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你將玉哨收好,翻身上馬,「我還沒看到楚尋楓說要給我的天下長什麼樣呢。」】
【這一路南下,你換了一身尋常婦人的衣裳,素色短褐,包了頭巾,臉上抹了層黃蠟,把原本白皙的膚色遮得七七八八。小茶扮作你的妹妹,兩人推著輛破舊的驢車,載了些不值錢的皮毛山貨,混在進京的商隊中,不顯山不露水。】
【京城的城門,比你記憶中冷清了許多。】
【各處兵馬作亂的消息不斷傳入京城,百姓們都小心謹慎地存糧存銀,街面上早已沒有了幾年前那般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守城的兵丁也比從前多了幾倍,盤查過往商旅,臉色嚴峻。你和小茶遞了偽造的路引,那兵丁隨手翻了一下便放行了——你們看起來實在太不起眼。】
【「小姐,」小茶壓低聲音,滿眼警惕地掃著四周,「咱們先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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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望著眼前這條熟悉又陌生的青石板街道,沉默了片刻。王家你是不會回的,王青林那等明哲保身之人,見到你怕是第一反應就是綁去官府邀功。】
【蕭茗……你也暫時不打算見。如今的蕭茗雖還未坐到日後那東廠之主的位置,但在內監中已有根基,他認得你的臉,也記得你的氣息,貿然見他風險太大。】
【你此行回京,第一個要找的人,是他。】
【馬車在齊國公府門前停下時,你掀開車簾,望著那高聳的朱漆大門和門前的石獅,心下有些恍惚。】
【此前的模擬中,齊國公府都因參與了魏王謀反而被滿門抄斬。】
【。而這一世,魏王早早便死在了無塵手中,齊國公府也因此避開了那場滅頂之災。】
【此刻這高門大院前依舊車馬如流,僕從往來,輝煌不減當年。】
【你正想著如何進去——是用溫嵐竹的名帖,還是找個別的由頭——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一個有些意外、試探性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擠出來:】
【「小貓兒?」】
【「你是我的小貓兒嗎?」】
【你渾身一震。】
【那聲音和當年相比,多了幾分成年男子才有的低沉,可那語氣——那種小心翼翼的、帶著試探的、害怕認錯了的忐忑——和記憶中那個拽著你的袖子不肯撒手的小傻子,一模一樣。】
【你轉過身。】
【齊天恩就站在你身後。他穿了一身月白錦袍,腰間繫著金帶,墨發束得整整齊齊,面容比少年時更加俊秀,下頜線條也硬朗了幾分,整個人褪去了當年的稚氣,已經有了幾分世家子弟的清貴模樣。】
【可那雙眼睛,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在看見你面容的那一刻,瞬間湧上了你熟悉的、毫無保留的歡喜與委屈。】
【「真的是你。」他喃喃著,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將你整個人抱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收得極緊,像是害怕你會再次消失。】
【你被裹在他溫熱的懷抱中,聽到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感覺到他下巴抵在你頭頂上,微微發抖。】
【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齊天恩卻一個字也不說,只是死死地抱著你,像是用盡了這幾年攢下的所有力氣。】
【然後你感覺到了。】
【一滴溫熱,砸在了你的臉頰上。】
【又一滴,落在你的肩膀上,洇進粗布的衣料里。】
【齊天恩哭了。】
【千言萬語,都只化作晶瑩,無聲砸落。】
【你被他箍在懷裡,感受到那雙臂膀的力道。】
【齊天恩似乎又長高了一些,如今比你高了足足一個頭,肩膀寬了,胸膛也厚實了,抱緊你的時候,幾乎把你整個人都罩住了。】
【「小貓兒。」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是不是真的?不是我做夢?」】
【你從他懷裡仰起頭,抬手用袖口擦掉他臉上的淚痕。他還是那張臉,眉眼比少年時多了幾分稜角,下頜的線條也硬朗了些,可那雙眼睛依舊如當年一般清澈明亮,像是從未經歷過這世間的半分煙塵。】
【「不是做夢。」你輕聲道,「是我。」】
【對他,你沒什麼好隱瞞的。】
【齊天恩盯著你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跟當年如出一轍,眼眶還是紅的,嘴角卻已經咧到了耳根:「我就知道你沒死!我娘說你死了,府里的人都當你死了,還讓我娶別人,我說他們都在放屁——小貓兒才不會死!小貓兒那麼厲害!」】
【他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但硬是沒讓眼淚再掉下來,只是攥著你的手攥得指節發白,像個怕被人搶走糖的孩子。】
【你張了張嘴,你不是個話多的人,但闊別多年,對齊天恩,你想問的話卻很多。】
【或者說,想關心的事情很多。】
【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他的痴症有沒有好轉……】
【可話還沒出口,齊天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把拽著你的手就往後門走:「快進來!別站門口,門口有壞人!」】
【他一向是不分場合不分地點的性子,但這句話說出來,你卻聽出了幾分真切的警惕。】
【如今的齊天恩,似乎比當年懂了不少事。】
【齊國公府的後門連著一條窄窄的夾道,齊天恩拽著你七拐八繞,推開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又穿過一片假山,最後把你帶進了一間偏僻的小院。】
【院裡的石桌上還擺著幾碟沒吃完的點心,看得出是他日常待的地方。】
【看來這些年,多少還是有了一點變化。】
【那個曾經愛熱鬧的小傻子,如今喜歡獨處。】
【他把茶盞推到你面前,雙手捧著下巴,趴在石桌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你,像是要把你這幾年欠下的日子全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