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過幾日,他恐怕得求著我放過他

  能擁有御賜和闐玉的,絕不是尋常人家。

  汪澈有點後悔了,萬一真踢到鐵板,偷雞不成蝕把米,那可得不償失了。

  更何況,真要報官,扯上御賜之物。

  事情鬧大了,他爹永茂侯也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罷了罷了。」汪澈一甩袖子,故作大度道,「本世子不跟你們一般見識。一個小玩意兒而已,就當本世子賞她了。」

  他說完,陰惻惻地剜了王幸兒一眼,又狠狠地瞪了李樾楠一記,轉身便要擠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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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世子且慢。」王幸兒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疾不徐,「既是誤會一場,世子往後可要仔細些,別再認錯了東西,也認錯了人。京中貴人多,萬一哪天認錯了不該認的人,恐怕不是一句『賞她了』就能揭過去的。」

  汪澈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王幸兒一眼,那張尚算周正的臉上掠過一絲陰鷙。

  他什麼也沒再說,推開人群拂袖而去。

  圍觀的看客見沒熱鬧可瞧,也漸漸散了開去。

  李樾楠站在原地,將小南瓜小心翼翼地塞回袖中,抬起頭看向王幸兒,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眸里滿是感激。

  她上前一步,對著王幸兒認認真真地施了一禮,聲音清亮而鄭重:「姐姐,謝謝你。」

  「姐姐,你太厲害了!」再抬眸,李樾楠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睛裡滿是崇拜的光芒,「我剛才怎麼就忘了呢?搬出我皇兄來,看那姓汪的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她話說到一半,猛地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改口道:

  「我、我是說搬出天子來!狐假虎威這一招我爹教過我的,我方才一急就給忘了。姐姐幾句話就把那混蛋噎得啞口無言!」

  王幸兒看著她這副眉飛色舞的模樣,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她明知故問道:

  「你一個姑娘家,怎麼獨自帶著這麼貴重的東西在外頭遊蕩?也不怕遇到歹人。」

  李樾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珠子轉了轉,隨即低下頭去,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我……我跟家裡人走散了,如今無家可歸,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她這話半真半假……偷跑出來是真,跟家人走散是假,但也不算完全的謊話。

  她說完抬起頭,那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王幸兒,滿含期待:

  「姐姐,你能不能帶我回去?我什麼都會做!會燒火、會劈柴、會餵馬,還會……」

  她頓了頓,似乎想說點什麼更厲害的技能,但到底還是收住了。

  王幸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盤算了一番。汪澈方才離開時那眼神她看得分明,那絕不是善罷甘休的模樣。

  若是把這丫頭扔在街上不管,萬一被汪澈的人堵在哪個巷子裡,後果不堪設想。

  況且……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李樾楠腰間那條粗布腰帶,上頭綴著幾個極小的皮質囊袋,縫得嚴實卻不密封,透氣得很。

  王幸兒心中微動,想起了模擬中讓她和崔硯辭都中了招的合歡蠱。

  「好吧。」王幸兒點了點頭,

  「你先跟我回去,我替你打聽你家人的下落。你一個人在外頭確實不安全,那永茂侯世子未必肯善罷甘休。」

  李樾楠聞言大喜,還沒來得及道謝,就聽王幸兒又補了一句:

  「尤其是像你這樣年輕的小姑娘,最容易被人盯上。」

  李樾楠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那姓汪的還不肯放過我?嘿,只消過幾日,他恐怕得求著我放過他。」

  她說這話時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幾個小皮囊,動作極快,轉瞬便收回了手。

  王幸兒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正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高台的方向快步走來。

  崔琰雨已經換下了那身玄色短打,重新穿上了月白錦袍,墨發也重新束得整整齊齊。

  他走下台時步伐有些急促,目光穿過散場的人群,徑直落在王幸兒身上。

  方才在台上舞劍時那股子肆意張揚的凌厲氣勢此刻已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羞赧。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台上脫了外袍露出短打的畫面,耳根不由自主地紅了幾分,腳步也跟著頓了頓。

  可當他想到幸兒方才替那個陌生姑娘出頭時的模樣,心中又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一個弱女子,面對永茂侯世子都敢據理力爭,幾句話就把人噎得落荒而逃。

  相比之下,自己方才在台上賣藝的場景顯得格外輕浮。他心裡頭有些慚愧,又有些莫名的自慚形穢。他深吸一口氣,還是鼓足勇氣走上前去,在離王幸兒還有幾步遠時停下腳步,朝她微微頷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從容:「幸兒妹妹。」

  話剛出口,一道身影便擋在了王幸兒面前。

  李樾楠叉著腰仰著頭,將王幸兒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眸戒備地盯著眼前這個五官俊秀的少年郎,像只護崽的小豹子般炸了毛:

  「你誰啊?一個大男人忽然靠這麼近幹嘛?懂不懂什麼叫男女授受不親?」

  崔琰雨被她這一攔,愣在了原地。他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大半個頭的小姑娘,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樾楠見他不吭聲,越發認定這人不安好心,冷哼一聲道:

  「我就知道,你和剛才那個姓汪的是一夥的吧?你們這些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生來就比我們女子強壯,受盡了家裡的重視,讀最好的書、練最好的武、吃最好的肉,結果呢?長大了就只會欺負女人!」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憤怒,顯然不只是因為方才被汪澈欺負,更是想起了別的什麼舊事。

  這些話在她心裡憋了很久。

  世人都說靖王獨寵王妃,因此膝下唯有她一個女兒,可她卻清楚得很——她爹那是只疼她娘才不納妾嗎?王府里那幾個侍妾難道是擺著看的?不都是抬進門來生孩子的。

  她爹還是想要兒子,只可惜沒人能生得出來罷了。

  生不出來,便把她當男兒養,讓她學文習武、騎馬射箭,樣樣都要比旁人家的兒子強。

  可她知道,就算她再強,在世人眼中也不過是個「賠錢貨」,遲早要嫁出去的。

  此番離家出走,就是因為偷聽到她爹的幕僚勸諫他早日從宗親中過繼一子,日後好繼承封號封地,她爹竟然真的考慮……

  李樾楠想到心口就一陣發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