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求崔家給我一條生路

  雖然京中世家子十多歲便收開臉丫鬟,還未成婚房中就有十來個通房丫頭都是常見。

  但崔家是名門,是清流。

  崔家老爺與夫人都不喜這等風氣,因此崔家兒郎未成婚之前,鮮少有人會在屋裡添人。

  更別說他家風光霽月的大少爺崔硯辭了。

  「三妹妹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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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硯辭沒解釋,身為崔家嫡長子,他無需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

  別說收通房,光天化日之下宣淫,就算真的殺人放火,也自有人為他收尾。

  「已經候著少爺了。」

  紫菱不敢再看王幸兒,趕忙低下頭引二人入院。

  或許是重煙院的主人身在病中,使得整座院落都帶著幾分清寂。

  入了正屋,暖香縈繞,卻驅不散屋中人身上的苦藥之氣。

  王幸兒看了眼地上的火盆,這才剛入秋,便已經點燃了炭火。

  二人進屋時,崔顏妗才從鋪著狐裘的軟榻上正了身子。

  只見她面色白得像宣紙,唇瓣無半分血色,一身緋粉錦袍都沒襯出一點兒血色。

  這便是清河崔氏的三小姐,曾也是名滿京華的貴女。

  王幸兒目光在她面上一掃,便知這下紅之症拖得久了,已然傷了根本,若再耽擱,怕是如模擬中一般,今生子嗣都難有。

  「妹妹,這是我剛剛在家門口遇上的姑娘,她說能治你的病。」

  崔硯辭向她介紹了王幸兒。

  隨後他便回頭看向王幸兒,道:「你既說能治,便說說,要如何救我妹妹?」

  他素來溫文,但事關親妹,語氣露了急切。

  王幸兒走到軟榻旁,目光掃過屋內的丫鬟婆子,最後落回崔硯辭身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大少爺,治病講究私密,尤其是女子內症,您在這,諸多不便,還請暫且迴避,我與三小姐單獨談談。」

  這話一出,屋內瞬間靜了。

  紫菱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便是崔顏妗,也撐著身子抬了抬眼,眼中滿是詫異。

  這姑娘莫不是瘋了?

  竟敢這般不客氣地攆崔家大少爺走。

  便是公主郡主,對崔硯辭也多有禮遇,何曾有人這般直白?

  崔硯辭更是眸色一沉,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他眉峰微蹙,周身的書卷氣淡了幾分,添了些世家子的威嚴:

  「你來路不明,我豈能放心讓你單獨與舍妹相處?」

  他雖動了讓王幸兒一試的心思,卻也絕非不設防。

  這女子衣衫襤褸地出現,又莫名知曉妹妹的隱疾,處處都透著蹊蹺,他怎會輕易讓她與妹妹獨處?

  「你們先下去。」但事關崔顏妗的病,崔硯辭還是揮手擯退了所有下人。

  待無關人等都走後,王幸兒也不繞彎子,抬眸迎上了崔硯辭眼中的質疑,聲音不高,字字清晰:

  「那我便直說,我乃通政使司左參議王青林的嫡長女,王幸兒。昨日於齊國公府賞桂宴上失蹤的王家小姐,便是我。」

  崔硯辭瞳孔微縮,面上微動。

  昨日這樁事鬧的京中沸沸揚揚,他自然略有耳聞。

  但歸根結底不過是五品官的女兒丟了,在京中本算不得什麼大事,只是因發生在國公府,才被人嚼了半日舌根。

  他倒沒料到,眼前這女子,竟是那位失蹤的王家小姐。

  王幸兒繼續道:「我自幼被丟在建州莊子裡,跟著莊裡的老嬤嬤學了些醫術,專解婦人疑難。」

  「昨夜在國公府,我醉酒失了名節,如今這般模樣,貿然回王家,便是死路一條。」

  「我來崔家,一是能救三小姐,二是求崔家給我一條生路。」

  王幸兒的三段話說的極有水平。

  先是說明了自己的醫術從何而來,又將自己的困境坦蕩蕩的訴說。

  最後,是她此行的目的。

  女子失節必遭輕視,但王幸兒賭的就是極端情況下,崔家對自己生出的憐憫之情。

  再結合[霸王茶姬(金)]詞條作用。

  那便是翻十倍的憐憫!

  「什麼?」崔顏妗聽得身子一顫,握著錦帕的手指緊了緊,面色更白了。

  女子失節,在這世道便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王幸兒說得坦蕩,沒有半分遮掩,但那眼底的決絕與無奈,做不得假。

  崔顏妗自小養在深閨,通讀《女誡》、《內訓》等女學。

  她自是把名節看的萬分重要。

  聽聞王幸兒身上發生的事情,她忍不住換位思考,如果今日是自己這般處境,恐怕是立刻就要找根白綾自盡……無顏面對世人。

  可這王小姐,竟然在尋自救之法,崔顏妗頓時心生幾分欽佩。

  而聽完這一席話,崔硯辭看著王幸兒,他本該認為她不潔而讓妹妹遠離她。

  可此刻,他心中的疑慮卻莫名散了幾分。

  如此開誠布公,將自己的把柄與難處盡數攤開,又有求於他,確實不像是有壞心思的。

  崔硯辭不知自己是怎麼了,竟有些心疼起眼前這個堅強的女子。

  至於,她為何知道崔顏妗的隱疾。

  世上本沒有不透風的牆,此時追究無用。

  崔硯辭沉吟片刻,目光在妹妹孱弱的臉上掃過,終究是鬆了口:

  「也罷,出去不妥當,但隔一道屏風便是。」

  這已是他最大的讓步,既顧全了妹妹的安危,也給了王幸兒治病的餘地。

  王幸兒點頭應下:「可以。」

  崔硯辭吩咐下人搬來一架雕花楠木屏風,將內室隔成兩半。

  崔硯辭便坐在屏風外的梨花木椅上,那柄玉簫就擱在桌案上,指尖輕叩桌面,目光緊盯著屏風後的動靜,未有半分鬆懈。

  屏風內,王幸兒讓崔顏妗伸出手,指尖搭在她的腕脈上。

  指尖觸到的肌膚冰涼,脈象細弱如絲,還帶著幾分紊亂。

  她又細細問了崔顏妗的症狀,何時初潮,腹痛何時最甚,平日飲食如何,崔顏妗一一答來,聲音細弱遊絲。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王幸兒便收了手,語氣篤定:

  「三小姐,你這並非什麼不治之症,不過是初潮之時受了寒,寒氣入體,凝滯胞宮,氣血不暢,才會經血淋漓不止,日久便傷了脾胃,氣血兩虛。」

  這些說辭崔顏妗早就聽慣了,聽著明明也不是大事兒,可在她身上卻成了甩不脫的噩夢!

  想著,崔顏妗眼中泛起微光,不抱希望的問道:

  「那……那能治嗎?」

  「能。」王幸兒自信肯定.

  「我先給你開個方子,讓人立刻去抓藥,煎了服下,先止了血,再慢慢調理。另外,我要艾灸用的艾柱,還要一套銀針,需得細些的。」

  王幸兒開了個單子。

  崔顏妗忙讓紫菱去安排,紫菱應聲便往外跑,得知是能給主子治病的,腳步都比平日裡快了幾分。

  不過片刻,外頭便傳來了腳步聲,還伴著一聲溫和的婦人嗓音:

  「硯辭,聽說你帶了人來給顏妗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