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遠山崇嶺

  作畫者以遠近強烈透視的感覺來畫一座山脈,近處山峰高絕,刺破青天而去,用墨豪放不拘小節,雖有粗糙之嫌,卻有粗疏之意。遠處,層巒起伏,以天青色鋪底,顏色溫柔的過度,直至出現巍峨的連綿的遠山,竟是力求精緻。

  曲未央心身一震,清明了些許,怪不得能讓薛止然藏在這裡,掛在整間屋子的最中央。這等對顏色,對筆法的掌握,已然登峰造極。更難得的是,作畫者將豪放細膩兩種筆觸融而為一,竟然沒給人生澀的感覺,反而極為流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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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未央美眸流轉中有驚艷之色。

  薛止然負手而立,就在她身後,他以為她會喜歡仕女圖,故而先帶她去的那邊,沒想到,轉了一圈之後,他和她一樣,都喜歡在這幅畫前駐足。

  他藏名畫二百七十一卷,其中最為屬意的就是這一幅。

  說來思量極長,然而從曲未央駐足,觀賞,直到有驚艷的感覺,不過頃刻間,然後她轉身微笑,見過此畫,再見別的也無甚意義。何況天色將晚,她該回去了。

  「回去?」薛止然很重自然的明白她的意思,禮貌詢問。

  曲未央點了點頭。

  狹窄的馬車裡,兩人相對而坐。令人鬱悶的寂靜,只能聽得見兩人略微混亂的呼吸聲。薛止然心中壓了一塊大石頭,是因為皇上那道賜婚聖旨。齊蘭馨樂意往他這跑,性子也乖巧可愛,但是那不代表他喜歡她,而且尤其曲未央說恭喜他,他這種鬱悶更加深了一層。

  曲未央心中也不好受,因為齊蘭馨。薛止然是君子,而且在吃這個嚴肅的問題上跟她很是合得來。可是那個齊蘭馨,根本就是一個白蓮花,綠茶婊,在人前裝的賢良淑德,人後就凶神惡煞。這樣的人和薛止然畫風實在不搭。

  可是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越想心情越是煩悶,曲未央有些懊惱,只是這麼沉默之間,青衣樓就已經到了。

  她要逃離這件事情,逃離令人窒息的空氣,從馬車上一躍而下,沒有了薛止然的氣息·,世界果然寬敞了些許。

  青衣樓還是青衣樓,還是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脂粉味,曲未央的心卻消停了下來。她不在的這些日子不知道袖音得意成什麼樣,有沒有欺負添香。

  她笑眯眯的跟青衣樓姐妹們打過了招呼,直接往二樓去,聽說,袖音又重新當上了花魁?看來,她是做小倌做的不滿意啊!

  木質的樓梯間,袖音攔住了曲未央的去路。曲未央眉頭一皺,這女人身上的香粉味怎麼也不知道換一換?分分鐘要熏死人的節奏好嗎!

  「王爺也是,都把人領走了,怎麼又給送回青樓來。」袖音美麗的臉龐上滿是惋惜,能夠當上花魁,自然有幾分姿色·,只是這姿色在曲未央看來十分可憎。果然,袖音的話還沒有說完。「哦對,險些忘了,皇上給王爺賜婚了,右將軍的女兒,榮安王和右將軍門當戶對,又怎麼是你一個青樓丫頭能攪和得了的。」她眼中狠毒之色浮上來。

  曲未央抱胸冷冷的看著她,這賤人好了傷疤忘了疼!「你要是這麼瞧不起青樓的女子,在咱們青衣樓待著幹嘛呀,你清高你出去討飯呀!說不定哪個達觀貴人瞧上你了,飛上枝頭變鳳凰,何苦留在青衣樓,穿這麼一身土雞衣服。」她嘖嘖的瞧著袖音的孔雀尾舞衣,眼中都是輕蔑神色,毫不留情的批判。

  青衣樓的姐妹們在聽見她的第一句話時就怒了,歷來花魁與姑娘們都不好相處,曲未央這一手挑撥離間,瞬間給袖音吸引了很多怨毒的目光。

  或者現在那些女人沒辦法對她怎麼樣,日後呢!曲未央冷冷的看著她,在青衣樓混,就給她安分些!

  果然,袖音的臉色鐵青,囁嚅得說不出話來,她自然不會去討飯,只是她這些日子才得了銀錢縫製了一件孔雀衣竟然被這惹人煩的人說成土雞,怒火就再也忍不住,幾步下來到曲未央的身前就要把她推下去。

  尖銳的指甲扣住曲未央的肩膀,獰笑的臉在曲未央身前,還有刺鼻的香味,曲未央黝黑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感情,漆黑如深淵,深不見底。「袖音,你可真是不作不死。」語氣平靜中有滔天怒火,她一拳打在袖音的麻筋上,袖音的臉龐詭異的抽起,手臂麻酥酥的動不了,她心中生出恐慌來。

  曲未央同樣地向她之前一樣反手扣住她的肩膀,順手輕輕一帶,袖音踉蹌了幾步就再也站不穩,向樓梯下摔去。

  曲未央自然不會有什麼負罪感,哼!自作自受。

  袖音心中大驚,這摔下去若是碰壞了臉,她以後可怎麼過日子啊。

  她心中悲憤,一瞬間將曲未央祖宗八代問候了個遍。然而,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將要落地之前,她砸進了一個懷抱。

  青衣樓的老鴇一陣齜牙咧嘴,把袖音推開很是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這一下砸的可不輕啊!

  袖音心中大喜,狼狽的整理自己的衣服,然後向老鴇福了福身。「多謝媽媽,你看曲未央。」說著憤怒的指著樓梯上看起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曲未央。

  曲未央攤攤手,沒那心情跟這老女人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老鴇子不喜歡她,她知道,不就是因為隱娘那青衣樓交給她管理,搶了她的權利了麼!更何況,本來就是袖音先推的她,她有什麼辦法?

  老鴇子看她的眼神很不善,不僅是因為隱娘讓曲未央管理青樓,而是因為上一次要不是這小賤人跟著攪和,自己兒子買1官的事情怎麼會險些暴露?雖然最後安然無恙,可是老鴇子還是給曲未央記了一筆帳。

  至於袖音,她想利用她也好,反正她們倆都討厭曲未央。「曲未央!」老鴇子尖銳的聲音震的人耳膜都有些疼。

  曲未央悠閒地倚在樓梯上,狀似不經意的挖了挖耳朵,然後笑盈盈的看著滿面怒容的老鴇子。「我在呢啊,有事就說唄!」她這漫不經心的態度讓老鴇的怒火更上一層樓。

  「你還有臉這麼跟我說話!袖音現在是咱們青衣樓的花魁,你要是傷了她,老娘跟你沒完!」老鴇子一手掐腰,一手攥著手帕,指著曲未央,活脫脫一個個潑婦。

  「媽媽,是袖音先動手的,想把未央推下來。」人群中有一個姑娘淡淡的說了一句。

  「是啊,是啊,咱們可都看著呢。」有人附和道,曲未央人好,姐妹們有什麼病痛都是她幫忙,可是袖音整日裡自恃美貌,根本不把人放在眼裡,說話尖酸刻薄,還喜歡欺負她們。前些日子被貶成了小倌可算消停了些日子,誰想到媽媽又把她捧回了花魁!

  曲未央望向人群中那個為她說話的女子,心下有些感動,她自然知道自己人緣比袖音這個蠢貨好多了,可是人緣好是一回事,遇到困難時人家肯不肯幫你是一回事,,冒著被老鴇子記恨的風險第一個替她出頭,曲未央嘴角露出溫和而笑。

  對她好的人,她不會忘記。

  老鴇子被這一群人掃了臉面自然不高興,這群沒腦子的人。「都給我閉嘴!」凌厲的眼風一個一個掃過去,「你們這群不知好歹的東西!這青衣樓誰說了算!關你們屁事!」唾沫星子飛到空中,齷齪的落下。

  姑娘們懼於老鴇的聲勢,剛剛還群情激昂,此刻就沒了聲音。生活在青衣樓,要是被老鴇記恨上,她們以後的日子生不如死。

  曲未央悄悄翻了一個大白眼,虧她剛剛還感動天感動地,感覺有那麼些許的打臉。

  「曲未央,今兒沒你的晚飯了!以後你最好安分些,否則媽媽我有的是手對付你!」老鴇厲聲說:「還有你們這些個小蹄子,今兒這事,再出現第二次,我打斷你們的腿!」

  老鴇警告完就走了。

  袖音捂著胳膊,肘彎那裡擦破點皮,她上樓,走過曲未央的身邊,嘲笑。「怎麼樣,今天晚上要餓肚子了呢。」

  曲未央眉頭一皺,然後沖她露出一嘴白牙的笑,白牙森森,袖音打了個寒顫。「你信不信,你今天吃進去多少,我就讓你拉多少!」

  袖音柳眉一豎:「你!」可卻真的不敢再說話,曲未央懂醫術,她們誰都知道,若是她真的跟自己放點什麼藥……


  吃飯是人生大事,不可怠慢。

  曲未央秉持著這樣偉大的人生信條,晚飯果斷的為自己燉了一個老雞湯,纏綿的香味傳出去了老遠,整座青衣樓都聞見了這樣的香味。

  老鴇子臉色鐵青,匆匆忙忙找到曲未央的時候,小砂鍋中還剩兩勺湯,湯里是雞骨頭,然後老鴇眼睜睜的看著,曲未央往裡吐了幾口口水。

  她得意的笑,不是不讓她吃嗎,她偏要吃!想搶?吃老娘的口水去吧!

  袖音的臉色也鐵青,白日裡被曲未央威脅之後她見著所有的吃食都有些恐懼,以至於明知道晚餐沒有問題還是食不下咽。罪魁禍首倒好,在這悠閒地喝雞湯!她怎能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