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要握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洛隱娘，我給你真正大展宏圖的機會。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只是你。你的繡工，你的本事，不該只用來討好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
憑藉一件繡品，就算能讓京中世家子搶破頭又如何？
一件怎麼夠。
王幸兒頓了頓，語氣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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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我要做女子的生意，從衣裳到繡品，從布料到成衣，我要讓天下女子都穿上你洛隱娘繡的花、裁的衣。這不是什么小打小鬧的繡坊，這是要開遍大封南北的商號！」
洛隱娘聽著這番話，心中翻江倒海。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
不是讓她做妾，不是讓她做玩物，而是讓她做她自己，讓她去大展宏圖。
「你憑什麼覺得我能做到？」她喃喃道。
「憑你能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憑你沒有繼續沉淪風塵，而是靠雙手謀了一份前程。」王幸兒的聲音柔和下來，「這樣的女子，值得更廣闊的天空。」
王幸兒相信洛隱娘是有經商手段的。
否則只是憑技藝，她不可能短短几年時間，就力壓那些江南大繡房的繡工，成為名匠。
而且她利用《百鳥迎春圖》打造的名利局，也極為有趣。
拿一副繡品，卻要換京中權貴手中最為絕頂之物，而且不要金銀，這怎麼不算是最高明的溢價？
這般心機手段，她不該只做一個手藝人。
王幸兒要她做自己的大掌柜！
在上次模擬中，她的經商之路大多依靠蕭茗，後來有化名沈武成的無塵幫助。
可說到底，都是依靠於男人，而非自己的勢力。
後面雖能做大，卻也受到不少限制，多少也是仰人鼻息，靠著男人的愛意滋養而生長。
可脫離模擬之外。
她王幸兒要活出自己的前程。
她跟洛隱娘說的話，又何嘗不是對自己說？
她需要培養自己的人。
不是蕭茗的權柄，不是無塵的勢力，而是真正屬於她王幸兒的班底。
「魏王那邊，你不必擔心。」王幸兒收回目光，看向洛隱娘，「我會處理妥當。」
洛隱娘沉默良久。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看著她眼中那團燃燒的火，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又有些……羨慕。
「王小姐給我這份禮物，」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想要換什麼呢？」
她是風塵中人，活到這般年歲，最是明白這世間萬物，背後都有價碼。
王幸兒笑了，那笑容如春風拂面，卻又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鋒芒。
「我王幸兒，想換一個有你洛隱娘在的前程，我們共同的前程。」
她伸出手，目光灼灼地看著洛隱娘：「洛隱娘，你可願與我同行？」
窗外，秋風捲起落葉，打著旋兒落在窗台上。
屋內，兩個女子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個沉穩如山，一個銳利如劍。
洛隱娘看著自己那雖纖細卻滿是薄繭的手，想起自己這些年的顛沛流離，想起那些不得不低頭的屈辱時刻，想起她親手點燃的那場大火。
她很猶豫，眼前的少女不過自己一半的年歲，空口白話，她沒道理就這麼相信。
可身體的本能，卻讓洛隱娘緩緩伸出手，握住了王幸兒的手掌。
「好。」
一個字，擲地有聲。
王幸兒淡淡的笑了下。
她想從今日起，她的棋盤上，又多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而這枚棋子，終將成為她問鼎商途的左膀右臂。
這很重要。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魏王的人，也不再是鴻照坊的繡娘。」
王幸兒握緊洛隱娘的手，「是我王幸兒的夥伴，是日後'杏記'繡坊的掌柜，是日後要名動天下的洛老闆。」
洛隱娘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這小姑娘，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可不知為何，她就是願意信她一回。
或許，是因為她眼中的那團火，與自己當年點燃劉宅的那把火，如出一轍。
「那我便等著，看王小姐如何讓我名動天下。」
二人又細聊了幾句，王幸兒也不便再鴻照坊待太久。
臨出門前，回頭看了洛隱娘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等著吧，不會太久。」
她推開門，秋日的陽光灑落在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小茶和連枝迎了上來，王幸兒微微頷首，邁步走向馬車。
身後，洛隱娘站在門口，看著那道纖細卻挺拔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
那是希望，也是野心。
是在一片乾旱太久的曠野，掀起燎原之火的欲望。
「小姐，為何洛娘子要讓咱們明日去青賀樓看演出，那可不是什麼好地兒，我聽說……聽說那裡頭的表演可那個了。」
回去的馬車上，小茶嘟著嘴道。
王幸兒和洛隱娘的商談，沒瞞著連枝和小茶。
二女聽的也是心潮澎湃，此刻看王幸兒目光滿是崇拜。
「我也不知，但她說我不會失望的……」
王幸兒蹙眉，已經猜到恐怕與崔琰雨有關。
這洛隱娘不愧是會炒作搞名聲的人，當真是會賣關子。
「說起來，小姐，這過幾日便是您的生辰，這回京的第一個大日子，咱們是不是應該熱鬧下。」
連枝小臉通紅道，她私下為了主子的生辰禮，已經準備月余了，就盼著這一日的到來。
十七歲，那就真的是大姑娘了。
連枝雖比王幸兒小上一兩歲，但心底總覺得王幸兒才是那個年幼要被保護的小姐。
可來京城不過短短數月，連枝卻覺得王幸兒真的長大了好多好多，曾經一門心思保護王幸兒的心悄然間也轉換成了崇拜與仰慕。
「倒也是……」王幸兒本不打算操辦。
但腦海中閃過了崔顏妗，王月溪等人。
她們都是喜歡熱鬧的。
王幸兒也想找個機會，姐妹們聚聚。
模擬中的經歷告訴她，世事無常，也許只是下一瞬，便是訣別。
回了家，王幸兒才提要辦生辰宴。
二嬸李氏就立刻大包大攬，表示二房來操辦此事，而且銀子從她自個兒嫁妝里出。
以此來感謝王幸兒給王陽河謀的前程。
王幸兒知道日前崔硯辭已經正式安排王陽河進入白鹿書院讀書，便也沒客氣。
如今趙氏死在大獄裡，王夢婉又被關著。
老夫人心力交瘁，管家權就全落在了二房手裡。
但二房是個講究的，特地把一些好打理，又能撈點油水貼補自己院子的活計，都撥給了王幸兒院裡去管。
李氏辦事，王幸兒放心，只讓連枝幫著想邀請名單。
回了屋，她便查看起一直都未查閱的新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