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這純屬江湖行為

  另有兩個較為清爽的小菜,例如拍黃瓜,還有海帶拌胡蘿蔔絲。一一呈上以後,明珠公主的臉色倒是好了不少。她也中意那道糖醋排骨,正要去夾一塊兒大的,半路就跟汪詩詩的筷子打上了架。秦笙笙輕輕在桌下踢了一腳,示意汪詩詩不要太計較,沈紹有些無奈,懷疑這些女子的準頭委實是感人。

  花滿溪夾了一筷子脆皮豆腐,那滋味爽、滑鮮香,她還加了些許鹹蛋黃和豌豆,吃起來最是下飯不過。明珠公主最後還是夾到了那塊肉,但放在嘴裡一咬,全是骨頭,心裡氣悶,便也偷偷在桌底下踢了一腳。這下輪到陳修禮受苦了,心裡暗道,吃個飯罷了,怎麼還如此暗潮洶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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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葉笑而不語,幾人吃到後來,氣氛才慢慢緩和起來,還上了幾壺小酒。三杯酒下肚,心情不算太好的明珠公主便已醉眼朦朧,只愣愣地盯著沈紹看,偶爾把一個惱恨的眼神寄給汪詩詩。汪詩詩怡然不懼,已吃了個七分飽,端著一小碗消食的紅豆羹,吧唧吧唧吃的香甜的很。明珠公主剛要站起來,也不知道踩到了什麼東西,整個人面朝下栽下去。

  她這麼一栽,眾人驚叫了一聲。動作快的,還知道拉開人閃避一下,花滿溪,碎葉,陳修禮等人衣袖中全是油漬。但最嚴重的還是明珠公主,半邊面上的妝都花了,畫的很紅的唇上,咬著一根碧綠的菜梗子。秦笙笙沒忍住笑了一聲,幸而明珠公主已然大醉,不然又得鬧起來。花滿溪叫來下人,把這小宴收拾乾淨,帶眾人去換衣。

  明珠公主即便是出行,自然也隨身帶著兩個丫鬟,二人服侍公主沐浴更衣,重新梳洗。熱氣一蒸,本來只有五分的醉意,也蒸成了七分。明珠公主換上一身明黃衣裙,鬢髮才被侍女梳齊整,還半濕半干呢,就心煩意亂地揮退了侍女,想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這花滿溪的宅子倒是不錯,倒不如這幾日,她暫時住下得了,不愁逮不著沈紹。

  明珠公主頭腦發昏,一邊慢慢走,一邊如此想。鎮國公府內處處清雅別致,花木扶疏,她走了一會兒,又覺得眩暈,便停在一張長凳上,想要略作休息才是。也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渾渾噩噩間,已過了一個白日,明珠公主恍惚睜開眼睛,看見一個男人走過來。

  她實在應該提起一些警惕,但打小嬌慣出來的脾性,竟也沒什麼防備,這便一手撐著額前,懶洋洋地眯著眼道:「你是何人,見到本公主,為何不行禮?」男人半跪下來,仔細打量她的容貌,隨即似乎是輕笑了一聲,便饒有興味地說道:「皇家貴女,可惜情太深太痴,註定不得善終。不過我今日不是來算你的命,而是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討個方便。」

  明珠公主再眨一下眼睛,才想起來,這似乎是方才,坐在一道吃飯的男子。但自我介紹的時候,只簡單說了是陳修禮的遠親,叫什麼碎葉的。如若不是他確實生的俊美,恐怕以她的脾氣,早就把人打出去了。她慵懶地撫了一下鬢髮,又慢慢道:「你這人好生無禮,既有事相求,為什麼連個態度都沒有?本公主可不是做慈善的,沒那個耐心聽你講風花雪月。」

  碎葉微微一笑,突然取出一枚丸子來,捏住明珠公主下頜,掌心一拍,已將此物送進嘴裡。明珠公主大驚,扭過身去想要咳嗽幾聲,孰料那東西入口即化,一瞬間就滑下去了。她受了驚嚇,酒意也不由醒了幾分,心裡惱恨,要拔下頭上金簪來,刺一刺這個無禮男子。一摸,卻摸了個空,原是出來的太過匆忙,連個可防身的都沒有。

  她一甩袖,從長凳上坐起來,板起秀面冷冷道:「這也叫有求於人?原來不過是個下毒使壞的登徒浪子,本公主還以為你是陳大人,沈大人的遠親,這才以禮相待,你如何這般居心叵測,還不快快將解藥交出來。否則本公主只要失蹤有上一時三刻,這整座府邸的人,都脫不了干係!」

  碎葉依舊從容,甚至十分柔和道:「公主何必生氣?不如聽一聽我的條件再說。我也沒什麼過分的要求,只是想去皇家的藏書閣,找幾本看看。看過了,就會還回去。不傷書分毫,也不敢傷金枝玉葉的公主分毫。」言罷,他還輕輕一禮,遞來一朵隨手摘上的花。

  明珠公主揮手把那花打落在地,毫不客氣地斥道:「旁門左道,也想糊弄本公主?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價,本公主又是什麼身價。皇家的藏書閣內,各種精妙的武功術法,難尋的歷史遺卷應有盡有,你光憑一張嘴,就想去看那無價之寶?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本公主算是明白了,正常的士子,若是想要進那藏書閣,非得熬成六十歲以上的老頭不可。你是豬油蒙了心,才想著到我這裡來找捷徑,對是不對?」

  碎葉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拍了拍手掌。明珠公主不明白這是何意,突然之間,腦袋好似嗡嗡鳴叫了兩聲,整個世界都混沌起來,翻倒成一片痛苦的黑白色。一股劇烈的痛癢之意從她的天靈感鑽進來,好像要把整顆腦袋都劈開來。她不由自己,整個人滾進旁邊的花叢里,誰知一碰到東西,又覺得肌膚像是被燒乾了血肉,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

  稍稍一觸,就是撕心裂肺。明珠公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滾了多久。最後,她的疼痛在某一個頂點突兀地停了下來,如同潮水一般,又迅速地退去了。一隻溫暖的手在她的頭頂停留片刻,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她一個顫慄,整個人才清醒過來。

  明珠公主一睜眼,發現自己身上又狼狽不堪,還掛著幾枝花葉,修剪精美的指甲也斷了幾隻,傳來一陣痛楚感。她忍痛要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退了幾步,面容終於浮現出驚懼來。「你——你使的是什麼歪門邪道的本事,那顆藥是什麼?本公主告訴你,若是再施那妖術,待以後我好了,便拿十萬大軍來剿你,到時候,就把你碎屍萬段!」

  碎葉歪了一下頭,顯然覺得她很有趣,隨即淡然道:「雖然顧及了公主是女子,我下手輕了不少。但是很多江湖人士,挨了這個之後,都已經開始哭爹喊娘了,看來公主的確是個女中豪傑,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強求了。哦對了,忘記說了,這個藥呢非常地複雜難解,但是很不巧的,發作倒是很快。如果沒有解藥,三天之內就會爛成一灘白骨。」

  「你!」明珠公主一時失聲,摸了一下自己嬌嫩的臉蛋,一想到白骨二字,心裡已經打了個冷幽幽的寒顫。她咬著唇思量了片刻,眼看碎葉竟然真的頭也不回,都要消失在她的視線里了,當即大聲道:「你給本公主站住!你再說一遍,你到底想要什麼東西?如果是求財求名,本公主都能給你,只要你先把這東西解了。」

  碎葉驀然回首,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明珠公主心裡七上八下正在打鼓,他便慢悠悠道:「時不我待啊,我稍微改了一下主意。我覺得只是去一趟,卻不能全身而退,實在不是我的作風。還有勞公主想想辦法, 帶我入宮一趟。我再把公主帶出來,到處看看風景。大內禁宮雖然精緻華麗,卻猶如牢籠,出去漲漲見識,公主想必也很歡喜。」

  明珠公主噎了一口氣,心想本公主在世上,怕的人也就寥寥那麼幾個,皇宮就跟家裡一樣,又舒服又溫暖,沒有誰敢把手伸過來,怎麼像個牢籠了?無知鄉民。想歸想,做歸做,她有些肉疼地把那口氣暫時咽下去,準備暫時依了他的意思。等回到宮中以後,自有高手將他拿下。

  到時候要殺要剮,還不是本公主說了算?更何況大內御醫如雲,治這麼一個小小的毒症,應該不在話下,實在不行,看他這陰險樣,逼供一番,也未嘗不可。明珠公主沉著一張臉蛋,實際上已經把碎葉翻來覆去,在腦海里不知殺了幾次,才冷冷道:「本公主暫時應了你就是。只是到時候,你若是栽了跟斗,以後到了閻王面前,可不要後悔。」

  碎葉十分自然地點點頭,隨即仿佛不經意一般,淡淡提醒道:「這毒由我掌控,說來就來,說走也能走。公主若是沒有十成的把握,最好不要隨便大聲喊叫,我若是一個不留神,讓公主活生生疼死了,那可就是罪過了。」

  刁民,實在是刁民。明珠公主心裡直冒火氣,就算此刻沈紹站在面前,恐怕也要跳起來。說誰誰到,沈紹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遠處的角落裡。明珠公主剛想呼救,就見碎葉仿佛微微動作了一下,她整個人又軟了下去,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賴。碎葉攙扶著她,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大聲呼喊沈紹過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