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毫不猶豫,手腕一翻,長劍又往前推進了三分,硬生生穿心而過。】
【那冰冷的劍鋒從崔硯辭的後背刺入,穿透他的胸膛,又從你的胸口刺了進去。】
【只瞬間,一劍貫穿兩人。】
【劇痛襲來,你甚至來不及叫出聲,只感覺到胸口一涼,鮮血便噴涌而出。】
【你的血和崔硯辭的血混在一起,順著劍鋒往下淌,洇透了身下大紅的喜被。】
【一切發生的太快,那一刻你只聽到自己的血滴滴答答落在錦緞上的聲響,和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
【崔硯辭重傷,卻沒有慌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透出的劍尖,面色蒼白如紙,卻依舊穩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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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既能越過我崔府重重守備,想來絕非無名之輩,為何今日要對我娘子下手。」崔硯辭語氣平靜的問道。】
【崔家雖不如宮中戒備森嚴,卻也不是誰都能來去自如的地方——對方能毫無動靜地走到這裡,恐怕宅中的護衛已經盡數被殺光了。如此絕頂的高手,費這麼大周章來殺一個文官,不可能是私人恩怨。】
【帳外沉默了片刻,然後響起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抱歉了。」】
【你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刻,如遭五雷轟頂!】
【那是沈清朗的聲音。】
【你的親哥哥……儘管他並不知道。】
【那一瞬間你什麼都明白了。】
【為何原計劃趁著郡主大婚當日帶離李曦映離宮的機會他會拒絕,為何他說另有安排。】
【原來,他的安排,是在崔硯辭大婚之夜潛入崔府,殺掉「璇舟郡主」,破壞皇室與崔家的聯姻。】
【崔硯辭不能與璇舟郡主成婚。】
【崔硯辭此人為大才,崔家更是世代忠君之族,是清流之首,是天下文官的旗幟。】
【而璇舟郡主背後站著的是靖王——她的父親手握重兵,封地毗鄰西南,正是李世成北上必爭之地。】
【皇室與崔家一旦通過這樁婚事深度綁定,靖王的立場便再難動搖。】
【對李世成而言,這是如鯁在喉的威脅。而李錦央不日便要御駕親征,率軍南下與李世成交鋒。若在此之前,璇舟郡主死在崔硯辭的婚床上,再留下一封「遺書」,她的死便會成為李錦央為了權謀逼迫表妹嫁給心上人兄長的鐵證。】
【靖王會怎麼想?天下人會怎麼想?李世成要的不是一具屍體,他要的是靖王與李錦央離心。】
【這是一盤早就布好的棋。】
【殺璇舟郡主,嫁禍李錦央,動搖靖王。】
【而沈清朗,作為賁狼軍的主帥,作為恨李錦央入骨的沈家人,他願意做這把刀。】
【你想起冷宮裡那本佛經,想起他那日不著痕跡地將其壓在書下。】
【你猜到了他恐怕與悟真無塵兄弟搭上了線,卻沒想到他為了破壞李錦央的謀略,心甘情願做這把刀。】
【接受了與悟真、李世成同陣營的條件。】
【你苦笑。】
【是啊,沈清朗並不知道你是沈之杏,不知道你是他親妹妹。在他眼裡,你王幸兒也只是這盤名為天下的棋局中一枚可用的棋子。】
【更何況他以為他殺的是璇舟郡主,他甚至不知道你也在這裡。】
【沈清朗何等人也,他的功夫是沙場上白骨如瀑練出來的。】
【一劍下去,他憑手感便知道你與崔硯辭的緊要器官已經被刺穿,絕無生機可言。】
【多死一個,有些麻煩。】
【但他答應了西邊的人殺璇舟郡主,並未承諾不殺其他人,若是有麻煩,也與他無關。】
【沈清朗手腕微撤,猛然拔出他那把玄鐵寶劍。隨後,甚至沒打開紅帳看一眼,便匆匆離去。】
【崔家雖是讀書人,可畢竟千載底蘊放在這,實在是大婚的喜氣沖暈了崔家上下的頭,洞房之夜門外不好安排太多守衛,否則他也無法如此輕易達成刺殺。】
【可若再不走,沈清朗知道自己恐怕就要走不掉了。】
【「幸兒,大哥對不住你。 」鮮血不斷地從胸口噴涌,崔硯辭已經沒力氣大聲呼救,卻完全沒管自己的傷勢,而是用手拼命捂著你同樣流血的傷口,仿佛這樣就能阻止生機的流逝。】
【「大哥,我沒事的。」】
【肯定是要死了,你的臉痛到攥成了一團。】
【「幸兒,你嫁給我,我卻未能護你周全……」崔硯辭語氣低沉道,濃烈的哀傷蔓延,他想他死了沒關係,可怎麼就搭上了你的命。】
【「大哥,沒事的,就算此生緣盡,我們也還會再相見的,生生世世,我與你之間都有斬不斷的緣。」】
【意識到死亡的到來,你格外的平靜。】
【聽到這話,崔硯辭似乎笑了,只是低低的悶悶的。】
【你在他懷中,似乎感受到有溫熱的水滴砸在了你的額頭。】
【「好,杏兒,若再一世,你有什麼心愿。」到死,他想的都是你有什麼心愿。】
【「我想河清海晏,我想創萬世太平。」你似夢囈似的隨口道,本意也是緩和下氣氛。】
【你想,像崔硯辭這樣的文官,刻板的文人,肯定會為此發笑。】
【可他沒有。】
【「好,大哥幫你。」】
【若有來世,你若望向青雲巔,他便扶你登玄天。】
【「那你呢,大哥的心愿呢?」意識越發昏沉,你似是想抓緊什麼一般問道。】
【「我的?」崔硯辭怔了怔,似乎沒想到會有人問他的想法。】
【三十年崔家子,為嫡為長,肩擔全族眾望。】
【從入塾開蒙那日起,他心中唯有責任,所願天下太平,所願家族興旺。】
【忠君,忠親,唯不曾忠於自己。】
【可此刻,你問他心中本願。】
【他想了想,許久之後才開口道:】
【「我也想嘗嘗你做的月餅。】
【他也想嘗嘗你親手做的吃食。】
【初識那年中秋,你送了崔府一盒月餅,到現在他還記得,圓圓的盒子,用不算細膩的粗棉布裹著,打開裡頭有十個圓圓的,金澄澄的酥皮點心。】
【十為圓滿,你做事最為妥帖,因此也是算好了數。】
【雙親房中送四個,妹妹崔顏妗兩個,弟弟崔琰雨兩個,本來按人頭,他也能有兩個。】
【可琰雨顏妗卻喊著說大哥不吃甜食,因此那兩個便也由他倆分掉。】
【那一刻,崔硯辭其實想爭,可看弟妹護食那模樣,雙親寵溺的目光,他便也沒再說話。】
【但……其實他也想嘗嘗。】
【今生唯此願,轉瞬已十年。】
……
……
【模擬第十年,夏。】
【你因一劍穿心而死。】
【模擬評價:
江湖路遠,今宵夢寒,血染喜帳未及看。
十萬兵甲難護身,只得舊恨做新棺。】
【模擬收益:
1、模擬十年的全部記憶細節。
2、詞條:[良禽擇木而棲(綠)]、[虎用貓薄荷(綠)]、[夜來風雨聲(藍)]、[步步生蓮(白)]。】
……
……
王幸兒怔怔回神。
未曾想這次模擬會結束的這麼突然。
「果真,機關算盡,不如命運輕描一筆。」王幸兒忍不住嘆氣,還好只是模擬。
此時窗外天色已近晌午。
因最近接連發生了趙氏被揭穿私通死在大獄裡頭,洛隱娘以繡品想換「絕頂之物」引得崔家兒郎為她出頭,又招惹了些許京中是非。
再加上這幾日要籌備生辰宴的關係,連枝想著自家小姐疲乏,因此有意讓她多睡會兒,並未來打擾。
「連枝,我要親自做些壽餅。」
王幸兒開口對著外間道,守候已久的連枝趕忙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