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們的第一個孩子

  【你尷尬得頭皮發麻,正想拉著崔顏妗轉身就走,客棧的樓梯上卻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落腳卻極穩,一聽便是練家子。你下意識抬頭,便看見一個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從二樓緩步而下。】

  【他穿著靛藍色圓領長袍,腰間繫著一條素色絲絛,膚色極白,而且膚質細膩到幾乎看不見毛孔。明明年紀不輕了,又是男子,臉上卻光滑得沒有一絲紋理,只有眼角幾道細紋透出歲月的痕跡。】

  【你一眼便認出了他,太監大總管傅來順!李錦央在潛邸時便跟在身邊的舊人。】

  【那年你以沈之杏的身份在雪中長跪,想求李錦央讓你見弟弟沈之梨一面,求他再查一次沈家謀逆的真相,偌大後宮無人敢替你說話,都眼睜睜看著你一個孕婦倒在滿天飛雪裡。】

  【那時只有傅來順撐著傘走到你面前,低聲道:「娘娘,陛下不會見您了,您先回去吧,身子要緊。」】

  【那是你的那一生,唯一一次有人來勸你放下你的執念,那份善意你一直記得。】

  【此刻傅來順走到櫃檯前,對掌柜道:「我家公子說了,讓一間房給這兩位姑娘,房錢算在我們帳上。」】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你和崔顏妗,在你面紗外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神色完全陌生。】

  【如今音容笑貌皆變,他自然不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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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悄悄用[善辨忠奸(綠)]望了他一眼,確認了他對你沒有半分惡意,想來今日只是李錦央看到兩個姑娘家無處落腳,臨時起意的相助罷了。】

  【只是聽見你們在門口為難,順手做了件好事。】

  【可那是李錦央……堂堂天子的好意,你只覺得沉重。】

  【你知道李錦央此行定然是微服私訪,否則廬山腳下不會悄無聲息住著一個帝王,崔家恐怕都不知道他來到廬山。】

  【但正是因為微服私訪,你才更不能露出半分異樣!此刻你若堅持要走,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以李錦央的性子,對一個尋常民女生出疑心,只需一句話便能將你查個底朝天。】

  【「多謝這位先生。」你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對著傅來順福了一禮,「也多謝樓上那位公子。」】

  【傅來順微微頷首,沒再多言,轉身上了樓。】

  【你和崔顏妗便這麼在客棧里住了下來。房間不大,收拾得倒也乾淨。】

  【兩個女子住一間不算擠,小茶和連枝則打了地鋪湊合。其他馬夫侍從都是練家子,不拘小節,在外頭隨便找個地方便能對付一夜。】

  【一路舟車勞頓,崔顏妗這個養在深閨的大小姐洗漱後很快便沉沉睡去,你卻輾轉難眠,腦中反覆浮現方才那股霸道的異香。你越想越覺得不安,索性披了件外衣起身,推開房門走到二樓盡頭的連廊透氣。】

  【客棧依山而建,連廊懸在半空,憑欄遠眺便能望見廬山層巒疊嶂的輪廓。夜風帶著山間草木的清冽拂面而來,你深深吸了口氣,試圖讓亂成一團的思緒平息下來。】

  【就在這時,你垂在身側的手背忽然觸到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你心頭一跳,低頭看去——一個碩大的虎頭正擱在欄杆旁邊的台階上,兩隻琥珀色的虎眼直勾勾地盯著你,月光落在那身斑斕的皮毛上,泛著緞子般的暗光。】

  【你當然認得它!】

  【它還是個虎寶寶的時候,你可是端著羊奶一點點把它餵大的。】

  【它是李錦央的坐騎,是李錦央從前朝太子射殺的母虎腹中親手剖出的幼崽!彼時李錦央正韜光養晦,整日周旋於朝臣與各方勢力之間,忙得腳不沾地,幼虎極難照顧,全是你親力親為才把它養大……】

  【你記得它斷奶時長牙,咬壞了李錦央三雙靴子;記得它第一次撲倒宮人時李錦央哈哈大笑,說這小子有出息;記得它半夜溜進寢殿非要睡在你和李錦央中間,把潛邸舊宅那張雕了百童捧蓮的木床壓得嘎吱作響。】

  【你與它對視,那雙琥珀色的王霸之眸定定地望著你,月光在它的瞳孔里流轉,像是穿透了皮囊的表象,直直觸到了你的靈魂。】

  【它認出了你,認出了你真正的靈魂,沈之杏。】

  【億萬人海,塵世熙攘,第一個認出你來的,不是任何一個曾朝暮相伴的舊人,而是一隻不會說話的大貓兒。】

  【你忍不住蹲下身,低聲喚它:「大寶。」】

  【是的,它叫大寶。】

  【作為一頭老虎,作為天子的坐騎!早在多年前它就被李錦央封了大將軍,有正式的封號「傲風神武大將軍」。】

  【但它的本名,就叫大寶!彼時你和李錦央成婚數年卻未有子嗣,李錦央便說若此生與你這般無子,這虎仔就是你們的孩子。好歹是個萬獸之主,也不負他這個真龍天子,便給它取名叫大寶!】

  【它是你們親手撫養大的第一個孩子。】

  【大寶聽見你喚它的名字,巨大的虎頭往前一拱,直接懟進了你懷裡。它如今站起來比人還高,這一拱差點把你頂翻,你慌忙抱住它的脖子才穩住身形。它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像貓兒撒嬌時一般無二,那隻足以拍碎人頭骨的大爪子輕輕搭在你肩膀上,粗糙的肉墊蹭過你的脖頸,溫熱而小心翼翼,仿佛怕弄傷了你。】

  【你眼眶微酸,將臉埋進它厚實的皮毛里。它身上的氣味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帶著陽光曬過的乾草香和淡淡的檀木氣息——那是李錦央慣用的薰香,它日日跟在李錦央身邊,皮毛里便也浸透了那股味道。】

  【「姑娘果真不同尋常,竟不怕猛獸。」】

  【低沉磁性的聲音從連廊另一端傳來。你心頭劇震,卻不敢露出分毫破綻,只是緩緩抬起頭,同時不動聲色地將面紗往上拉了拉。】

  【李錦央從廊柱的陰影中踱步而出,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那張俊朗無儔的面容勾勒得如同刀削斧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