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怕也是解鈴還須繫鈴人了

  大朝散後,姜晚便去養心殿找姜煜。

  如今水患疫病剛歇,城西那幫子流民要返鄉,姜晚得安排護送,也想親自去封邑看一看。

  走到殿門口,卻聽見裡邊傳來謝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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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晚腳步一頓,「謝硯也在?」

  她心裡冒出這個念頭,隨即又覺得沒什麼稀奇。

  方才朝會上謝硯才領了巡查江南道的旨意,散朝後留下來與姜煜細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姜晚定了定神,正打算抬步進去,卻聽姜煜的聲音先一步從殿內傳了出來:「江南的事就交給謝卿了。這段時日讓謝卿受委屈了。」

  姜晚怔了一下,邁出去的半步又悄悄收了回來。

  她還沒想明白這話從何說起。

  便聽謝硯在裡頭回道:「多虧了陛下,才讓他們放鬆警惕,竟妄圖趁著年節走動下手。」

  姜晚站在殿外,整個人忽然定住了。

  近日種種在她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遍。

  怪不得姜煜一向信任謝硯,可卻忽然冷了臉,朝野上下都以為右相失寵。

  偏偏她替他著急,生怕姜煜一時昏頭寒了能臣的心,甚至讓陳敬和尹辭聯合唱了一齣戲。

  原來人家君臣二人早已布好了局,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演給安國公那一黨看的。

  人家倒是運籌帷幄之中,心裡門兒清呢。

  又是這樣!還是這樣!一直這樣!

  旁的擔憂、著急、奔走,在人家那裡大約只是一場多餘的熱鬧。

  姜晚垂著眼站在廊下,心頭那股酸澀說不清是氣惱還是別的什麼,翻湧上來堵在喉嚨口。

  卻聽一道尖細的嗓音從旁邊響起來:「殿下,您來見陛下?」

  是李福。

  他不知何時從殿側繞了出來,許是方才去傳茶回來,正好撞見她站在廊下。

  姜晚被他這一聲喚回了神,扭頭瞪了他一眼,竟一聲不吭地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宮門方向去了。

  身後的玉檀被她甩出好幾步遠,連忙提裙跟了上去。

  姜煜在殿內聽到門外動靜不對,停了話頭,側過臉朝門口問了一聲:「李福,誰在那裡?」

  李福快步走進殿內,小心翼翼地回道:「啟稟陛下,是長公主殿下。

  但像是……像是賭氣走了,奴才叫了一聲,殿下也沒理會,直接往宮門去了。」

  姜煜聞言,眉心便微微蹙了起來:「怕是聽到方才的話了。」

  他無奈地嘆了一聲,「此事怪朕,原不想讓皇姐知道了費神。」

  謝硯垂下眼,面色如常:「陛下,臣安排妥當,不日便離京巡查江南道。若無旁的吩咐,臣請告退。」

  姜煜看了他一眼,想到什麼,沒有多留,只點了點頭:「去吧。」

  謝硯幾乎是立刻便轉身離去。

  他走得快,跨出殿門,轉眼便消失在廊道拐角。

  姜煜望著他背影,默然坐了片刻。

  半晌,姜煜忽然像是自言自語般開了口:「說到底,朕也是不想一直在她庇護之下。

  帝王家的事,誰又說得准呢?有些局面,也不是沒有前例可循的。」

  李福在旁邊不敢吱聲,只低頭盯著自己腳尖。

  頓了一頓,姜煜抬了抬下巴朝門口示意了一下:「李福,你說謝相這麼著急,是去哪兒?」

  李福一愣,隨即彎了彎腰,斟酌著回話:「陛下,奴才聽朝堂上說過些閒話。

  說謝相對長公主一直諸多照顧,可長公主似乎對謝相總是不假辭色。

  不過……這些奴才也是道聽途說,做不得準的。」

  姜煜端起手邊的茶盞,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無論如何,這把刀,總歸是被姜家握著的吧。」

  ◇ ◇ ◇

  謝硯緊趕慢趕出得宮門,卻只來得及看見姜晚的轎子轉過宮牆拐角。

  他站在宮門口停了片刻,想到她身上有傷尚未痊癒。

  心裡那根弦便越繃越緊,再顧不得旁的,轉身朝謝府轎子走去:「去長公主府。」

  轎夫見他臉色不好,不敢怠慢,抬著他一路疾行。

  謝硯趕到長公主府門前時,日頭已經偏西。

  他下了轎,大步朝門內走去,卻在門檻前被人攔了去路。

  明城抱拳行了一禮,身子卻穩穩地擋在正中:「相爺留步。」

  謝硯眉峰微壓:「讓開。」

  明城低著頭:「相爺不要讓屬下為難,殿下說了,今日不見相爺。」

  謝硯也不與他多繞,直截了當地問:「她傷勢如何?醫女可去看過了?」

  明城遲疑了一瞬,如實回道:「已經請了醫女去查看,但……」

  他抬了抬眼,「殿下臉色不佳,瞧著不大好。」

  謝硯一聽便有些著急,往前踏了半步:「我要進去看她。」

  明城搖了搖頭,仍擋在原地,半步不退。

  謝硯的嗓音又沉了幾分:「若本相一定要進去呢?」

  明城抬起眼,目光與他對了一瞬,又垂下去:「屬下守在這裡,職責所在,不能放相爺進去。」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只剩兩人能聽見,「不只這裡,後院、側門,連內牆都有人守著,相爺進不去。」

  謝硯被他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面上雖仍端著,心裡卻已經急了幾分。

  他正欲轉頭喚謝七上前來點硬的,餘光卻在掃過明城身側時頓住了。

  明城的眼神正不顯山不露水地往旁邊瞟了一下,那方向是小門。

  平日裡只供買菜送菜的雜役進出,只有一個守門的婆子在那兒打盹。

  謝硯收回目光,看了明城一眼。

  明城仍是那副恭恭敬敬垂手而立的樣子,面上半分異色也無。

  謝硯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低聲道:「好小子,本相記下了。」

  說罷轉身,腳步一轉,往小門方向走去。

  明城望著他走遠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在門邊站定,心裡卻轉過一個念頭:殿下向來是個有主意的,可謝相偏又事事瞞著她。

  如今這情形,怕也是解鈴還須繫鈴人了。

  但願謝相進去之後,別把局面弄得更僵才是。

  明城抬手揉了揉眉心,暗暗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