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相爺,有點諂媚

  從這一站起便要陸路改水路,直到江南。

  官船向來有定期班次,客商與官員同船混雜,艙房緊挨著艙房,甲板上人來人往,實在算不上清淨。

  姜晚嫌人多眼雜,便乾脆讓明城另外包了一艘客船,只載自己的人和行李,清清靜靜走這一路。

  明城辦事利落,一大清早便去碼頭上把船驗了,又將採買來的米糧油鹽大包小包地往船上搬。

  玉檀在甲板上指揮著各處歸置,忙得腳不沾地。

  姜晚收拾妥當後便在船上等候,艙房裡鋪了軟墊,窗扇半開著,河風從外面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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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靠在窗邊翻著一本江南風物誌,半天沒有翻過去一頁,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多時,玉檀的腦袋從外面探了進來:「殿下,右相大人求見。」

  姜晚心中一動,卻頭也不抬:「不見。」

  玉檀縮了縮脖子,過了片刻又探進來:「殿下……右相大人說事關鹽運,請殿下務必相見。」

  姜晚把書頁合上擱在膝頭,終於嘆了口氣。

  既然決定退回君臣的位置上,便也可以是盟友。

  江南那一趟渾水她本就有自己的考量,若是與他在公事上有所配合,此時端著倒也不合時宜。

  姜晚放下書卷站起身來,玉檀連忙替她理了理衣襟。

  姜晚出門前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銅鏡里的自己一眼:沒什麼不妥,便抬步下了船。

  碼頭上河風清勁,吹得衣袂翻動。

  謝硯帶著謝七和幾個護衛站在那裡,旁邊還站著一個戰戰兢兢的驛丞。

  見姜晚下來,他倒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拱手俯身:「見過長公主殿下。」

  姜晚一口氣堵在心裡,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回了一禮:「右相大人有禮。」

  「不知殿下是否能通融,讓臣同船而行?」謝硯直起身。

  姜晚挑了挑眉:「這裡有官船,直通江南,右相大人何必與本宮擠這一條小船?」

  「是,」謝硯面不改色,「臣去問了,說最近兩日官船已滿。是吧,驛丞?」

  驛丞站在旁邊,腿肚子都在打顫。

  他一邊在心裡流淚一邊想:誰來救救他?一大清早被右相拽出來拉到碼頭上,摁著頭說瞎話,這要是被捅出去,會不會被治個欺君之罪?

  驛丞偷偷抬眼看了看河面上那兩艘空蕩蕩的官船,又看了看謝硯那張和煦含笑的臉,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回相爺,回殿下,是……是滿了。」

  謝硯笑了一下,側頭看向姜晚,滿臉一副「你看,我沒騙你吧」。

  姜晚看著驛丞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心裡冷笑:真就這麼巧,就滿了?

  她正欲再開口,謝硯卻搶先了一步:「陛下命臣儘快趕到江南處置鹽運事宜,事關國事,不敢耽擱。想必殿下定能以國事為重,通融一二。」

  姜晚被他拿話一堵,若說不,豈不是坐實了不以大局為重?

  這個人慣會拿大帽子壓人,前頭做飯收買人心,後頭又拉著驛丞演了這麼一出,竟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謝硯,你好樣的。

  姜晚「哼」了一聲,扭頭便回了船上。

  「多謝長公主殿下。」謝硯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

  謝七站在自家大人旁邊,看著謝硯那副眼睛都快彎成月牙的模樣,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相爺……有點諂媚。

  又覺得這話大概只配在心裡想想,便老老實實閉上了嘴,扛起行李跟著往船上走。

  姜晚進船艙前往後瞥了一眼,謝硯倒是自如得很,正站在過道里詢問玉檀房間的分配。

  謝七更是熟門熟路,竟和明城搭著手一起搬運東西。

  姜晚眯了眯眼,嗯?兩家的人什麼時候已經這麼熟了?

  姜晚坐在艙房裡,隔著薄薄的板壁聽著外頭搬運東西的聲響,謝硯指揮眾人的聲音隱隱傳進來。

  這個放左邊、那個擱書房,倒把這艘客船當成了他的相府別院。

  也不知玉檀怎麼想的,竟把謝硯的房間安排在了對面。

  這下子艙門一開便對著開,當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玉檀也在心裡叫苦不迭。

  方才右相張口便問「殿下住哪間」,她一個做奴婢的哪裡敢隱瞞,老老實實指了指位置。

  謝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抬手徑直點了對面那間:「那我住這間。」

  玉檀含著眼淚點了點頭,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可那間本是放殿下隨行物品的房間,箱籠鋪蓋堆了半艙,這下又要從頭到尾倒騰一遍。

  謝硯才不管她怎麼倒騰,指揮著謝七便開始搬運布置,甚至在兩間艙房旁邊專門辟了一間書房出來,說是路上辦公所用,倒是一點都不見外。

  大大小小的箱籠被搬了進來,瓷器茶具、筆墨紙硯、換洗衣物一應俱全,不知道的還以為謝相要搬去江南長住。

  姜晚隔著板壁聽著那些動靜,想到長風鏢局富可敵國的傳聞,不由冷哼一聲:竟真是財大氣粗的公子爺做派。

  唯一讓姜晚多看了一眼的,是那間書房裡一面書架上竟放著許多各色不一的話本子。

  花花綠綠的書脊擠在一排正經的史冊典籍之間,顯得格外扎眼。

  姜晚遠遠瞧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堂堂右相,書架上塞滿了話本子,也不怕人看了笑話。

  可當目光在那幾本花花綠綠的書脊上停了一瞬,她眼睛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這話本子的封皮她認得,是京城書坊新出的幾冊。

  前陣子便想買來翻翻,只是一來忙於安置流民的事脫不開身,二來走得急竟忘了這茬兒,沒想到倒是在這兒碰上了。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姜晚便警覺地收了回去。

  那話本子擺在書架最外側,像是特意放在那兒等她瞧見似的。

  姜晚越想越覺得不對,怕是故意擺在那兒做餌,等著她自己送上門去。

  姜晚「哼」了一聲,扭頭便往自己艙房走去。

  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偏過頭,眼神飛快地往那幾本花花綠綠的書脊上掃了一眼。

  她沒發現的是,船艙拐角處,謝硯把她這些小動作看了個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