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振作

  夜幕漸漸沉下,樹木漸漸陰暗。

  冷宮的一角,小半個月亮被一朵大大的烏雲所給籠罩著。偶然有幾隻蝙蝠,鳴著刺耳的尖叫,划過黑幕的邊角。

  素白色的絲綢扭卷一朵孝花,稟冽的掛在宮牆之上。風偶爾的撫過幾縷,吹過白色絲綢的長長褶皺。

  曲未央抱著玉兒冰涼的身體,頭輕輕靠在他的身上。兩人的衣裳都有些濕,水滴滴滴答答的掉著,在空寂的房間裡,仿佛是一場不大也不小的祭祀。

  她的玉兒臉上再也沒有往日鮮活,現如今只剩單調的蒼白。原本滾燙髮熱的鮮血,此刻也變得冰涼無比。曲未央擁緊他的身子,仿佛這樣就能重新將他冰涼的血,擁燙。

  風吹過門狹小的縫隙,陳舊的木板吹的吱呀作響,這是這冷宮最荒涼的一片地。

  可曲未央認為,這裡卻是這一片是看似繁華錦榮的紫禁城中,最安靜的地方。

  偶爾有花被吹散花瓣,有鳥輕輕停在房檐上。野草止不住的生長,似乎快要抵過了城牆的一半高。

  但的確將那些,這個宮中最為險惡的人心,敵擋在了外面,即使她的玉兒還是被這所害。

  雖然是無用功,但曲未央是不忍心讓玉兒這遭受一遍,這人間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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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淚一滴一滴的流,似被砸爛的珠子,滾亂在地上。漫無目的四處漂流,她已經哭的太多次了。可事到如今 ,再一次面臨這件事,堅強如她,還是會止不住的流淚。

  裹緊玉兒的身子,她哭得越發不能自已「對不起,我的玉兒。都怪我,負責你也不能到如此地步。怪我太軟弱,才把你弄丟掉」

  窗外依舊有風在嘶鳴,聲音低沉卻又尖利「真的對不起,來生你定要好好走,萬不要在投世於王室貴族」

  風卷帶著幾片落葉,撞擊門的聲音也漸漸減小,女人細細的哭聲,卻依舊在黑夜裡響透。

  可黑夜總是要過去的,即將到來的是黎明。

  第二日清晨,天氣陰沉,還硤帶著幾絲冰冷的風。一切顯得風雲涌動,連天色都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情。

  這京城上下,上至婦孺,下至老幼。都已聽聞這件事,坊間傳聞也眾說紛紜。無不例外,針對的都是兩個人。

  曲未央和李嫣兒。一件事的兩個主角,自然要比其他配角要顯眼的多。

  坊間傳聞也不盡如是,無一圍繞這兩個人,可其中的一個,可是當今宰相之女。這放在暗面說還好,若是明明白白的,曬在這太陽底下,恐怕是還沒有人敢的。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皆朝兩列。薛止然雙目赤紅,血絲橫布整個眼睛。

  他實在是太過於乏累了,情緒上經歷的痛骨傷筋,可他實在是掩飾的太好。讓旁人都看不出來,太監尖利的聲音,從朝堂的這一段響徹到另一段,中間毫無阻攔。

  奏摺整整齊齊的擺放在面前,薛止然身著一身龍袍,威嚴慎重。

  他沉著嘶啞的嗓音,一雙銳利的眼睛畢露出光「這京城上下,大抵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親生兒子玉兒之死。本是舉國共悲,可現下鬧出的這件事,真的讓我的玉兒冥目?」

  各位百官齊跪而下,即使安靜不語。

  還真是沒有一個能夠擔當的,輕敲著面前的龍椅,薛止然籠著脹痛的太陽穴。將目標,射至與百官之首「宰相,你未管教好你的女兒,才鬧出如此的事。你可知罪?」手放在嘴邊,輕輕咳嗽了幾下「李嫣兒當時就在玉兒的身邊,恐怕關於這件事,難辭其咎。如果不處罰,難平眾怒」

  朝堂下,宰相一身威嚴的長袍,勾勒出一中年人的身體。面前的人說話語氣不卑不亢「臣自知,管女不嚴,也就不過多求情了。但是當時一同在旁的還有,曲未央。這嫣兒從小就心善,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死。更何況看到玉兒殿下,誤沉荷塘,不下手就治呢?」

  薛止然修長的手抓住衣擺,他強撐著心中的怒氣。這老狐狸,果然精於算計,區區的幾句話,就將這話里的鍋,甩了出去。

  這還沒完,宰相清了清嗓子,又繼續說道「不過,有一些人就不同了。曲未央,可真是猜不准了。若是皇上要處罰,還請公平些,莫要因為臣的女兒就手下留情」

  薛止然若不是看有這麼多人,怕是早就想冷笑一聲了。他面前的這個人,竟然敢威脅他。抓住了他的把柄,是因為他真的不敢動手嗎?

  剛想要衝動開口,幸虧理智拉回了他的思路。這宰相最近也野心大的不少,隱隱的把黑手放到了朝野之上。他本就動了的那份心思,也想要好好整頓整頓他。

  可是奈何面前的這個人,把狡兔三窟這一招玩得甚妙,讓他抓不到一點兒痕跡。

  若是他這一次下了心要整頓李嫣兒,恐怕會讓宰相,心存戒備。日後要再想動他,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微微沉思了一下,薛止然還是妥協了下來「我念及宰相為著朝堂做了這麼多事的份上,這汗馬功勞可不能白費,我自然是有理解幾分宰相,沒有過多的時間管教女兒的。」

  這語氣里暗隱藏的敲打,明白人,稍稍思考一下,也就豁然開朗了。

  宰相可是一個精明的人,自然也聽懂了,這話里的意思。可是並沒有臉色變化,依舊笑盈盈的擔下了這個罪名。

  本以為這件事,就此告一個段落。可沒想到,那個陰險之人,竟然還就這件事不放過。

  當著百官的面,悠悠開口道「皇上,這子嗣之事雖不可強求。至於玉兒殿下的事,臣也感到悲痛萬分。畢竟死者為大,儘快厚葬,也好解這國民的憂愁。但你乃一國之君,身負著國家的使命。」

  稍稍停頓了一下,宰相又繼續說道「但您乃一國之君,身負著國家的使命。還是希望皇上能夠早幾日把妃子納進宮,這才是平國民心的最好方法。」

  站在旁邊的兩排官員,聽到這句話,也滿意的點了點頭,紛紛應和。

  而端坐在朝堂之上的薛止然,雖心生不快也努力在掩飾著。宰相一口一個為民為國,不明事實的群眾恐怕還真會以為,這真是一個憂民憂國的清官。

  可是只有薛止然才明白,宰相只不過想讓他的女兒,早日安穩的坐在貴妃的位置上。

  心裡縱使千雲紛擾,面上也是波瀾不驚,這是坐在高位之上,所必須學會的。而薛止然學得最為精湛,他目光平和,一副憂國憂民的神色,點了點頭,便應承了下來。

  婚禮在三日之後就開始舉辦,這宮裡多的是,口舌不緊的宮人。不一會兒便傳到了,曲未央的耳朵里。

  曲未央聽到這個消息,早已經無所謂了。她已經懦弱的夠久了,是時候給摒棄那些令她傷心的事兒了。

  這一日的婚禮,辦得格外盛大。宮內宮外張燈結彩,紅色的喜慶仿佛如一陣風,吹滿了整個京城。

  似乎再沒有人記得,玉兒了。

  曲未央站在城牆上,心裡微微有些悲傷,沒有關係,只要她記得他就好了。

  重新振作了下來,曲未央就出發去找了拓拔悅。他又是一身黑色長袍,秉著一把茶盞,面色清淡。

  她一開口提出關於追查玉兒被殺的事時,拓拔悅沒有過多的思考,就一口答應了下來。反應快得驚人,讓曲未央也愣了一下。

  而後又吐出了一口我長長的氣,身子一下輕了許多,便告辭了。

  第二日的清晨,雨霧被撥開,天空還有些陰暗。曲未央還剛剛醒,神色恍然,卻沒有想到,在這一時刻。迎接到了一位貴客,李嫣兒。

  她今天依舊是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上面繡著女兒出嫁的繡物。面色還打了一層淺淺的胭脂,臉色微紅,一雙大大的眼睛似乎總有水波在晃。


  於是表情並沒有顯得很好,曲未央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不知堂堂的貴妃娘娘,來我這毫無人煙的冷宮,有何事之有?」

  李嫣兒領著手帕的手,輕輕遮住嘴角,語氣卻流露出嬌縱的女兒情態「您這是哪裡的話?我不過是過來盡一個本分,來向你請個安罷了,你莫要多想。」

  曲未央但笑不語,可李嫣兒凍不住氣,實施男的開了口「我都給你請安了,你這是一個什麼表情?」

  「呵,我可沒有辦法,對玉兒那件事忘懷。畢竟我還是個記仇的人。那日玉兒沉塘,你袖手旁觀。冷血的表情,我可過目難忘」

  聽到請回楊突然提起這一件事,李嫣兒服了,一把垂在耳邊的發,語氣是難以掩蓋的不屑「玉兒?他沉塘,還要我捨身救他嗎?是他自己的原因,那不是活該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曲未央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情緒顯得頗為激動。

  李嫣兒神色有些慌張,但很快就被掩蓋住了。看了一眼曲未央,故作不屑,便匆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