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廣場的噴泉正在表演，水柱隨著音樂起落，在燈光下變換著顏色。周圍有不少人，拍照的、散步的、坐在長椅上聊天的。林默站在噴泉邊的欄杆旁，看著水珠在燈光中碎裂又聚攏。
「你來早了。「
蘇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林默轉過身，看見她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比早上年輕了好幾歲。她的表情也比早上鬆弛了許多，甚至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
「你看起來好多了。「林默說。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幻覺。「蘇晚走到他旁邊，和他並排靠著欄杆，「這很重要。當你每天都活在沒有人理解的世界裡，忽然遇見一個能看見你的人，那種感覺……「
她沒說下去，只是看著噴泉。水柱升到最高處，然後嘩啦一聲落下來，濺起細密的水霧。
「你說的東西，是什麼？「林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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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點了幾下，遞給他。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拍的是某份文件的一角，字跡有些模糊，但能辨認出標題——「關於感官認知偏差人群的初步調查報告「。
「我花了很多時間找到這個。「蘇晚說，「我一直在找，找到那些和我一樣的人。這個城市裡有一個地下組織，人數不多，但他們在收集類似的案例。計程車司機、那個持刀傷人的男人、我的同事周遠……「
「周遠？「林默猛地轉頭看向她。
「你認識他？「蘇晚也有些意外。
「今天早上，我注意到他吃一個飯糰的時候表情很奇怪。「林默說，「他好像很痛苦，但還是吃下去了。「
蘇晚點點頭：「他的味覺認知偏差。飯糰對他來說可能是腐爛的味道，但他必須吃，因為正常人需要吃飯。他不能讓別人發現他和別人不一樣。「
「這些偏差到底是怎麼回事？「林默問，「是天生的嗎？還是……「
「都有。「蘇晚收回手機，「有些人天生如此，就像我。有些人則是後天形成的——一次意外、一場疾病、某種刺激。但所有案例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感知和客觀世界之間存在著一個固定的扭曲。就像一面哈哈鏡，照出來的東西永遠是變形的。「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林默的眼睛。
「但我今天碰到你的時候，你的反應是正常的。你感覺到了痛，你看到了紅痕。這意味著你的感知系統是正常對齊的。「
「那我有什麼特別的？「
蘇晚深吸一口氣。噴泉的音樂換了，變成一首舒緩的鋼琴曲，水柱也變得柔和起來，低低地起伏著。
「因為你能'看到'我們。「她說，「一百個人里九十九個都感覺不到我碰到他們時的異常。他們被我碰到，只覺得是普通的一碰，不會痛，不會有紅痕。但你感覺到了。你的感知不僅是對齊的，而且是靈敏的——靈敏到能捕捉到從偏差者身上泄漏出來的那些信號。「
林默消化著這句話。噴泉的水霧飄過來，涼絲絲地落在他的手臂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說，「我能看見那些錯位的鏡子？「
「不止是看見。「蘇晚說，「你能穿透那些錯位，接觸到背後的真實。對我這樣的人來說，你就是一扇門。「
她再一次伸出手，握住林默的手腕。這次林默沒有抽回來，他感覺到她的手指溫熱而柔軟，沒有任何異常。
「你感覺到了嗎？「她問。
林默低頭看著她的手。很正常。溫熱、柔軟、乾燥。然後他閉了閉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看見了。
蘇晚的手指上纏滿了細密的傷痕，像被無數根極細的絲線割過，密密麻麻地從指尖延伸到手腕。那些傷痕很淺，幾乎透明，但在噴泉的彩色燈光下泛著微弱的銀光，像是皮膚下面藏著另一層皮膚。
林默猛地抽回手。
蘇晚看著他，笑了。那個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澀，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近乎哀傷的東西。
「你看。「她說，「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