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哄得耶律洪入睡,曲未央看了看天色,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下筋骨。坐在床前那麼久,她確實有些累了。
已到了未時,也就是現代中午一二點左右。曲未央出了門,天色正好,未時金烏高升,正是到了一日內最暖和的時候。她想出去走走,散散步散散心。
「唐影,我出去走走,你保護好耶律洪。」曲未央吩咐了一句,便推開門出去。
番國的花沒有薛止然宮裡那些漂亮,樹和盆栽卻是蒼勁挺拔,漂亮精緻。「果然大自然能讓人心情更加開闊啊!」曲未央深呼吸一口氣,前不遠處有座水亭,曲未央剛入宮時就曾注意到過,一直想要去瞅瞅。
剛要往亭子裡去,曲未央便發覺一個小太監正在一轉角處,鬼鬼祟祟,四處張望著。「什麼人在那裡?」曲未央心下奇怪,想了想還是放棄了看亭子,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
那太監似乎發現了她,當下直起了身子轉了過去。曲未央趕緊追了上去,轉了彎後才發現他壓根就沒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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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似乎是在特意等她跟上去。曲未央才這樣一想,就看見那人又開始走了,不急不慢,好像確實是在等她跟上。
那太監時不時還回頭看看,似乎是害怕她沒跟上。而每次他回頭看時,曲未央都是一臉淡然自若地跟著,落落大方,無比自在。
太監笑了一下,心裡對曲未央很是欣賞,「這姑娘看起來果然不簡單,如此一份氣度,也怪不得那麼多人對她另眼相看。」
想至此,太監又快了兩步,曲未央緊緊跟著,不遠不近。
總算是到了目的地,是一座宮殿。曲未央抬頭一看,大大的三個字掛在上面「清景園」。太監小心地開了門,轉了個角。曲未央有幾分猶豫,不知道這太監賣弄的是什麼名堂。但是故意招致她來,恐怕是有事。
「既然已經到了這裡,進去看看又如何?」心下一定,曲未央跟了進去。那太監早已經找不到蹤影,曲未央掩上了門,隨著小徑胡亂走著。
小徑曲徑通幽,宮殿裡溫度明顯比外頭熱了些,曲未央甚至發現這處還有蘭花開放。這布局,與整座皇宮都能算是格格不入。
總算是走到了盡頭,曲未央看見一座小亭子出現在眼中,白色的帷幕隨風飄蕩,隱約能看出亭里兩個人影。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似乎在喝茶。
曲未央掀開帷幕走了進去,待看清楚面前的人時,她著實被嚇了一跳。她原本以為帷幕後的人會是耶律單,但是面前這人,反正無論如何曲未央都不會想到會是這人找她。
「西夏拓拔公主,」那人微笑著看她,面目慈祥,「還是大慶朝皇后?」
曲未央淡淡一笑,不卑不亢道:「參加陛下。」曲未央並沒有下跪,番國皇帝卻也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滿,而是依舊和藹可親地看著她。
但是曲未央卻被看的心裡有些發毛,幾乎都要開始懷疑他是不是認為她是他流浪在外的私生女的時候,番國國主才溫和道:「坐。」
曲未央也沒有客套,落落大方地就坐在了他的對面。
剛才那太監站在一旁為二人沏茶,只見其人雙手修長,無比熟練地清洗茶杯,將茶葉放入壺中,又加水,去水,沏茶手法極其標準,直將茶葉衝到了第三遍才將淡綠色的茶水倒入杯中。曲未央想此茶的味道也不會差。
果然,茶水方倒入杯中不過一刻,周圍便是茶香味四溢,猶是曲未央也不由得精神一振。
「不瞞你說,朕特意引你來此,是有要事相求。」番國國主親自將茶遞給了曲未央,又喝了口茶道。
曲未央受寵若驚,聽到此話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板,淡淡道:「不知我可否能做到?」
「此事對你來說應當不是難事。」番國國主嘆了口氣,又抬頭看著她道,「不瞞你說,此事有關朕的小兒子,耶律洪。」
曲未央挑眉,雙眼閃過幾分詫異。
番國國主站了起來,雙手負背。不得不說番國的遺傳絲毫不比大慶朝的遺傳基因差,耶律單耶律洪個個都能禍害一方,就連這青絲半白的番國國主,也有一番遮掩不住的俊逸。
「朕自洪兒小時候起,便對不住他。」番國國主又嘆了口氣道,「洪兒的母親自生下他後便終日臥病在床,無法照料好他。洪兒的童年本就比別的孩子都缺乏母愛,而朕雖知如此,卻也總抽不出空來去陪伴他。」
番國國主抬頭,「洪兒自小便善良纖弱,現在亦是如此。他總以善意待人,根本不曉得這皇室的骯髒。」
曲未央喝了口茶,垂了垂眸。耶律洪確實是一個善良的孩子,善良到不應該在皇室誕生的地步。她的玉兒也是和耶律洪一般善良的一個孩子。
「但耶律單.」曲未央想了想,還是住了口。耶律單狼子野心,但她根本就沒有證據證明此事,更何況他是皇子,曲未央如何能在一代國君面前說他壞話?若番國國主因為她的失言而治她大不敬之罪,那便得不償失了。
哪知道番國國主卻是淡淡道:「朕知道耶律單狼子野心。」
曲未央有點無語,心想既然知道你幹嘛還那麼淡定。可是即使心中再多草泥馬狂奔而過,但是曲未央依舊保持沉默。她可不想因為亂說話而被一個國君記恨。
「說實話,朕心裡挺沒底的。」番國國主無奈一笑,搖搖頭又坐了下來道,「先皇就曾和朕說過,朕並不適合當個國君。朕無法做到殺人不眨眼,無法忍受兄弟相殘父子相對……」
番國國主喝了口茶。曲未央淡淡道:「陛下心懷仁慈,是千秋萬代都難以超越的明君,更是深受百姓愛戴,無需為此介懷。」
番國國主挑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道:「所以朕並不能下決心除去我的皇子耶律單,甚至連自己的安危都難以保證……」
「所以陛下此次招我而來,是想拜託我照顧好耶律洪?」曲未央心中有數,面上鎮定道。
番國國主點頭:「正是如此。」
「那陛下心中可已經有了對策?」曲未央挑眉,「讓我能名正言順地帶走小皇子而不被耶律單所懷疑,從而被半途截殺?」
番國國主道:「朕打算將洪兒送至你們大慶朝當質子。」
「可以質子身份到異國他鄉,終究難免受人歧視。」曲未央皺眉道。
「那也總比留在此處安全。」番國國主道,「而且朕相信你會照料好洪兒。」
曲未央心中想了想,實實地為番國國主這愛子之心感動了一番。他是知曉耶律單很有可能首先除去耶律洪,才孤身一人留下以保耶律洪安全的啊!
此番將耶律洪託付給她,和交代後事已經沒了多大區別。
「朕若是有幸活下,自然會將洪兒帶回。」番國國主笑道,「不知未央姑娘意下如何?」
曲未央喝完了最後一口茶水,站了起來道:「我答應。」耶律洪是她的弟弟,她來此本就是因為怕耶律洪被耶律單所謀害,如今國主所託皆是肺腑之言,她又怎麼拒絕一位慈父,又怎能讓自己的弟弟身處險境之中?
番國國主欣慰一笑,擺了擺手道:「東西呢?」
那太監從懷中掏出了一枚令牌放在國主手中,番國國主將令牌遞給了曲未央道:「憑此令牌,你們可在番國境內暢通無阻。」
曲未央也沒細看,直接便把令牌放好了道:「那未央便告退了。」
番國國主道:「請便。」
曲未央掀開了帷幕出去,當下連去水亭子的心情也沒了。
這番國里風起雲湧,怕是不用半年,便會徹底變了天了。
番國國主依舊在那亭中自斟自飲,過了會兒,他道:「小德子,你也坐下來喝一杯吧。」
「奴才惶恐。」那太監道。
「讓你坐你就坐。」番國國主佯怒道。
小德子立即就坐了下去,但不敢亂動,正襟危坐,一動不敢動。
番國國主無奈,「自己不主動喝,難不成還要朕給你倒茶不可?」
「奴才不敢!」小德子馬上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番國國主看向遠處的風景,「你說,你跟了朕那麼久,現在可有沒有些後悔呢?」
「奴才從不後悔跟了一位好主子!」小德子趕緊道。
「也罷,也罷……」番國國主長嘆一聲,「生也好,死也罷,你我也該看開了。」
小德子心裡知道國主即將面臨的戰爭,很是心疼,「小德子也活夠了,這輩子不虧本!」
主僕二人辛酸一笑,番國國主舉杯:「以茶代酒。」
小德子輕輕一碰。二人將茶一飲而盡。
曲未央又四處走了走,才轉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唐影自己擦好了一堆暗器,正一個人坐在樹上遙望遠方。曲未央看著他,頓了頓道:「唐影,也把我帶上去。」
唐影向下看著他,曲未央一臉肅然。
不多說一言,唐影輕跳下去,抓住曲未央的肩膀,便施展輕功將人帶了上去。
曲未央和他一起坐在樹上,看著遠方,將這皇宮盡數收入眼底。
許久,曲未央才淡淡道:「唐影,」
唐影看了看他。
「收拾好東西,隨時準備走。」曲未央淡淡道,「番國這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