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直接被王幸兒的話說怔住了。
這若是男子所言,已是謀逆。
悟真法師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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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畏懼、一絲動搖,可他沒有找到。
「你不想嗎?」王幸兒忽然反問,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面容,聲音不疾不徐,「法師是得民心之人,難道就不曾肖想過龍椅?難道就不想要這黎明百姓看到你的願景?」
悟真定定地看著她。
王幸兒這通話,是大逆不道,也是對他堂堂高僧的大不敬。
但悟真法師一時之間卻不知如何反駁,或者說,不知該不該反駁。
沉默有時就是答案。
數次模擬,王幸兒早就知道每一次悟真無塵兄弟倆起事謀反,都是因為悟真想,而非明面上那樣是因為無塵。
「姑娘想見貧僧,就是為了說如此狂妄之言嗎?」悟真到底是得道高僧,面上不動聲色,語氣平淡的回答道。
「算是吧。」王幸兒聳聳肩,倒是坦蕩。
「我就是想告訴法師,你的野心我知道,而我的前程我也自有安排,希望您也不要來評斷我的命運,特別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人多耳雜之處。」
話說到了點子上。
王幸兒對悟真沒別的想法,只希望他管好他那張「玉言金口」,不要亂說話,以免李錦央又以為她是皇后命,急吼吼的一紙詔書將她封嬪招入宮。
「那你為何不直接和無塵說?」悟真法師微微蹙眉。
原來只是不想他給她批命。
這繞一大圈子何苦。
這本就是無塵對他的請求,不然他堂堂佛子,又怎麼可能盤算著去一個女子的生辰宴,為其批命?
「跟無塵說?」王幸兒怔了怔,轉瞬,就想清楚了一切。
原來都是無塵搞的事……
她想起了上一次模擬中無塵說批命是生辰賀禮。
也是,以悟真法師的性子,他怎麼會不請自來到她的生日宴,還說出「鳳棲梧桐」這等話語來。
只是王幸兒以為模擬里,無塵只叫了悟真來臨,但「鳳棲梧桐」應是悟真為了後面謀反順手做的名聲局。
為的是順著與她成親,達成一個天命所歸的效果。
但如今看悟真法師這反應,恐怕從頭到尾都是無塵的主意。
但明明模擬中,無塵也是不知悟真要說「鳳棲梧桐」的。
到底是……
「嗯,他請我為你做壽,還特地囑咐要替你美言幾句。」
「但貧僧自然也不會瞎說。」
悟真法師看王幸兒這神色,就明白了其中關鍵。
「……」
這下,王幸兒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
但好在悟真法師沒有過多計較,或許是因為王幸兒「九五至尊」的言論過於驚世駭俗,兩人對視幾秒後,悟真法師默默帶上了他的斗笠離去。
他怕繼續再說幾句,這十幾歲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會直接讓他算算她造反成功的可能性……
算不了一點。
……
……
王幸兒回府後沒多久。
無塵便來了。
他是翻牆進來的,落地時輕得像一片落葉,連院中打盹的貓都沒驚動。
可王幸兒正坐在窗下翻看生辰宴的菜單,聽見那陣衣袂破風的微響,連頭都沒抬,只是將手中的冊子又翻過一頁,淡淡道:「好好的正門不走,非要翻牆。我這院子是沒門還是怎麼的?」
無塵從陰影里走出來,今日倒是穿得人模人樣,一件月白僧袍洗得乾乾淨淨,領口也沒像往常那般松垮地敞著,只是那頭墨發依舊隨意地披散在肩上,襯著那張過分精緻的面容,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手裡還拎著一包用荷葉裹著的點心,笑嘻嘻地湊到王幸兒面前,將點心擱在桌上,自己則大剌剌地在對面坐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王幸兒終於抬起眼,沒好氣的問道。
心中對無塵還是有些惱怒的。
「聽說施主今日見了悟真。」無塵雙手托腮,那雙狐狸眼彎彎地望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雀躍,
「怎麼樣?小僧替你辦的事,還算利索吧?你前腳說要見他,後腳他就親自來尋你了,這效率……」他都替自己感動了。
「你還好意思說。」王幸兒將手中的冊子往桌上一撂,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抬眸看他時目光里已帶了幾分不加掩飾的惱意,「我讓你替我傳話,不是讓你替我找人來給我批命。萬一他說我是克父克夫克子的天煞孤星怎麼辦?你可想過,若是傳出去了,旁人怎麼看我,我又該如何自處?」
無塵被她這一通劈頭蓋臉的質問說得愣了一下,隨即眨了眨眼,忽然彎下腰從凳子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仰頭看著王幸兒,那姿勢活像一隻被主人訓斥了的大狗。
他伸出手輕輕拽了拽王幸兒的袖口,聲音軟得像是浸了蜜:「那你就別嫁人了唄,你那個爹被剋死了也無所謂。」
「何況不就克父克夫克子嗎?多大點事。」
「我給你當狗,保證不會被你克到。」
「當條狗,這輩子都陪著你,你孤不了一點兒。」無塵認認真真道,覺得自己簡直機智。
王幸兒:(੭ ᐕ)੭?
她被他這番話說得一口氣噎在喉嚨里,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無塵……」
「在呢在呢。」無塵應得又脆又響,依舊蹲在地上仰頭看她,那雙狐狸眼裡盛滿了月光和笑意,仿佛被罵幾句是什麼天大的賞賜。
「我不想跟你開玩笑。」王幸兒別過臉去,語氣冷淡,
「我不喜歡陌生人評價我的命運,更不喜歡被人瞞著安排這些事。你若是覺得讓悟真來給我批命是在幫我,那你就想錯了。」
無塵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幾分。
他緩緩站起身來,彎下腰湊近王幸兒,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像是在確認她是真生氣了還是只是在嚇唬他。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的解釋:
「我找悟真來,不是想替你批命。我是想著……最近京中那些世家女眷不是都追捧什麼『佛子』嘛?那傢伙一張小白臉,走到哪兒都有人圍著轉。你的生辰宴上要是能有他來說幾句吉祥話,那多有面子。我就是想讓你高興,想讓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都知道,你背後有普霞寺的佛子給你撐腰。」
王幸兒依舊不看他。
無塵見她還是不理自己,索性一把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臉上貼。
「啪。」
王幸兒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見清脆的一聲響!
他握著她的手,往自己那雪白光潔、細膩得如同羊脂美玉般的臉頰上結結實實地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