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啊,我衣服都脫了,你都看過了,現在想退貨啊?」林芸溪反而急了。
「姐姐,我不能一時貪圖美色,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啊。」柳大春回答道。
「哪有那麼誇張,你還真信世上有鬼啊?!」林芸溪是不信的。
「廢話,那道士都死了,還能是啥。」柳大春反駁道。
柳大春沒讀過書,什麼物理,化學,萬有引力,他可不知道,什麼唯物主義,唯心主義,老馬主義,更是不清楚了。
這農村,一直都是信奉人是有靈魂的,邪事多了去了。
「你是醫生,我媽只是病了,反正你看過我了,這筆交易就當成了。」林芸溪說著,就直接坐到了柳大春的身上。
「喂喂喂!!」
柳大春連連喊停,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林芸溪已經坐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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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㯥!」
事到如今,柳大春只能認栽了。
事閉。
「你什麼時候來?」林芸溪詢問道。
「明天吧,今天不行,我得準備準備。」柳大春回答道。
「行,那我走了。」林芸溪走了。
柳大春摸了摸腦袋,思索片刻之後,就往唐家去了。
看到柳大春來,唐茹夜很開心。
「大春,找我閨女呢?」
「不是,嬸,找你呢。」柳大春自己就坐了下來。
唐茹夜急忙去倒茶水。
「找我?嬸嬸都這個年紀了,你不會還撩嬸嬸吧?」唐茹夜嬸嬸也是尷尬問道。
唐茹夜有這個想法也不奇怪,上次柳大春自家閨女治療體寒症,她不僅是在房外聽見了,還偷窺了。
雖然蓋著被子,但是柳大春那股猛勁兒,還有閨女那都翻白眼的樣子,真的是看得她膽顫心驚的。
昨晚上,唐茹夜腦子裡還在幻想著自己和柳大春這個猛男呢。
「嬸,你想啥呢?」柳大春笑了。
「我是想問問你婆婆的事,唐奶奶,她生前有沒有驅魔辟邪鎮邪這些事,她幹嘛嗎?」柳大春詢問道。
「干啊。怎麼了?」
「那這門手藝,有沒有傳下來?」柳大春又問。
「沒有,我老公啊不願意學,說那東西嚇人,還有他兄妹也都不學,其實我婆婆也不想他們學,學學看看風水可以,但是那什麼道術,我婆婆自己後來都不接活了,因為有一次,出事了。」唐茹夜解釋道。
「哦。」柳大春點點頭。
「那有沒有什麼真跡筆記留下來呢?」
「這倒有,我去給你拿。」唐茹夜便進屋找了起來,找了好會兒才找出一堆布滿灰塵的本子。
「都在這裡,我婆婆的筆記。」
「這些東西我拿回去看看。」柳大春說道。
「可以啊,怎麼了?大春要學這些啊?!」
「中美人計了。而我又是守信的人。」柳大春自己都很尷尬。
以往都是自己坑女人的,沒想到這次讓女人坑了自己。
難過美人關啊。
次日。
小溪村。
林芸熙站在家門等他,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白了幾分,眼下烏青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
她見柳大春提著個布包進來,嘴唇動了動,聲音輕飄飄的:「柳醫生,我媽……昨天晚上又鬧了一次,用頭撞牆,我和我爸兩個人差點按不住。」
柳大春沒接話,先繞著院子走了一圈。
青石板縫裡能看見暗紅色的碎屑,他蹲下來捻了捻,是乾涸的血。
林芸熙跟在他身後,小聲說:「是她自己撞破頭畫的,攔都攔不住。」
「畫的什麼?」
「就……亂畫,看不出形狀。」
柳大春站起身,從布包里摸出三枚銅錢夾在指縫裡,朝堂屋走去。
門檻上橫著一道墨線,畫得歪歪扭扭的,他抬腳邁過去的時候,腳踝處的皮膚驟然一涼,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貼著他的腳腕舔了一下。
堂屋裡沒開燈,只點了兩根白蠟燭供在神龕前面。
供桌上沒有神像,只有一面蒙了灰的圓鏡子,鏡面朝下扣著。
林芸熙的母親就坐在堂屋正中的一把老藤椅上,手腳都被棉布條綁在扶手上,頭低垂著,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整張臉。
「我和我爸暫時把我媽給綁在椅子上了。」林芸熙解釋道。
柳大春看了她媽一眼,有些嚇人。
「媽。」林芸熙叫了一聲。
藤椅上的人沒動。
柳大春走到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搖晃了一下,那人忽然緩緩抬起頭來,頭髮向兩邊滑開,露出一張猙獰發青的臉。
她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眼珠上翻,只露出大片眼白,嘴角卻咧著一個弧度很大的笑,像是有人在左右兩邊的腮幫子上各勾了一刀。
「柳醫生……」林芸熙的聲音開始發抖,「她昨晚撞完頭之後,就一直這樣笑,停不下來。」
柳大春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幾秒鐘,忽然蹲下身,從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朝她腳底下撒了一把。
糯米落在地磚上的瞬間,有幾粒「噼啪」炸開,像扔進了油鍋里。
藤椅上的女人身體猛地一抽,喉嚨里發出一串「嗬嗬」的氣音,笑容卻更大了,嘴角幾乎要裂到耳根。
「你媽這樣多久了?」柳大春頭也不回地問。
「七……七天。」林芸熙說道:「從我的房間裡開始的。」
柳大春站起來,走到神龕前,伸手去翻那面扣著的圓鏡。
林芸熙趕緊喊了一聲:「別動!我媽說那鏡子不能翻過來,翻了會出事——」
已經晚了。
柳大春把鏡子翻了個面。
鏡面蒙著一層厚厚的灰,他拿袖子擦了兩下,裡面映出他自己的臉。
但只過了一息,鏡子裡他的臉就開始扭曲,五官像被揉爛的泥巴一樣朝中間擠,最後變成一張皺巴巴的、沒有眉眼的臉。
藤椅上的人忽然不笑了。
堂屋裡的兩根白蠟燭同時滅了一根。
剩下那根的火苗被拉得老長,歪歪斜斜地朝門口的方向飄,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門外吸了一口氣。
林芸熙「啊」了一聲往後退,後背撞上了門框。
柳大春把鏡子「啪」地扣回去,轉身看向藤椅上的人。
那女人不再笑了。
她的臉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眼球也慢慢翻了下來,露出一雙渾濁的黃眼睛。
她盯著柳大春看了一會兒,然後張開嘴,用一種根本不像人類能發出來的、像是砂紙在刮骨頭的沙啞聲音說:
「你進來了……就出不去了。」
柳大春沒理她,從布包里抽出一根紅繩,一頭系在自己左手腕上,另一頭扔給林芸熙:「繫上。」
林芸熙手忙腳亂地系好了,柳大春拽了拽繩子確認結實,然後走到那女人面前,探出右手兩根手指,點在她眉心正中。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弓,藤椅發出「嘎吱」一聲慘叫。
她的嘴張得極大,柳大春能看見她口腔深處一片漆黑,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死了。
那股沙啞的聲音又從她肚子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笑意:
「你碰了她……你碰了她……你也被染上了……」
柳大春的手指沒有收回來。
他閉上眼睛,嘴裡低聲念了幾句什麼,林芸熙聽不懂,只覺得那聲音像針一樣往她耳朵里鑽。
繩子上的紅繩忽然繃緊了,她的手腕被拽得生疼。
藤椅上的女人開始劇烈掙扎,綁著她手腳的棉布條一根一根地崩斷。
她猛地朝前撲過來,柳大春側身一讓,左手腕上的紅繩被帶得勒進了肉里。
林芸熙被那股力道拽得一個趔趄摔在地上,抬頭就看見她母親的臉湊到了柳大春面前,鼻尖幾乎貼著鼻尖。
那雙黃眼睛裡倒映著柳大春的影子。
可林芸熙看得清清楚楚,她母親瞳孔里映出來的,不是柳大春的臉,而是一張青面獠牙的東西,正咧著嘴對他笑。
「柳醫生!」她尖叫。
柳大春右手一翻,三枚銅錢「叮」地一聲嵌進了女人眉心、人中、下頜三個位置。
女人的身體瞬間僵住,喉嚨里那串笑聲變成了刺耳的尖嘯,像指甲在玻璃上劃了長長一道。
然後她軟了下去,癱在藤椅上不動了。
堂屋裡安靜下來。
剩下那根蠟燭重新燒直了,火苗穩穩地立著。
柳大春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上多了一道黑印子,像是被煙燻過似的。
林芸熙爬起來,撲過去看她母親。
女人的眼睛閉上了,呼吸平穩,嘴角也沒有再咧開,看起來只是在睡覺。
「她……她好了?」
「暫時鎮住了。」柳大春把銅錢從她臉上取下來,三枚已經全黑了,像從炭火里扒出來的,「七天之內別讓她出門,別讓她照鏡子,別讓她碰水。」
他頓了頓,把黑掉的銅錢放進布包里,抬頭看了林芸熙一眼。
「還有你。你剛才說的那句話——『你碰了她,你也被染上了』。」
林芸熙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那不是在嚇唬我。」柳大春說,聲音很平,「是在告訴你。」
他舉起自己的左手。
紅繩還系在腕子上,繩結完好。
但林芸熙手腕上那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斷了。
斷口整整齊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斷的。
「其實。」柳大春欲言又止。
「其實什麼?」林芸熙害怕的問道。
柳大春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說道:「其實你母親並沒有中邪,真正中邪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