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他走了,走的很決絕,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回到家的時候,周律師給我打來電話,說我發過去的錄像他已經看過了,可以作為證據目錄提供,徹底把老楊拉下水,讓他為自己的行為買個大單。

  Pierre 的郵件是一周後到的。段落比上次短,翻譯過來就幾句話:「zhuang,項目修複方案集團驗收通過,但領導層對後續合作規模有異議,可能縮減訂單。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這邊會盡力周旋。」

  我把郵件內容又讀了一遍。技術問題解決了,但人情債還在。Pierre 幫我擺平了技術層面的麻煩,現在他自己要擔風險。我盯著」縮減訂單」那四個字,心裡沉了一下。大老闆看到這個,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大老闆秘書發來的消息:」壯哥,老闆找你。」

  我起身往總裁辦走,路過老楊辦公室的時候,他房間是空的。自從那天在公司拍桌對質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他。對了,準確的說最後一面是在溫柔家樓下。

  聽說他請了假,但我不確定他是真請假,還是在躲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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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裁辦公司門開著,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份文件。見我進來,他把文件合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我瞄了一眼他的表情,臉色陰沉,看來法國那邊的消息他已經收到了。

  」我聽老楊說,」他抬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溫馨培訓學校那邊把你告了?」

  我心裡一動。老楊去找大老闆告狀了。他以為大老闆會厭棄我,會把我當成和客戶鬧糾紛的麻煩精嗎?

  我想了想,反手把門關上,走到桌子前盯著大老闆:」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大老闆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很無奈,像是被我氣著了:」當然是真話。你坐下,跟我說清楚。」

  我坐下來,把培訓學校項目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包括老楊怎麼私下找我,說老劉點名要我負責;怎麼讓我以個人名義跟老劉簽合同,說是走個過場;怎麼在項目暫停之後,合同繼續,違約金十萬現在砸在我頭上,細節一點沒漏。

  大老闆從起初的好奇到最後,臉色越來越難看。我說到」以個人名義簽的合同」的時候,他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公司項目,讓你以個人名義簽合同?」

  「對。」我小雞啄米似的狂點頭,」是楊總當時口頭跟我說的,沒任何書面材料。我質疑了,他不讓我問。」

  」他媽的。」大老闆一巴掌拍在桌上,文件震起來又落下去。」我沒想到老楊還有這個膽子。公司的項目找員工個人簽合同,他知不知道這是違規操作?違法的,他懂嗎?」

  我沒敢吱聲。我不是來告狀的,我只是陳述事實。

  但事實是,老楊把我賣了,現在他自己也被事實纏住了。

  大老闆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最後停在窗邊,背對著我。

  」追加第三人通知書我看見了。你把他拉進來了?」

  我咽了咽口水,」不算我拉他,法院也是在查清事實。這件事情從頭到尾是他授意我簽的合同,他才是實際受益方。」

  大老闆轉過身,看著我。」壯壯,我之前給過你兩萬塊獎金,是買你站隊。現在看來,你不站隊,你是站理。」

  我低著頭,沒接話,心裡忐忑不安,我怕他讓我把錢退回去。

  」法國那邊的事,Pierre 給我發了郵件。」大老闆坐回椅子上,」修複方案你做的很好,現在已經通過了,但後續合作會出問題。這不是你的技術問題,是集團內部有人質疑利益衝突。」

  聽見大老闆語氣緩和了,我小心翼翼的抬起頭說道,」我知道。Pierre 給我打了預防針。」

  」你跟他什麼關係?」

  」他老婆是我以前一個朋友。」我說得很含糊,不想解釋鹿西和我之間的的事情。

  大老闆點點頭,沒再追問。他拿起桌上的筆在手裡轉圈。」老楊那邊,你別管了。法院的事讓他自己去應訴。你專心準備你的官司。」

  」謝謝老闆。」我躬身。這個感謝是真的。

  」別謝我。」他把筆放下,」我只看結果。你官司打贏了,回來好好幹活。打輸了,公司也保不了你。」

  我瞭然。起身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大老闆又叫住我。

  」壯壯。」

  我回頭。

  」老楊那種人,不值得你為他扛事。但你把他拉進官司,你自己也脫不了身。想清楚其中利害。」

  我笑了笑,「從一開始,他就沒想讓我脫身。」

  說完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的嗡嗡聲。

  我回到工位,剛坐下,手機又響了。一條簡訊,來自陌生號碼,內容只有一個句號。

  我盯著那個句號看了半晌。沒有文字,沒有表情,沒有稱呼。就是一個標點符號,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中間。

  我知道是誰。除了溫柔,沒人會給我發這種沒有意義的東西。

  她什麼都不敢說,什麼都不能說,但她想讓我知道,她還在。

  我把手機屏幕按在胸口,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屏幕又亮了。這次是老楊的號碼。

  」壯壯,樓下咖啡廳,聊聊。」

  我盯著那條簡訊,左思右想。

  去,還是不去?

  最終我還是下去了,因為我想聽聽他能說出什麼來。

  咖啡廳在公司樓下拐角,老楊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一杯美式。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運動裝,可能因為沒上班的緣故,看起來很滄桑,頭髮也沒梳,很憔悴。

  我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壯壯,」他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很低,」法院那件事,你把追加第三方這個申請撤了。老劉那邊我去說,十萬違約金我幫你搞定。咱倆的事咱倆解決,別鬧到法院去。」

  我看著他。他眼下的青黑比之前更深,嘴唇乾裂,像是一晚沒睡。

  」合同是你讓我簽的。現在出事了,你要我撤?」

  」不是我要你撤,是為你好。」他有些激動,唾沫星子橫飛,」法院一查,公司違規操作的事全曝光。到時候公司受影響,你也沒工作。你考慮清楚。」

  」楊總,」我把椅子往後推了推,」法院的事,讓法院說了算。」

  老楊的臉色變了。那種變化很細微,但我看見了。

  與此同時,他嘴角抽了一下,眼神從懇求變成了冷。


  他走了,走的很決絕,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掏出手機,給周律師發了一條微信:」老楊找我談了,沒談妥。」

  周律師回得很快:」意料之中。他請律師了嗎?」

  」不確定,但他走的時候帶著恨。」

  周律師笑了一聲,」法院已經通知他應訴了。他不來,就缺席判決。」

  我收起手機,回了公司。

  下午,周律師來電話,讓我去律所一趟。我到的時候,他正在整理材料,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還有三天。」他把一份證據清單推給我,」答辯狀已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請書法院已受理,老楊那邊也收到通知了。網盤的財務流水、監控截圖、家暴回執,還有你拍的錄像,目前都已經整理成冊。」

  我接過清單,逐行看。每一項後面都標了頁碼和來源。

  」那小林那邊怎麼辦?」我問。

  」沒回復也算是一種回復吧。」周律師看了我一眼,」趙先生,你得做好她不出庭的準備。」

  我點點頭。」不來也是她的權利。」

  」對。」周律師把筆放下,」她不來,我們用現有證據打。她來了,是錦上添花。」

  我把清單遞給他,」你覺得勝算多大?」

  周律師沒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鏡。

  」七成。」

  我嗯了一聲,咧開嘴笑了。

  晚上回到家,我媽和豆豆已經睡了。我輕手輕腳走進客廳,沙發上有件外套沒疊,是豆豆的。我把它拿起來,想掛到門後的衣鉤上,結果手抖了一下,沒掛住,掉在地上。

  我沒去撿。一屁股坐在沙發扶手上,從兜里掏出煙盒,還剩兩根。我抽了一根。

  煙吸到肺里,我咳了一下。不是因為嗆,是因為嗓子幹得發疼。我已經三天沒好好睡覺了。

  我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水龍頭擰開,水流的聲音在夜裡很響。我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涼水滑過喉嚨,瞬間清醒了不少。

  回到客廳,豆豆的外套還在地上。我蹲下身把它撿起來,外套口袋裡鼓鼓的,我掏出來一把東西。幾個小石子,一顆水果糖,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

  我把紙打開,是豆豆新畫的。畫裡兩個人,是我和他。最下面歪歪扭扭寫著一個字:爸。

  我把紙重新折好,塞回外套口袋。然後把外套掛到衣鉤上,這次掛住了。

  我想起我媽說的那句話,「這次,別讓你爸失望。」

  我不僅是我爸的兒子,還是豆豆的爸爸。

  我想,我該贏一次了,不管是作為兒子還是父親。

  那晚,我睡在客廳的沙發上。腦子裡沒有想官司,也沒有在想溫柔。

  我在想豆豆明天早上要喝什麼粥,是不是該給他再買點雞蛋。

  一

  壯哥後來跟我說,那天晚上是他第一次沒想那麼多。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過的很焦慮。白天若無其事,晚上瘋狂內耗。那些人和事,不斷的折磨著他,讓他生不如死。

  豆豆的畫,像一劑良藥。他跟我說,他以前覺得這種畫很平常,哪個小孩都會畫。但那天晚上,他突然覺得,那張畫比什麼都重。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畫裡只有兩個人。

  而高的那個,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