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京中世家子十多歲便收開臉丫鬟,還未成婚房中就有十來個通房丫頭都是常見。
但崔家是名門,是清流。
崔家老爺與夫人都不喜這等風氣,因此崔家兒郎未成婚之前,鮮少有人會在屋裡添人。
更別說他家風光霽月的大少爺崔硯辭了。
「三妹妹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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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硯辭沒解釋,身為崔家嫡長子,他無需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
別說收通房,光天化日之下宣淫,就算真的殺人放火,也自有人為他收尾。
「已經候著少爺了。」
紫菱不敢再看王幸兒,趕忙低下頭引二人入院。
或許是重煙院的主人身在病中,使得整座院落都帶著幾分清寂。
入了正屋,暖香縈繞,卻驅不散屋中人身上的苦藥之氣。
王幸兒看了眼地上的火盆,這才剛入秋,便已經點燃了炭火。
二人進屋時,崔顏妗才從鋪著狐裘的軟榻上正了身子。
只見她面色白得像宣紙,唇瓣無半分血色,一身緋粉錦袍都沒襯出一點兒血色。
這便是清河崔氏的三小姐,曾也是名滿京華的貴女。
王幸兒目光在她面上一掃,便知這下紅之症拖得久了,已然傷了根本,若再耽擱,怕是如模擬中一般,今生子嗣都難有。
「妹妹,這是我剛剛在家門口遇上的姑娘,她說能治你的病。」
崔硯辭向她介紹了王幸兒。
隨後他便回頭看向王幸兒,道:「你既說能治,便說說,要如何救我妹妹?」
他素來溫文,但事關親妹,語氣露了急切。
王幸兒走到軟榻旁,目光掃過屋內的丫鬟婆子,最後落回崔硯辭身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大少爺,治病講究私密,尤其是女子內症,您在這,諸多不便,還請暫且迴避,我與三小姐單獨談談。」
這話一出,屋內瞬間靜了。
紫菱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便是崔顏妗,也撐著身子抬了抬眼,眼中滿是詫異。
這姑娘莫不是瘋了?
竟敢這般不客氣地攆崔家大少爺走。
便是公主郡主,對崔硯辭也多有禮遇,何曾有人這般直白?
崔硯辭更是眸色一沉,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他眉峰微蹙,周身的書卷氣淡了幾分,添了些世家子的威嚴:
「你來路不明,我豈能放心讓你單獨與舍妹相處?」
他雖動了讓王幸兒一試的心思,卻也絕非不設防。
這女子衣衫襤褸地出現,又莫名知曉妹妹的隱疾,處處都透著蹊蹺,他怎會輕易讓她與妹妹獨處?
「你們先下去。」但事關崔顏妗的病,崔硯辭還是揮手擯退了所有下人。
待無關人等都走後,王幸兒也不繞彎子,抬眸迎上了崔硯辭眼中的質疑,聲音不高,字字清晰:
「那我便直說,我乃通政使司左參議王青林的嫡長女,王幸兒。昨日於齊國公府賞桂宴上失蹤的王家小姐,便是我。」
崔硯辭瞳孔微縮,面上微動。
昨日這樁事鬧的京中沸沸揚揚,他自然略有耳聞。
但歸根結底不過是五品官的女兒丟了,在京中本算不得什麼大事,只是因發生在國公府,才被人嚼了半日舌根。
他倒沒料到,眼前這女子,竟是那位失蹤的王家小姐。
王幸兒繼續道:「我自幼被丟在建州莊子裡,跟著莊裡的老嬤嬤學了些醫術,專解婦人疑難。」
「昨夜在國公府,我醉酒失了名節,如今這般模樣,貿然回王家,便是死路一條。」
「我來崔家,一是能救三小姐,二是求崔家給我一條生路。」
王幸兒的三段話說的極有水平。
先是說明了自己的醫術從何而來,又將自己的困境坦蕩蕩的訴說。
最後,是她此行的目的。
女子失節必遭輕視,但王幸兒賭的就是極端情況下,崔家對自己生出的憐憫之情。
再結合[霸王茶姬(金)]詞條作用。
那便是翻十倍的憐憫!
「什麼?」崔顏妗聽得身子一顫,握著錦帕的手指緊了緊,面色更白了。
女子失節,在這世道便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王幸兒說得坦蕩,沒有半分遮掩,但那眼底的決絕與無奈,做不得假。
崔顏妗自小養在深閨,通讀《女誡》、《內訓》等女學。
她自是把名節看的萬分重要。
聽聞王幸兒身上發生的事情,她忍不住換位思考,如果今日是自己這般處境,恐怕是立刻就要找根白綾自盡……無顏面對世人。
可這王小姐,竟然在尋自救之法,崔顏妗頓時心生幾分欽佩。
而聽完這一席話,崔硯辭看著王幸兒,他本該認為她不潔而讓妹妹遠離她。
可此刻,他心中的疑慮卻莫名散了幾分。
如此開誠布公,將自己的把柄與難處盡數攤開,又有求於他,確實不像是有壞心思的。
崔硯辭不知自己是怎麼了,竟有些心疼起眼前這個堅強的女子。
至於,她為何知道崔顏妗的隱疾。
世上本沒有不透風的牆,此時追究無用。
崔硯辭沉吟片刻,目光在妹妹孱弱的臉上掃過,終究是鬆了口:
「也罷,出去不妥當,但隔一道屏風便是。」
這已是他最大的讓步,既顧全了妹妹的安危,也給了王幸兒治病的餘地。
王幸兒點頭應下:「可以。」
崔硯辭吩咐下人搬來一架雕花楠木屏風,將內室隔成兩半。
崔硯辭便坐在屏風外的梨花木椅上,那柄玉簫就擱在桌案上,指尖輕叩桌面,目光緊盯著屏風後的動靜,未有半分鬆懈。
屏風內,王幸兒讓崔顏妗伸出手,指尖搭在她的腕脈上。
指尖觸到的肌膚冰涼,脈象細弱如絲,還帶著幾分紊亂。
她又細細問了崔顏妗的症狀,何時初潮,腹痛何時最甚,平日飲食如何,崔顏妗一一答來,聲音細弱遊絲。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王幸兒便收了手,語氣篤定:
「三小姐,你這並非什麼不治之症,不過是初潮之時受了寒,寒氣入體,凝滯胞宮,氣血不暢,才會經血淋漓不止,日久便傷了脾胃,氣血兩虛。」
這些說辭崔顏妗早就聽慣了,聽著明明也不是大事兒,可在她身上卻成了甩不脫的噩夢!
想著,崔顏妗眼中泛起微光,不抱希望的問道:
「那……那能治嗎?」
「能。」王幸兒自信肯定.
「我先給你開個方子,讓人立刻去抓藥,煎了服下,先止了血,再慢慢調理。另外,我要艾灸用的艾柱,還要一套銀針,需得細些的。」
王幸兒開了個單子。
崔顏妗忙讓紫菱去安排,紫菱應聲便往外跑,得知是能給主子治病的,腳步都比平日裡快了幾分。
不過片刻,外頭便傳來了腳步聲,還伴著一聲溫和的婦人嗓音:
「硯辭,聽說你帶了人來給顏妗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