看出他眉眼間凝著一層壓都壓不住的郁色。】
【他分明心裡有事，卻怕影響了你的心情，不願在你面前表露。】
【「先生。」你放下帳冊，歪著頭看他，「內閣出了什麼事？」】
【徐知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沒什麼，只是些瑣碎的口角。」】
【「瑣碎口角？」你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臉，「小小內閣大學士，竟敢瞞報欺上。小心本夫人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徐知被你逗得笑出了聲，那笑容如春風拂面，將他眉眼間的郁色沖淡了幾分。】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告訴了你今日早朝上發生的事。】
【齊國公齊篆竟然帶頭否決了他提出的稅改新政。齊篆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分量極重，他這一帶頭，原本還在觀望的幾個中立派立刻便跟著站了隊。好好一條新政，還未等李錦央回京，就這麼被一群臣子當廷否決了。】
【「齊國公？」你心頭微微一跳，「他怎麼會……」】
【「是啊。」徐知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當初魏王謀逆，齊國公府難逃干係。若非我提前布局將魏王一黨連根拔起，齊家早被牽連抄家了。如今倒好，這老頑固非但不知感恩，反倒站到了我的對立面。」】
【他頓了頓，語氣又緩和了下來，「不過聽說他近來確實不易。他那獨子患了重病，尋遍了太醫院和京中名醫都束手無策。年過花甲的人還要為兒子的病東奔西走，也難怪心氣不順。只是公歸公私歸私，總不能拿朝政大事當出氣筒。」】
【你聽到「獨子重病」四個字，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齊天恩。那個在百花舟上拽著你的袖子不肯撒手的小傻子，那個在模擬中為了娶你甘願承受烈火焚身、寒冰徹骨之痛的小公爺。這一次模擬，因為徐知提前對魏王一黨下手，齊國公府躲過了滿門抄斬的宿命。】
【可也正因為你失憶多年、遠離京城，齊天恩沒能像之前幾次模擬那樣及時得到溫嵐竹的治療。】
【他的痴症本就不是天生的，是中毒。】
【如今忽然重病，說不準就是體內積毒已深……那樣的話，再不救治便來不及了。】
【你放下茶盞，斟酌著開口：「先生，我在想。齊國公自從魏王死後一直保持中立，如今忽然站出來反對你，怕不僅僅是因為拿你撒氣。聽說他為了獨子的病遍訪名醫，有沒有可能，如今他的不同尋常，便正是因為此呢？」你頓了頓，抬眸看他，「朝堂上明面上解決不了的，咱們何不也換個路子？暗中接觸一下國公府。」】
【「怎麼說？」徐知微微挑眉，他知你聰慧，儘管貴為天下最機敏的謀士，堂堂內閣首輔，他卻也一向很願意聽你的想法。】
【「我年少時曾與齊國公府的小公爺有過幾面之緣。」你斟酌著措辭，「他並非先天痴傻，而是幼年遭逢意外之後才心智受損。如今忽然重病，我總覺得其中另有隱情。若是能請溫嵐竹出手替他診治，一來看能不能救人，二來——齊國公欠了先生這份人情，日後朝堂上或許便是另一番局面。」】
【徐知沉吟片刻，隨即點頭。】
【他與溫嵐竹本就私交甚好，當即便修書一封，看那位神醫是否有暇進京一趟。】
【並且表示他會讓人去好好查一查齊國公府近來可有什麼異常之處，若真有人在背後給齊篆使了什麼手段，定要揪出來。】
【安排好一切，徐知牽住你的手，目中滿是欣賞。】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的掌心輕輕覆上你的手背。很暖，讓你近日心頭那點微涼的忐忑都漸漸平復了下去。】
【「少貧嘴。」】
【「那為夫不貧嘴，干點正事。」】
【「什麼，哎呀你……老不正經。」】
【「就對夫人不正經！好呀夫人，都敢說為夫老了，我現在就讓你驗驗到底老沒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