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有驚有險才是人生

  第三百三十四章 有驚有險才是人生

  慌亂之中,她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蹭破了一層血皮。差點要被人踩倒的時候,另一隻有力的手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縱是在這般兵荒馬亂的情況下,那一瞬間的觸感,還是讓花滿溪心頭一震,絕對是徐錦非,不會有錯。他將一物塞入花滿溪手心,只留下眷戀般的一眼,隨即高躍而起,匆匆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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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滿溪捻了一下,是一個小瓶子,單手劃開,湊近聞了一下,就傳來一股清新冷冽的香氣,讓她有些昏沉的頭腦一震,她即刻明白,這場莫名而來的毒霧,恐怕還要靠這個壓制。裡面數了一數,有十來顆藥丸。她自己吞下一顆之後,又倒出一枚,遞給小郡主道:「郡主不要害怕,這是我平日裡自己做的糖丸,加了些薄荷金銀花,你喊上一顆,莫要出聲,拉緊我的手才是。」

  舒郡主乖乖點頭,只將手腕攥得更緊。她左衝右突之下,看見了有一桿高高飄揚起來的杏黃旗幟,不由微微一指道:「姐姐,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人聚集起來,是御林軍的隊伍嗎?」花滿溪當機立斷,把人拽著就往那邊跑,遇到一個很大的火坑,舒郡主實在是跳不過去,幸好她是個很輕的女孩子,花滿溪索性把人抱起來,狂奔了幾步,終於接近了那杆旗幟。

  沈紹迎風而來,彎弓搭箭,每一箭之下,必然有一個人哀嚎倒地。他目力極銳,神色冷峻,真有幾分逼人的風采。秦笙笙將手一伸,先把小郡主半抱半拖帶上來,又去拽花滿溪的手。花滿溪站在高台上,才勉強鬆了一口氣,但仍沒有摘下面紗。身旁有一位將軍,有些急躁,正是先鋒官左天靜,他一邊指揮眾人滅火,一邊焦躁道:「沈大人,你這杆旗幟還要豎起來多久?知不知道多少逆賊都向這邊衝過來了?」

  沈紹見一個黑衣人已衝到台下,面不改色,袖伸弩箭,將人打飛出去,釘死在地上,又冷冷道:「一經衝擊,就潰不成軍,這些年御林軍之疏懶,本官算是見識到了。此刻人手不全,貴人又頗多,若是繼續分散,人踐馬踏之下,不知道還要死傷多少無辜。本官不豎個旗子起來,如何能聚集起人手,難不成左大將軍修煉過佛門的獅子吼,一聲之下,能令百里將官皆聞,聽從指揮嗎?」

  「這……」

  左天靜一時語塞,沈紹腳一抬,踢起一把長劍,抓在手中,又把一個黑衣人切瓜切菜一樣,剁下去了,才繼續道:「本官忙得很,實在沒有時間跟左將軍打機鋒,不妨明說,聖上那一架車鸞,在設計之初,就考慮過水火災患,敵人戕害,因此十分牢固,且機關多變,聖上必然是堅守在馬車附近,我們所能做的,就是收攏殘兵,殲滅敵人,然後一路滅火尋找過去。若我感覺不錯,恐怕還有二輪進攻。」

  沈紹的話一向不太好聽,但都是實話,左天靜苦著臉,越聽是越頭大,聽到還有第二輪的時候,差點要從高台上摔下去。秦笙笙一卷馬鞭,把他扶穩了,凌空一記凌厲的鞭腿,活生生把一個黑衣人劈下了台子。她行動輕捷,紅衣翻卷之間,有如一團烈火,真是一等一的英姿颯爽,看的小郡主兩眼放光。

  時間緊迫,沈紹只能轉頭看了花滿溪一眼,確認無礙之後,快速地做了幾個唇語的口型。花滿溪牢牢記住,回想了一下,大約是:錦非已去,自有替身。三撥人,一波皇帝,一波我們,另一波不對勁,恐怕是要渾水摸魚占便宜,呆在這裡,不用擔心。

  被沈紹聚集起來的甲冑衛士足有數百,此地高台聳立,易守難攻,還是上風口,毒霧不太能吹過來,而且視野遼闊,沈紹目不轉睛,觀察著整個戰場的動向。皇帝那邊,其實並不用特別擔心,就算是火濃霧重,報信的煙花肯定也不會少,隨行的護衛還有八千至一萬左右,他們還沒有趕來,就說明事態沒有那麼緊急。

  當然了,皇帝肯定也沒有想到,他要殺徐錦非,徐錦非卻要反過來做黃雀。另有一股勢力摻雜其中,對他的惡意,還遠勝於對徐錦非。幸好人數有限,還不足以造成致命的威脅。皇帝屏氣凝神,也操起寶劍來,砍斷敵人的頭顱。火勢好不容易小了些許,他剛要鬆口氣,一聲接一聲的狼嚎卻傳來了,響徹整個山林。

  一支骨笛聲幽幽響起,如夢如幻,與狼嚎遙相呼應。看著遠處數百頭白色巨狼,沈紹的臉色也變了。毒霧他知道,徐錦非手下確有幾個苗疆的能人,只要錢砸下去,加上借天勢,不愁不能弄出效果來。但是這些狼群,看起來高大威猛,十分不好對付。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無論多麼悍勇的狼群,都對火光有天生的畏懼。

  之前拼命要撲滅的火,此刻卻成了救命的手段,而且還不能是小火堆。狼群成群結隊而來,若是些許小火堆,一條大狼一躍過去,就把人撲倒撕咬。只有數百人聯手防禦,還有一個大火圈,才能暫時鎮壓住他們。沈紹緩緩喘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之前唯一的遺憾,就是你沒能來。現在唯一的慶幸,也是你沒能來。」

  放下滴血長劍,換成一把闊口斬、馬、刀,沈紹十分冷靜,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各種命令。花滿溪看了良久,也幫不上什麼大忙,只能跑來跑去地幫忙給傷員包紮一下,或者將柴火堆到一起,但也不敢太靠近外圍。起初顧慮著對小孩子影響不好,還遮住了小郡主的眼睛。小郡主沉默不語良久,才輕輕道:「姐姐,沒事的,放開我吧。」

  花滿溪起初還沒聽清,便彎腰去細聽,小郡主神色平靜,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熊熊燃燒的火光,說了一句話:「生死之間,有大參悟,並非人人可以得見。」

  激戰了一個多時辰,附近開拔的軍隊也趕來了,這才迅速碾壓了狼群,此時火光和毒霧已經散去了大半,但人人都狼狽非常。不少拼死拼殺的士兵,都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眾人收拾狼藉屍體,清點人員,重新收集有用物資,又花去了不少功夫。帳篷都燒盡了,新的也要重新搭。

  這片狼藉而血腥的土地,卻沒有方寸的地方是乾淨的了。皇帝索性在馬車上歇著,等待將領們處理情況,再來向他匯報。出了這樣大的事,許多人定然是脫不開關係的。丟官貶作平民都是輕了,天子一怒之下,掉腦袋也未可知。

  皇帝坐在馬車上,一臉神色平靜,但誰都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兒,負責清點人數的將官過來了,臉色十分難看,吞吞吐吐了半晌,才低聲道:「啟稟陛下,徐……那徐錦非徐公子,好像是……是亡了。」

  還沒等話音落下,天子也還沒反應,一道倩影猛地撲過來,已然毫無顧忌地掀開了那塊白布,露出下面焦黑的屍體來。將官心想,誰人如此放肆,又覺得花滿溪有些眼熟,回想了一下,不由滿頭冷汗,天吶,這不就是那徐小煞星的夫人嗎。雖說聖上猜忌鎮北將軍,以至於徐錦非作為嫡子,立功之後不良於行,反而讓聖上歡喜。

  但是鎮北將軍府,仍是許多人高不可攀,不敢得罪的存在。聖上一直也有意收回兵權,卻總要名正言順,有『正當』理由,才能成事。我的娘嘞,這聖上不會順水推舟,把我推出去作替罪羊吧。將官腿腳一軟,險些要跌坐在地上。花滿溪卻不顧別人如何想,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袖一揚,一點胡椒粉已撒在了面上。

  這可把她弄得齜牙咧嘴,當即大哭起來。雖說明白徐錦非已然脫身,恐怕這具面目焦黑,還被狼咬的血肉模糊的屍體,不過是個死侍。可是想到徐錦非也許也在經歷危險,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會變成這樣,花滿溪也不由心驚肉跳,十分心疼。

  既然做了戲,怎麼能不逼真。她雙手哆嗦著,在那具焦黑的屍體上扒拉了幾下,略顯慌亂。好像還有幾分期待,等到扒拉出一塊青色的雙魚玉佩,才猛地抖了一下,整個人好像都崩潰了,抓起那塊玉佩想要摔在地上,俄而又已經瘋癲了似得,要把那塊玉佩往嘴裡吞。沈紹嚇了一跳,心說這作戲也太認真了,趕緊三步充作兩步,一個箭步奔上去。

  精準在人頸子後面一敲,花滿溪軟軟倒在他懷裡。沈紹一邊抹冷汗,一邊對著高坐的男人,十分恭敬道:「愛侶死別,乃是人間痛苦之最,還望聖上體諒。此次賊人眾多,膽大妄為,顯然還是有所籌謀而來,說不定背後還有更多安排,聖上須以龍體為重,大局為重,不如先行後撤。附近有一行宮,想必是個較為安全的場所。」

  皇帝點了點頭,小郡主也被宮女牽了手,帶回馬車上,臨走之前,她看了一眼花滿溪的方向,心中好像有些疑惑。到底什麼才是情呢?叫人這樣如痴如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