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溪一覺睡醒,愣在床上呆了半響,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和唇瓣。
呃,此事說來,有些害羞,她昨晚竟然做夢夢見徐公子了!夢裡——
「花滿溪,你發什麼呆!快要到吃早飯的時間了!去慢了要沒飯的!」正回憶著昨晚的夢境,房門卻忽然被推開了,小五探著一個頭進來,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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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溪猛地醒悟過來,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將腦子的綺思壓了下去,應道:「哦,知道了。」
兩人都洗漱後,換上了統一穿的衣裳,小五抱怨道:「今日挺冷的,這衣裳也太薄了,也不怕凍著我們。」
花滿溪這才記起昨晚汪詩詩托陳修禮送來的衣裳,正好可以派上用場了,急忙道:「我也覺得挺冷的,我多穿件衣裳。」
她跑回了房間,抖開那個包袱,挑了一件夾棉的杏黃色褂子穿在了裡頭,再將一品居的衣裳套在外頭,正好暖和,又不累贅。
這姐妹太貼心了,花滿溪感激滿懷。
小五等著她一起下樓,見她領子裡露出一絲杏黃色,她卻被迎面而來的一陣晨風凍的抖了抖,十分羨慕道:「你真好,有人給你送衣裳,不過別的男人給你送衣裳,你未婚夫知道嗎?」
「不是男人送的,我好姐妹送的,托她哥哥帶來而已。」花滿溪雖然不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不過也不想聽到什麼流言蜚語,簡單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啊,你那好姐妹的哥哥是做什麼的?長得挺俊的,京都人?」小五眼中亮了起來,連聲問道。
「呃,當官兒的,京都人士。」花滿溪含糊道。
「當官的啊,這就難了。」小五眼裡的光一下子又黯淡了下去,嘆惜道,「若是跟你那未婚夫一樣,是個開鋪子的多好。」
兩人閒話兩句,很快就到了後廚吃飯的地方,小五拿著碗碟就要去打飯菜,然而花滿溪的飯菜,淡雲卻已經打好了,就放在床邊的桌子上,等著她一起吃。
花滿溪坐了下來,打了個呵欠,對淡雲道:「你起這麼早啊。」
淡雲一臉淡然:「我向來這麼早,快吃吧,對了,這是一些藥膏,你塗些,就不會腰酸背痛了。」
「你們家公子的存貨?」花滿溪接過了藥膏,有些焉焉道,「他到底給你回信沒有,我們這婚約是解除還是不解除。」
提到婚約,淡雲莫名的就有些心虛了,快速地低下頭,含糊不清地往自己的嘴裡扒了幾口粥,低聲道:「公子沒有回信,這事兒我再問問哈。」
「不用問了,不回算了,老娘懶得等他了,今晚就去找陳大哥。」花滿溪覺得自己都要氣炸了,咬牙切齒地摞下一句話後,便憤憤地開始扒飯。
一品居的集訓時間安排得很緊,除了學規矩,還有各種基本功都要及格,所以花滿溪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想徐公子的事。
她心裡絲毫沒有之前那幾次的擔憂和不安,想來他是無事的,只是為何不給她回信,這就很惱人了。
發惱怒為力量的花滿溪在接下來的集訓中都表現得很好,很快就被一個師傅挑中,讓她晉升為幫廚了。
做了幫廚,除了備料切菜,幫忙擺盤之外,有時候也可以上灶的,若是她做的菜可以得到客人的打賞,便能作為師傅了,做到特級師傅的級別,自然是可以去選御廚了。
不過這是往年選御廚的方法,今年因為是太皇太后的壽辰,御膳房需要大批人手準備,所以特地破例了,只要可以在一品居做到師傅的,都可以去參加海選御廚了。
今年選御廚辦壽宴,可算是京都的頭等大事了,因為聖旨上說了,這選御廚,就在一品居的院子裡頭舉行,先是海選,請宮裡主子,皇親貴族,還有平民百姓數十位作為評委,選出一百名作為決賽的御廚。
然後是複賽,從一百人中挑出六十位,最後是決賽,六十人中選出二十個。
這二十個人就可以為太皇太后操辦壽宴了,當然,這二十個人中還有一場總決賽,是選出最好的一個廚子,作為整個壽宴的御廚總管,統管一切事宜。
花滿溪的各項功夫都十分紮實,上灶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花幫廚,這個李師傅抽不出空來,這裡有一道南菜要做,是海鮮,你可會做?」廚房的總管拿著菜單問道,「油爆大蝦,會做嗎?」
「我家鄉盛產海味,這是家常菜,自是會做的。」花滿溪不卑不亢道。
她在這四號廚房打雜已經好幾日了,為人做事都很隨和,大家都挺喜歡她的。
「你你上灶吧,這可是一品居,你不要大意了。若是做得不好,被客人投訴了,可是要失去選御廚的機會的。」總管又叮囑了一句。
花滿溪點了點頭,開始忙碌了起來。油爆大蝦這個菜,她在石山縣都不止做過一百次了,更別說算上前世的了。
大蝦的蝦線已經清理乾淨,然後用料酒,些許鹽,小勺澱粉醃製一會兒,油溫熱後下入大蝦炸至金黃撈出瀝乾油,底油下入青紅辣椒爆炒,再放入蝦翻炒,最後撒些椒鹽裝盤即可。
一道菜上去後,不多時,那邊就傳來了消息,客人很是喜歡,讓做菜的廚子去領賞。
四號廚房的主管將花滿溪帶到了客人的雅間,然後候在了外面,這是生怕花滿溪不懂規矩,得罪了客人,若是投訴了,廚房的總管也是要有責任的。
花滿溪進了房間,微微抬起頭,卻見席中竟然有個熟人,正是沈妙蘭,然而沈妙蘭只是目光淡淡地掠了花滿溪一眼,並沒有打招呼,反而對身邊的一個姑娘道:「林姑娘,廚子來了。」
「這道菜就是你做的?」那林姑娘不是旁人,正是衛國公府上的千金林鳳萱。她看了花滿溪一眼,言語淡漠道。
「回客人的話,正是小廚做的。」花滿溪不卑不亢道。
「這道菜做得還可以,卻想不到竟然是個小娘子做的。」林鳳萱笑了一聲,忽然問道,「我嘗著你做的菜還算合胃口,不如跟我回府做個廚房如何?御膳房從來沒有見過有女御廚的,你便是呆在一品居,也是選不上的,與其在這裡當個廚子,不如回我府中小廚房專門伺候我?」
京都多富貴人家,吃食講究,再說選御廚又阻礙重重,所以林鳳萱說的這個法子也未嘗不可,不管如何,總算是能在京都立足了。
但是花滿溪此行來,就是為了見識一下真正的御膳的,哪肯這般容易就放棄了?
「多謝客人好意,不過小廚志不在此,還望客人諒解。」花滿溪低聲回道。
「你可知道我是什麼身份?我可是衛國公府上的大小姐,我府中的廚子,別說月銀了,便是打賞也比你在這一品居領的薪資要高,你還不願意?莫不是真想做御廚?」林鳳萱想不到她竟然拒絕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上有些羞怒。
這一頓飯,是為了答謝昨晚趙瀅瀅和明珠公主為自己操辦的生辰宴的,誰想到明珠公主和趙瀅瀅都被宮裡絆住了,都去了太后那裡,來不了,只能臨時又叫多了另外兩人。
一個是禮部尚書府上的陳修雅,她又帶了她的表姐沈妙蘭過來,本來沈妙蘭的身份是夠不上和她們一起的,但是她也不好開聲趕人,只能由著陳修雅了。
「既然陛下下旨讓我們這些小廚子上京見識一下選御廚的盛況,那自然是要盡力參與的,若是推拒,豈不是不敬皇命?」花滿溪淡淡地回道。
這話算是戳痛林鳳萱的痛處了,皇命,皇命,一個小小的廚子竟然也敢拿皇命來壓她?她的婚事她拒不了,一個小小的廚子她難不成還要不來嗎?
「皇命?你一個做廚子的,你知道什麼是皇命?你連一品居的規矩都不懂吧?今日你這道菜,若是我給了個投訴,你恐怕就沒有資格去參選御廚了吧?」林鳳萱眉目冷了下來,語帶威脅道。
然而花滿溪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更沒有如林鳳萱所料的那般跪下求饒,只是淡聲道:「那不知道這道菜哪裡不合客人的胃口,盡可說出來,我報給大總管,日後好改進。」
「一個小廚子,還真以為自己能做御廚了,不過是白日做夢罷了,御膳房哪兒就有女廚子了,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出來做廚子,怕也不是什麼好境況的人家,鳳萱,此事便算了,你便是招了這樣的廚子進家中,說不得還要壞了你的名聲呢,讓她跪下磕兩個頭,便揭過了。」林鳳萱旁邊的一個姑娘,語氣溫柔地勸道,說出來的話卻也字字誅心。
這話倒是讓花滿溪臉色白了一下,她是現代人,讓她磕頭,可算是真真的侮辱了,她自然是不願意的。
但是這是皇權時代,她們是王公貴族,她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廚子,若不屈膝蓋,必定後患無窮。
「你們都幹嘛呢?怎麼站起來了?不是說要打賞廚子嗎?」就在她神色僵硬的時候,一道熟悉的嗓音插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