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左千牛衛周海

  蓮語正在開心,終於找到阿笙的時候,誰知周海又從草叢裡鑽了出來。69Sᕼᑘ᙭.ᑢᓍᘻ

  他一邊擼掉頭上的草,一邊說道:「你們說的那人,我好像也見過。」

  蓮語被嚇了一跳,回頭見到是他,忍不住嗔道:「你偷聽我們說話?」

  周海笑道:「誰叫你們倆說那麼大聲,想不聽到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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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語笑著白了他一眼,皇甫潯則急著追問:「你見過那女子?哪裡?什麼時候?」

  周海拍著身上的泥土,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剛要開口說話,蓮語又問:「你不用去抓……人參精了嗎?」

  「沒事,師父已經設了結界,它跑不出這座山的。」說著他又伸了個懶腰:「已經挖了一夜了,你還不讓我歇歇啊?你怎麼比師父還黑?」

  蓮語失笑:「好吧,那你倒是給我們說說,你又是怎麼遇到那個姑娘的?」

  周海被她這麼一說,頓時打開了話匣子:「說到這個事啊,還是我當年坐金吾衛的時候的事情,我記得……」

  「等一等!你、你不是海賊嗎?怎麼還做過官?」

  蓮語很驚訝,她一直以為周海就是個海盜出身。

  「就是因為官場黑暗,許多東西看不慣,我才去做了海賊的。」

  周海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暗了暗,然後又恢復了正常的神色,接著說道。

  「那時候,我還是金吾衛的左千牛衛,而她則是一家客棧的掌柜……」

  …………………………………………………………………………………………

  義安坊劉大娘的閨女,昨天夜裡死了。

  悲痛欲絕的劉大娘在好心街坊的陪同下,去大理寺認屍的時候,卻被女兒慘死的模樣嚇得昏了過去。

  劉家姑娘的屍首,整張皮都不見了。

  兇手活剝了她的皮。

  仵作驗過屍體以後說,劉姑娘整張皮被剝下來的時候,還沒有斷氣。

  由於棄屍的地方不是兇案的現場,大理寺的官差在那裡什麼都沒有找到,除了這具沒有皮的屍體。

  長安城出了個活剝人皮的惡魔!

  很快,這個傳言便傳到了彼岸客棧中。

  羅煙勾唇輕笑。

  看來她很快又有罪孽可以收了……

  是夜

  夜色如潑墨一般濃厚,客棧門口,風鈴響了。

  一位白衣少女垂著頭,悲悲切切的站在了羅煙的房門口。

  「你就是這幾日街上在傳,被活剝了皮的劉姑娘?」

  劉姑娘:「我想報仇!用我的罪孽和你交換!」

  羅煙愣了愣,這年頭,懂規矩的冤魂可不多見,顯然她是打聽過她的規矩以後才來的。

  「你的罪孽太少,不夠!」

  她的身上幾乎沒有罪孽可以收,生前應該是個善良至極的人,所以她連茶都沒有為她準備。

  羅煙淡淡一笑,話鋒一轉:「不過,若是加上你娘的罪孽,倒是夠了。」

  劉姑娘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哆嗦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羅煙見狀,緩緩的坐直了身體,垂下了眼帘。

  小黑見了,立刻變成黑豹,咬著劉姑娘的後衣領,將她叼到門口,輕輕將她推了出去。

  「走吧,你還是好好投胎去吧!報仇這樣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關上門之前,小黑還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嗚嗚嗚,那惡人殺了好多人,為什麼連地獄也不管?」

  劉姑娘的鬼魂蹲在彼岸客棧門口小聲的哭了起來,戚戚哀哀的,整整哭了一夜。

  就在天蒙蒙亮的時候,羅煙終於不勝其煩:「小黑,熄燈籠、打烊!把風鈴收回來!」

  風鈴一摘下,那吵死人的嚶嚶啼哭聲,也瞬間消失。

  小黑豎著尾巴,叼著風鈴剛落地,就聽見身後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一回頭,就見一隊持刀的金吾衛,凶神惡煞似的將客棧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匹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馱著一位年輕英俊的紫衣青年,一路小跑的跟在隊伍後面走了過來。

  青年生的白皙俊俏,一對深邃的鳳眼生的極好,像含著一汪春水一樣多情迷人,卻又透著內斂的鋒利,高挺筆直的鼻子下面,一對涼薄的唇瓣緊緊的抿著,微微下垂的嘴角,顯示著這張嘴的主人,此刻心情可能不太好。

  「搜!」

  紫衣青年一進客棧的院子,便停住了馬,薄唇一掀,冷冷的吐出一個字。

  小黑眯了眯眼睛,幾個縱躍跳上了房頂,趴在上面俯視著底下的情況。

  看著金吾衛一言不發衝進客棧,便開始四處翻查,羅煙心頭漸生薄怒。

  「大人清早天未亮,便帶人闖入我的客棧,四處搜查,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一下,我到底是犯了什麼罪?」

  門口,羅煙叉著腰問道。

  紫衣青年神情嚴肅的下了馬,將馬鞭遞給了牽馬的金吾衛,長腿一邁,三步並作兩步便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就是這裡的掌柜?」

  羅煙一抬下巴:「是我。」

  紫衣青年板著面孔,目光銳利的盯著她那張漂亮的臉,向後揮手:「來人,帶走!」

  「千牛衛周海,周大人抓人竟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

  羅煙驚怒之餘,往後退了幾步,不露痕跡的避開了金吾衛的手,直視著對面紫衣青年問道。

  紫衣青年正是長安城最年輕,風頭最盛的從四品下官員、左千牛衛,周海。

  周海面無表情:「哦?你認得我?」

  羅煙似笑非笑的低著頭,將髮髻上的茶花簪往裡送了送。

  「周大人年少英俊,身居高位,又屢破奇案,身名顯赫,如今,這長安城裡,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確實,如今長安城裡,沒有人不知道「周海」三個字。

  可是他向來為人低調,能一眼就人出他來的人,少之又少,尤其是女人。

  周海皺起了眉頭,越發的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很可疑。

  「昨夜有街吏巡夜,發現你這家客棧點的竟是一盞人皮燈籠,我懷疑,你和最近長安城裡那樁殺人剝皮的案子有關。請你,和我回衙門一趟。」

  羅煙心裡一陣惱恨。

  沒想到這看起來純良無害的劉家姑娘,竟然會給她來這麼一手!

  大概她早已經料到自己不會那麼輕易答應幫她復仇,所以才在進客棧之前,將客棧門口的紙燈籠,換成了人皮燈籠,將她拖下水,讓她濕手捉麵粉,想甩也甩不掉。

  羅煙將手裡的抹布重重的扔在櫃檯上,即是無奈也是氣憤。

  「那大人可有證據證明我與此案有關?」

  「回了衙門自然有分曉!」

  羅煙怒了:「原來大人就是這麼查案的?」

  周海冷笑:「不用你教我怎麼查案!帶走!」

  「喵……」

  一聲兇悍的貓叫響起,周海低頭,自己的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隻渾身炸了毛的黑貓。

  黑貓的目光不善,仿佛只要他敢動它的女主人一下,它便要上來用它的利爪將自己撕碎一般。

  「小黑,別衝動!看好客棧!」

  羅煙被金吾衛反剪了雙手,低頭向著黑貓說道。

  倒是只忠心的畜牲。

  周海看了這隻張牙舞爪的黑貓一眼,轉身就走出客棧。

  …………

  衙門的大牢里,羅煙翹著腳,躺在一堆乾草垛上,頭枕著雙手,悠然自得。

  忽然就聽牢門的鎖鏈一陣稀里嘩啦的響過之後,一個金吾衛小哥面無表情的對著她喝道:「你!出來!」

  羅煙慢慢的坐起來,回過頭,就看見周海背著手,站在牢房外面。

  「怎麼?我這是要過堂呢?還是要直接拉上法場啊?」

  面對她的諷刺,周海面不改色:「你的人皮燈籠如何得來的?」

  羅煙一提裙子,又重新躺回了乾草垛:「我若說是鬼送我的,大人,你信嗎?」

  周海:「……」

  默了默,然後說道:「一派胡言!」

  羅煙勾了勾唇,坐了起來。

  「大人你不信這世上有鬼啊?那你敢不敢隨我去一個地方?」

  鬼有什麼可怕的?

  這世上,最可怕是人心!

  周海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她看了一會,只對身邊的金吾衛說里一句:「帶她出來!」

  過了子夜後的長安城,一片寧靜,只有屬於夏天的高蟬,還在搖曳著點點翠綠的柳樹上拼命的鳴叫。

  皎潔的月色下,一道修長的紫色身影伴,伴著一身紅衣的羅煙,一起走在去往城西的路上。

  兩人一路都在沉默,周海似乎並不想和她這個嫌疑犯多囉嗦,只管提著刀默默的隨著她走著,一言不發。

  羅煙不在意他的冷淡,不緊不慢的走在他的身邊,一手有一搭沒一搭的甩著腰間一根飄帶,飄帶的另一頭繫著一塊黃豆大小的翠珠,煞是好看。

  終於她開口,先打破了沉默,問道:「大人,你有罪孽嗎?」

  他的身上有一股誘人的味道,羅煙知道,那是罪孽的味道,很深的罪孽,卻藏的很深。

  周海的腳步一頓,意味深長的看著羅煙甩了問題給他,卻又不等他回答,逕自往前走的背影,許久,然後才抬起腳,快速的跟了上來。

  「你有嗎?」

  這是出了客棧,周海開口和她說的第一句話,還是帶著濃濃的諷刺味道的一句話。

  羅煙停下了腳步,朝他一笑,笑容有些迷濛,又有些嫵媚。

  「我已經身在地獄了,那麼大人,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