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便是王小姐?」
被迎進鴻照坊後,王幸兒直接就被帶去了坊中一間獨立的繡房。
洛隱娘入京後,便在此地暫駐,教習鴻照坊內的做款繡娘。
「怎麼,你知道我的名字。」王幸兒聞言,看向屋內正端坐著的女子。
洛隱娘手拿一個繡花用的花繃,聽到有人進屋,卻沒起身。
她面容大氣,濃眉大眼,臉蛋也是偏圓的模樣,不似江南女子那般秀美溫婉,反倒是有種端莊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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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的很樸素,頭髮用一個靛藍發巾簡單裹著,衣服也僅為素色長衫,沒有什麼裝點。
但儘管她坐著,身段卻凸出的很。
那傲人的豐滿,還有那小凳都落不下的豐臀,一眼瞧過去便讓人挪不開眼。
王幸兒一見到洛隱娘,便明白了小茶為何先前說她不似江南人。
這模樣,這身段,更像是北地女人。
「是的,有人為了取悅於你,給我看了世間最絕頂之物。」
洛隱娘說話,也有些西北口音,不似江南女子的軟糯,但卻別有一種風情。
配上她那明艷大氣的面容,更是凸顯幾分嫵媚。
看模樣,洛隱娘約莫二十八三十左右的年齡,如此年紀便有這等繡功,顯然也是下過苦功夫的。
「看了?」王幸兒微微蹙眉,知道她說的是崔琰雨,但用的卻是看了,而不是換了……
崔琰雨給她看了什麼,竟然就能換到那幅京中世家小姐們趨之若鶩的繡王?
「姑娘若想看,回頭我帶你去看看。」洛隱娘嬌笑一聲,有些揶揄的瞥了眼王幸兒。
「不過,既然你已經得到了那副繡品,不知還來鴻照坊作何?」
「繡品,是崔二少來換得,並非我本意。」
王幸兒開門見山。
「但今日來為你送一份禮物,是我的真心。」
洛隱娘聞言挑眉,看向了王幸兒身後的小茶。
她還記得這個小丫頭,前幾天跑到她這來翻東翻西,被她逮到過了幾招。
「哦?不知是什麼禮物呢?」洛隱娘不動聲色,淡定問道。
「自由,如何?」
這可是一份大禮。
大到甚至王幸兒佩戴[大禮出奇蹟(白)]詞條都略顯多餘。
因為洛隱娘絕沒有拒絕的理由。
「……」果然,聞言洛隱娘頓時沉默。
「我知道你的過去,也明白你為何要待在這裡。」王幸兒淡淡道。
洛隱娘聞言,手中花繃微微一頓,那雙濃眉下的大眼閃過一絲銳光,隨即又恢復平靜。
她放下繡繃,緩緩起身,身姿挺拔如松,下盤沉穩得不像個繡娘,果真如小茶所言,是個練家子。
「王小姐這話,倒是讓隱娘有些聽不懂了。」她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我一個江南來的繡娘,不過是憑手藝吃飯,有什麼過去可知道的?」
王幸兒輕笑一聲,緩步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院中一株老梅上。
那梅樹枝幹虬結,卻在秋風中傲然挺立,倒與眼前這女子有幾分相似。
「劉家父子,火燒劉宅。」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屋內炸響。
「洛隱娘,這些名字,還需要我再說得更清楚些嗎?」
洛隱娘臉色驟變,身形微晃,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她那雙總是沉穩的手,此刻竟微微顫抖起來。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這些年,她隱姓埋名,從江南逃到京城,靠著一手雙面繡的絕技立足,以為那些過往早已被塵封在火海之中。
可眼前這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竟將她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不必驚慌。」王幸兒轉過身,目光平靜如水,「我若對你有惡意,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便該是官差了。」
洛隱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重新坐回繡凳上,抬眸看向王幸兒,眼底多了幾分審視與警惕。
「王小姐既然查得這麼清楚,那也該知道,我如今是魏王的人。」她語氣冷淡,帶著幾分自嘲。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給魏王的人一個自由?」
她頓了頓,嘴角浮現一抹苦澀的笑:「你口中的自由,說得好聽,可說到底,不過是從一個人的掌心跳到另一個人的掌心罷了。王小姐,我洛隱娘雖是個婦道人家,卻也不是傻子。」
洛隱娘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的價值。
只當王幸兒和魏王李沛錫一樣,是看中了她的繡品。
王幸兒聞言笑了。
「魏王?」她輕輕搖頭,只覺得每次這名字出來都沒什麼好事。
王幸兒緩步走到洛隱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她高出半個頭的女子,聲音低沉卻清晰:「據我所知,魏王不過是欣賞你的繡工。你的作品討了一位娘娘的歡喜,他庇護於你,你替他繡花——你們之間,不過是場交易。」
「你算不上什麼他的人。」
洛隱娘嬌媚的臉上微沉,她沒想到連這等隱秘之事,王幸兒都查得一清二楚。
這姑娘,真的只是個五品官家女?
王幸兒俯身,目光與洛隱娘平視,「洛隱娘,你殺了劉家父子,燒了劉宅,從那個地獄裡爬出來,靠雙手掙下江南名匠的名號!」
「如今躲在這鴻照坊里,教幾個繡娘,繡幾幅花樣子,便是你所求的前程?你驚世駭俗弒夫那天,閉上眼睛,看到的僅僅是今天這份安逸嗎?」
王幸兒聲音陡然提高:「洛隱娘,你能親手殺了困住你的惡魔,就不該繼續待在桎梏女子的牢籠中!」
「守著這一方小小天地做繡娘,真的是你所願嗎?」
洛隱娘怔住了。
她想起記憶中那個小姑娘,僅僅五六歲的光景,便因爹娘所求的幾兩銀子,坐上了前往不歸路的馬車。
西北的寒風像是冷刀,日復一日的割在身上。
在那名滿天下的大同婆姨館,姑娘日復一日地坐在大壇上,練那要命的下盤功夫,從小小不過臉盆大的缸子,坐到能積月餘存水的大壇,寒冬都可半日紋絲不動。
身形日漸豐盈的少女,不知何時底盤穩了,心卻死了。
後來她被前往大同行商的蘇州紡織商人劉志買走。
本以為離開西北,脫離了那地方的苦寒,便算是脫離苦海。
誰知不僅成了劉家父子二人的玩物,更因下身的絕活兒,被他們招待賓客。
過得比在窯子裡更下賤更不堪。
她忍了三年,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用繡花針刺穿了劉老爺的喉嚨,又用燭台砸爛了劉少爺的腦袋。
她放火燒了劉宅,帶著在劉家偷學的雙面繡技藝,隱姓埋名,一針一線地繡,一日一夜地熬,終於在地區江南繡出了名堂。
可也因此,東窗事發。
好在上蒼眷顧,繡品落入了李沛錫的手中,受到了他的賞識,因此有機會來到京城,受其庇護,但也失去了自由。
洛隱娘目光閃爍。
是啊,名匠又如何?
不過是換個地方換個方式被人賞玩罷了。
「你……」洛隱娘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到底想說什麼?」
王幸兒看著她,目光灼灼:
「我想說,憑我是個女子,憑我能給你一份男人給不了你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