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幸眉頭微蹙，掀開車簾一角，只見鴻照坊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兩輛華麗的馬車一左一右堵在門口，車簾掀起，露出裡頭兩張怒氣沖沖的臉。
左邊那輛朱漆馬車上，一個身著緋紅錦裙的女子正指著對面破口大罵，頭上珠翠亂顫，正是林尚書府的千金林語溪。
右邊那輛描金馬車上，一個穿著鵝黃織金裙的女子不甘示弱地回懟，眉眼間儘是驕縱，正是萬太師府的萬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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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身邊各圍著幾個丫鬟婆子，指指點點，吵得不可開交。
王幸兒只看了一眼，便放下車簾，淡淡道：「走吧，從側門進去。「
她今日來鴻照坊，是為了找洛隱娘，不是為了看這兩個蠢貨吵架。
車夫應聲，正要驅趕馬匹，卻聽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嬌喝——
「那不是王家的馬車嗎？「
萬墨雪眼尖，一眼便瞥見了王幸兒的車駕，當即從車轅上站起身來，指著這邊喊道：「給我停下！「
王幸兒眸光微冷，卻並未理會，只吩咐車夫：「不必停，繼續走。「
「我看誰敢走！「
萬墨雪一聲令下，她身邊的幾個護衛立刻沖了上來，攔在了王幸兒的馬車前。
車夫被迫勒住韁繩，馬匹嘶鳴一聲，停了下來。
王幸兒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這萬墨雪，還真是陰魂不散。
此時萬墨雪玩著指甲點綴的金花，「躲什麼躲？做了虧心事，不敢見人嗎？」
王幸兒見此，掀開車簾，緩步走了下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丁香紫暗繡銀絲的對衫，配著灰底紫邊長裙，鬢邊簪了支白玉素簪，素淨淡雅，與萬墨雪那身珠光寶氣的鵝黃織金裙形成了鮮明對比。
「萬小姐有何指教？」王幸兒抬眸，目光平靜如水，仿佛眼前這個趾高氣揚的世家女不過是路邊一棵雜草。
萬墨雪被她這副淡然的模樣刺得心口一堵，王夢婉做了她那麼久跟班，沒少跟她說王幸兒的壞話。
再加上萬墨雪連王夢婉都看不上。
自然更煩王幸兒。
當即冷笑一聲：「指教不敢當，只是有些好奇，王大小姐來這鴻照坊做什麼？」
她上下打量了王幸兒一番，目光落在她身後那輛樸素的馬車上，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喲，這是來買東西的？還是來……賣東西的？」萬墨雪這話字字帶刺，分明是想把王幸兒往風塵女子的身份上踩。
她這話一出，身邊的丫鬟婆子立刻發出一陣竊笑聲。
王幸兒面色不變，只淡淡道：「萬小姐說笑了，幸兒和您不同，在這花街沒有買賣。」
輕而易舉王幸兒就把萬墨雪的譏諷拋了回去。
萬墨雪頓時臉色一陣青白。
「哈哈哈哈。」
聞言，林家馬車上傳出一陣笑聲。
林語溪看到萬墨雪吃癟，心裡很是快活。
隨後，林語溪從車轅上跳下來，緋紅錦裙在風中獵獵作響，她快步走到王幸兒身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底閃過一絲狐疑。
「你就是王幸兒？「
王幸兒微微頷首：「正是。「
林語溪眯起眼睛，忽然冷笑一聲：「我道是誰，原來就是那個傳聞中要嫁給得了《百鳥迎春圖》之人的王家女。」
她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頓時發出一陣譁然。
這幾日京中的傳聞，他們可都聽說了。
說是王家有個女兒，放出話來，誰能拿下洛隱娘的繡王，她便嫁給誰。
這話傳得沸沸揚揚，不少人都等著看笑話呢。
畢竟那洛隱娘的繡王，可是連萬太師府和林尚書府都鎩羽而歸的寶貝，區區一個五品小官之女，也敢做這等美夢？
王幸兒聞言，眸光微沉。
這傳聞，她自然知曉。
此時定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不知目的。
原本她猜可能是萬墨雪或是林語溪，但如今看來並不是。
「林小姐說笑了。」王幸兒淡淡道，「那傳聞不過是坊間戲言，我王家從未有人說過那樣的話。」
「可能是別的王家吧。」姓王的多了。
「戲言？」林語溪挑眉，「那你來這鴻照坊做什麼？別告訴我，你也是來換那《百鳥迎春圖》的？」
王幸兒還未回答，萬墨雪卻忽然嗤笑一聲：「她？她也配？」
萬墨雪從車轅上緩步走下，鵝黃織金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走到王幸兒面前，目光里滿是輕蔑。
「王幸兒，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從莊子裡接回來的野丫頭，也敢肖想這幅江南繡王？」
她頓了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你妹妹王夢婉，前些日子可是出了好大的風頭呢。」
萬墨雪掩唇輕笑，語氣里滿是譏諷：「百花舟上百般接近我哥哥，誰人不知王家女為了攀附權貴，不惜自薦枕席？」
她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你妹妹如此，你這個做姐姐的，想必也差不到哪裡去。」萬墨雪目光落在王幸兒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惡意，「怎麼，王夢婉做夢想嫁入我萬家，而你便想著用一幅繡品，也釣個金龜婿？」
「真可笑，區區野雞，也敢肖想《百鳥迎春圖》。」
她這話說的極為難聽，分明是把王幸兒姐妹倆都踩進了泥里。
事關名聲，王幸兒臉色一沉，知道此刻不能再忍。
而一旁，一直都因為王幸兒沒發聲而忍耐的連枝，見到自家主子面色變了，立刻明白不用再忍。
直接道：「《百鳥迎春圖》如今本就在王家，只能夢裡想著的恐怕是二位小姐吧。」
「什麼？《百鳥迎春圖》如今在你們王家？這怎麼可能？」萬墨雪和林語溪聽到這，面色一變，心中根本不信。；
她們二人今日會在此地針鋒相對，便是因為鴻照坊跟他們講，《百鳥迎春圖》已經被人換走了。
她二人狹路相逢，便都以為是對方使了手段，強取豪奪換取的。
如今，卻說是被王家換去了？！
林萬二人互看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錯愕，知曉了並非對方換走了繡品。
「你不信的話，去我們王家看看唄，就怕你看了更惦記。」連枝冷笑道。
「真在王家？你這個下賤東西，如此出身，也敢玷污《百鳥迎春圖》的清白？」
林語溪氣急，衝上前來，揚手便是一巴掌對王幸兒臉扇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