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終章:

  典禮結束後。

  溫晚凝的獲獎感言被從不同角度拆分,橫掃各大平台的熱搜。

  與之一同被討論的,有《春夜》的大獲全勝,有她出道十年來跌宕起伏的演藝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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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最大的狂歡,則留給了語溫作野的cp粉。

  兩人隔著璀璨燈影遙相對視的畫面,氛圍與宿命感拉滿,截圖和短視頻被轉發了無數次,熱議經久不散。

  與此同時。

  離開了眾人視線,溫晚凝正坐在凌野的車上。

  從麥禮文那繼承來的老毛病,應酬酒會能逃則逃,只想早點回家。

  申城冬天的風不硬,但濕濕綿綿地,直往骨頭縫裡鑽,她漂亮的禮服和細高跟根本頂不住。

  凌野知道她怕冷,在車上提前備了大羽絨服和雪地靴,毛茸茸地,把她緊繃了一晚的手臂和足弓暖著。

  車子貼著禮堂後方前行,靠近紅毯。

  演員們和觀眾已經陸續散去,按理說早就應該有工作人員來收拾布景了,但奇怪的是,一整條路都沒什麼人。

  連燈都沒亮幾盞,還是靠著車子開過時的那點光,她才勉強辨認出自己在哪,不至於懷疑職業賽車手的記路能力。

  就這麼慢悠悠開到道路中段,車輪前端突然咯吱一聲。

  聲音不大。

  悶悶的,像極了在在北方踩雪,就是時間地點一個都不對。

  謹慎起見,溫晚凝還是趕緊扭頭,「先停一停,你聽見什麼動靜沒?」

  凌野擰鑰匙熄火,「車好像壞了。」

  八位數的頂配AMG,質量也不過如此。

  溫晚凝不怎麼懂車,看著那一排精密的儀錶盤由亮轉暗,一下子都不知該說什麼好。

  有凌野在,她慌倒是不至於慌。

  只是一瞬間覺得……

  這場面有些似曾相識。

  冷出哈氣的冬夜,不知通往何方的小路,路燈隔一段滅一盞,車突然拋了錨。

  只差一場大雪。

  只是她當初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天降救星,已經在身邊。

  車裡車外漆黑一片,她突然被這個巧合搞得有點想笑。

  身邊人卻像是並沒想這麼多,黑暗裡看不清神色,只能隱隱瞥見他湊近的側臉,長直的睫毛垂下,被月光映得銀絨絨的。

  「我去看看。」

  凌野打開車門鎖,伸手幫她把安全帶解開,「車裡面現在不太安全,你先下來等我一會,很快。」

  剛才還覺得聯想得有點勉強,現在怎麼越來越像了。

  溫晚凝難以自制地笑出聲,不做他想,拉開門下去。

  她向外面邁了幾步。

  雪地靴底傳來的觸感鬆軟,窸窸窣窣。

  她又試著跺了跺腳,難以置信地彎下腰,伸手摸了摸。

  蓬鬆如沙的,冰涼的,捻一捻會融化的。

  ……真的雪。

  在這個晴朗的南方冬夜,悄悄落滿了整條紅毯的雪。

  溫晚凝簡直要懷疑自己在做夢。

  剛想憑本能打開手電筒,看得更清楚些,就聽見凌野在身後喊她,聲音里有些幾不可察的緊張。

  「姐姐。」

  他的腳步聲很緩,像是往她身邊又靠近了一些,最後停住。

  「嗯?」溫晚凝轉身。

  還未來得及應聲,就見幾道晃眼的弧線劃破夜空,仿佛一盒擦亮的火柴。

  星星點點的光升到最高,黯淡下去,瞬間炸成了片片碩大的明藍色雪花,在空中停滯片刻,落下的光雨如流星,將浦江上空的天幕映得一片通明。

  煙火是天上的雪。

  不知不覺開始在身邊落下的,是將愛人送到她身邊的雪。

  她怔怔地抬起頭,大腦一片空白,在紛揚飄落的冰晶里,看著紅毯兩側的高大梧桐亮起,閃爍的銀燈層層疊疊,向遠方蔓延著,直到視野盡頭。

  像大雪落滿了枝椏,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耀眼的銀裝素裹。

  江邊的行人,往來的車輛,場外還未來得及散去的粉絲都注意到了這裡的動靜,圍牆內外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甚至還有人在笑著喊她的名字——

  溫晚凝這才發現,原來樹下一直都有人在。

  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何塞、魏應淮、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溫璟、剛給她頒過獎的姜芸老師,好久不見的喬梨和仙姨,還有一群在這些年裡陪著她走過低谷期的圈內外好友。

  工作室的小姑娘們被周芙和阮佳帶著,激動得魂不守舍,互相攥著手探頭探腦,仿佛一群興奮的企鵝。

  戚酒酒則是明顯有點心虛。

  在她看過來時,連連用手擋了好幾次臉,渾身都寫著「和我無關」。

  而在幾米之外,在象徵著一切起點的凜冬深處,凌野又向她靠近了一步。

  溫晚凝心頭猛然一跳,呼吸的節奏已經亂了,喉間止不住地酸澀,眼眶被湧出的水意燙得刺痛。

  她知道凌野要做什麼了。

  一幀幀,一幕幕,那些與他共度的點點滴滴重新變得無比清晰,隨著越來越快的心跳,飛快地划過她的腦海。

  好像人的記憶就是這樣,在她自以為健忘的許多年裡,也悄悄做了存檔。

  讓她即便跨過漫長歲月,也仍能回想起,命運齒輪最初轉動的那一聲細響。

  而不同的是,凌野早已從那個單薄沉默的少年,變成如今值得依賴的青年,肩頭落滿了雪,單膝跪在她面前。

  圍觀的人嚎得熱鬧非凡,戚酒酒沒催兩聲已經受不了了,低著頭狂抹眼淚。

  漫天煙火之下,一切的喧鬧都像被過濾掉了。

  她只看得見面前的凌野。

  還是像初見時那樣,沉靜挺拔如白樺,長睫毛上掛著冰霜。

  內斂到有些笨拙,像是認認真真準備了許多話,卻又因為平日裡的寡言無從開口,唯有一雙眼專注地看著她,眼底的情意足以將人灼傷。

  他神情看上去還算淡定,可眼眶和側頸都是紅的,一雙薄唇張合了好幾次,還是沒出聲。

  「張嘴啊哥!愣在那幹什麼呢!」

  何塞急得在一邊上躥下跳,「姐姐還是老婆你自己選,這輩子就算只剩一句話的餘額,也得在今天用了!」

  他這邊還沒攛掇完。

  阮佳那邊看見溫晚凝已經有要伸手的勢頭,又開始忙著阻攔,「溫老師不行——」

  一片鬨笑之中,溫晚凝嘴唇抿高,抬手壓了壓眼角。

  她看著凌野的喉結很輕地滾了滾,再抬頭時,打開靛青色絲絨的珠寶盒,將那枚大得誇張的鑽石戒指捧在她面前。

  每一個切面都在熠熠閃爍。

  像他那顆毫無保留的,赤誠的心。

  「和我結婚好嗎?」

  凌野的聲音有些啞,卻足夠清晰,讓她抑制了一晚上的情緒瞬間失控,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想了多久了。」她嗓音發顫,很輕地摸了摸他發燙的臉。

  「沒有很久。」

  凌野望向她,「從十九歲之後。」

  這個時間早得讓她心驚。

  天知道,她所期待的最久遠回答,不過也只是幾個月之前。

  「這麼晚啊,」她眼裡含著淚,佯做失望,「我還以為是從遇見我的那天。」

  凌野聞言頓了頓。

  再開口時,竟有些少年的靦腆,「那時候還沒敢想。」

  許多朋友都在拍,但她已經顧不上自己的表情漂不漂亮。

  誰能拒絕這樣的凌野。

  她放任自己去做跌入愛河的小女孩,柔軟而無畏,將無數個明天交付給一場大雪。

  「……答應你了。」溫晚凝深吸一口氣,向他伸出被淚水浸濕的手。

  燈火如夢。

  凌野跪在原地,將那枚戒指戴上她的無名指,緩緩推到底。

  焰火映亮鑽石的剎那。

  像是許多年前,她笑著回頭,向他看來的那一眼。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仿佛看不到盡頭的凜冬,竟也會因為春天一瞬的垂憐,漫山喧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