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皇宮之中,劉宏躺在龍床上,面色蒼白奄奄一息,下面張讓趙忠等十常侍跪在一旁侍候,暗地裡卻在互相使著眼神。十常侍包括張讓、趙忠、夏惲、郭勝、孫璋、畢嵐、栗嵩、段珪、高望、張恭、韓悝、宋典等十二個宦官,誰名為十常侍,乃是一黨,但是十常侍之中又各成一派,張讓、趙忠二人最受皇帝劉宏寵幸,一個被劉宏成為「阿父」,一個被劉宏成為「阿母」,這兩人也互相不和,在十常侍之中拉攏其他自成一夥,除此之外,畢嵐以及其中兩三個宦官又是一派,這幾個宦官在皇宮之中也頗有勢力,在宦官和外戚的爭鬥之中一貫保持中立,恪守本分,盡忠盡職。如此十常侍在外人看來乃是一夥,其實際上卻是分成三派。不過今天在場的,除了十常侍之外,還有一人,那就是蹇碩。蹇碩年輕時乃是郡中任俠,為打抱不平殺人流竄,後來輾轉來到雒陽為生活所迫去勢做了太監。這蹇碩,雖然做了太監,但是由於遊俠出身,體格健壯武藝精通在全是陰柔太監的皇宮之中,蹇碩顯得鶴立雞群,不久便被劉宏發現帶在身邊。後來劉宏發現這蹇碩不僅武藝高強,還帶兵打仗也十分精通。中平五年,劉宏見天下動盪叛軍四起,有心組建新軍以為臂助,於是建立西園八校尉,更讓蹇碩做了上軍校尉,成為八校尉之中的統領,職權最高。蹇碩也從此成為朝廷新貴,在宦官之中一時風頭無兩更是壓過了張讓趙忠等人。成為了宦官之中自十常侍三派之後又一大派系!
「咳咳……」龍床上,昏睡之中的劉宏突然咳嗽了兩聲,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面上也紅潤了許多,「蹇碩!」劉宏澀聲喊道。
「陛下,奴婢在!」聽到劉宏叫自己,蹇碩連忙激動的走上前,撲到劉宏旁邊。
「蹇碩,朕……快不行了!」劉宏眼中深邃,在這一刻,這個原本昏聵的大漢君王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卻沒有任何的恐慌和害怕!
「陛下,切莫說如此不吉利的話。陛下乃大漢天子,正值壯年,會沒事的!」蹇碩見劉宏紅潤的面龐,心中大震,這……是迴光返照的跡象啊!
「陛下……陛下啊!您可不能說這樣不吉利的話啊!」張讓趙忠等人雖然一開始的時候嫉妒劉宏一清醒就叫蹇碩而忘記了他們,可是此刻聽劉宏說出如此不安的話,張讓等人也慌了,他們乃是宦官,平時在朝堂內外作威作福都是因為有劉宏做靠山,一旦劉宏沒了,他們的靠山也就倒了,哪麼首先不會放過他們的就是朝中的外戚!
「好了!」劉宏此刻卻是沒有任何一點虛弱的樣子,一聲輕喝盡現惶惶龍威!
張讓等人哭哭啼啼被劉宏一聲喝住,紛紛抬頭看向他,「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蹇碩,給朕把床頭後面暗格之中的遺詔拿出來!」蹇碩聞言,精神一震,連忙爬起來,走到床頭果然發現一個暗格,打開,發現了一份早已寫好的遺詔。
「冊封皇子協,為皇太子,繼大統!」劉宏躺在床上輕聲說道,晃眼看向張讓等人,「爾等平日所作所為朕全都清楚,如今朕要去見先皇了,以往一切一筆勾銷。朕死後,你們的處境怎麼樣相比自己清楚。想要活命,就好好的輔佐協兒。協兒帝位若穩,你們就活得越久。協兒若不行,你們必備朝中文武百官砍成齏粉!呵呵……」
劉成一聲輕笑,在空蕩蕩的大殿之中顯得十分陰森,張讓等人更是聽得戰戰兢兢額頭冷汗直冒。一直以來他們以為自己在朝堂上作威作福,生殺予奪,全憑心意,劉宏被他們瞞在鼓裡,原來劉宏什麼都知道,心裡明白如鏡。原來劉宏縱容他們,還有這一番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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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立皇子協,必先除何進。何進雖是屠沽小輩,然而卻是國舅大將軍。乃是外戚百官的魁首,何進若死,群臣無首,皇子協上位則阻力大減!」蹇碩在一旁眼神閃爍,蹇碩當初走投無路入宮當了太監,後背劉宏看重收在身邊,劉宏對他有知遇之恩,其人任俠性格,對於劉宏十分忠心。這個時候蹇碩倒沒有想著劉宏死後自己的安危,而是替劉宏著想。
劉宏眼中眼神閃爍,點了點頭道,「宣何進連夜入宮,就說朕要和他說立太子的事情。蹇碩你便宜行事!好了,朕累了,你們去吧!」劉宏擺了擺手,面露疲態。
「諾!」蹇碩並十常侍等等連忙躬身行禮,往外退去。劉宏眼中精光閃爍,「張讓,你且留下……」張讓聞言,腳步一頓,留了下來。其餘幾人,好似沒聽見,走了出去,蹇碩來到西園調集自己所統領的上軍校尉一校人馬,來到劉宏的寢宮外埋伏,同時派出一個宦官連夜出宮去宣何進入宮!
寢宮內,張讓跪坐在劉宏的龍床前默默無語,良久劉宏道,「讓父!你跟在朕生面多少年了?」
張讓身子一抖,眼神忽的變得悠遠起來,「陛下十二歲被竇太后選進宮中,坐上帝位,老奴便跟在陛下身邊,如今已經有二十一年了!」
「是啊,二十一年了!」劉宏長嘆一聲,「朕自小便沒了父親,和母后相依為命。朕還記得朕剛入宮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一切都是讓父你手把手的教朕,無微不至。就像,就像朕的父親一樣!」
「陛下……」張讓心中一抖,眼中流出淚水,嚶嚶的哭了起來,「陛下莫要說了,能夠被陛下叫一聲讓父,老奴何德何能啊!雖立死無悔啊!」
「讓父啊,朕,現在是真的不行了。想朕當初不過河間一小卒,如今卻成為一國之尊,一坐就是二十年!平生足以啊!哈哈……咳咳……」劉宏大笑一聲,隨後便咳嗽起來,張讓見此連忙要去幫劉宏捋順心氣,劉宏擺了擺手,「不過,朕卻不想就這麼走了。朕從先帝手中接過大漢的江山社稷,如今朕卻要好好的傳下去。朕原本想著朕還有一些時間,所以給蜀王下了密旨,讓他輔佐協兒,可是現在看來,密旨還沒有傳到,朕就不行了。而且,朕現在也算是看明白了,那劉成表面上對大漢忠心耿耿,實際上卻也是別有用心。不過無所謂了,不管怎麼樣,他畢竟也姓劉,身上流的是高祖的血脈。讓父,朕,死後,協兒還有辯兒就交給你了,他們都是朕的血脈,若有意外一定要帶著他們倆去見蜀王。就算是他們將來當不了皇帝,蜀王也能夠保他們一生無憂!」
「陛下……」張讓咽了咽喉嚨,頓了頓道,「陛下放心,老奴一定替您照顧好兩位皇子!」
「你去替朕把母后請來吧!」劉宏的面色灰敗了許多,頓了頓想要說什麼,但是終究沒有說。張讓點點頭,連忙去了。
宮外,何進坐在騎著馬,「嘚嘚」的來到宮門前,下馬,正要喚宮內侍衛將宮門打開,旁邊陰影處閃出一人,「明公此來,大禍臨頭矣!」
何進大吃一驚,接著陰暗的月光看清此人,卻是宮門司馬潘隱,何進雖是豬腦子,但是也知道潘隱等待這裡見自己肯定不會是無的放矢,連忙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蹇碩調集了上軍一校兵卒在寢宮前埋伏,就等明公一到,害明公性命!」潘隱身為宮門司馬,在宮中頗有眼線,之前蹇碩調集西園軍士,動靜不小自然被潘隱知道了。
何進聞言,心中大驚,後背更是刷的出了一身冷汗,對潘隱拜道,「若非公,進身死矣!蹇碩如此大膽,竟要害吾性命!吾,這便去召集百官,勢要誅盡閹宦!」說完再拜,連忙上了馬匹,急急忙忙的來到一處私宅,召集大臣,將蹇碩欲謀害自己的事情說了。
坐中一人挺身而出道,「宦官專權,起自沖、質二帝之時,朝廷之中其勢力根深,牽涉極廣,怎麼能夠盡數誅除!若謀事不密,我等必有滅族之禍,請大將軍及諸位,三思而行啊!」卻是曹艹,曹艹自黃巾之後,又參加了剿滅西羌北宮伯玉叛亂,大小上百戰,戰功赫赫。位列西園八校尉之中的典軍校尉!
何進一看儘是曹艹,此人祖父便是大宦官曹嵩,如果不是因為曹艹頗有才華而且和十常侍等人離得很遠,何進才不會將他也請來,此刻聽到曹艹為那些閹宦說話,怒斥道,「你這個小輩,如何知道朝廷大事!」
皇宮之中,劉宏眼神渙散,拉著董太后的手,「母后,孩兒,這卻是要走了……咳,現在想想,還是咱們母子二人在河間經商相依為命的那段日子過得快活……咳咳……雖然苦點累點,咳……每天掙幾十個大錢,勉強填飽肚子,雖清貧卻無拘無束……母后,孩兒好想念那樣的日子啊……」劉宏說著,聲音越來越小,瞳孔放大,拉住董太后的手也鬆了……
董太后眼神呆滯,眼角兩行清淚留了下來,她的兒子,年僅三十三歲的兒子正值壯年,就這麼死了!
「陛下!」旁邊的張讓悽厲的叫了一聲,瞬間撲到劉宏的床前嚎啕大哭,「陛下啊!陛下!」寢宮外,蹇碩趙忠等人聽到張讓悽厲的聲音,心中發抖,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看到張讓趴在劉宏身上嚎啕大哭,心中大驚,趙忠邊滾邊爬來到劉宏身邊,伸出手在劉宏鼻子前試了一下,良久沒有一絲氣息,手一顫,心中大慟,「陛下,駕崩啦!」一聲悽厲的響徹寢宮內外,隨後趙忠便和張讓一起嚎啕了起來!其餘等人也是連忙撲了上來,嚎啕大哭,一時之間寢宮內外都是嚎啕哭聲,只有董太后坐在床邊緊緊的握著劉宏漸漸冰冷的手,眼淚流淌,卻哭不出來。
良久,董太后厲斥一聲道,「好了,哭什麼哭,皇兒在的時候,你們吵他鬧他,現在皇兒不在了,你們還不能讓他好好休息休息嗎!蹇碩,皇兒不是讓你辦事嗎?辦的怎麼樣了?趙忠,去把協兒辯兒帶來,順便通知西宮的那個!張讓,你們準備給皇兒治喪,扶立新帝即位!國不可一日無君!」張讓等人被董太后呵斥一頓,連忙喏喏去了。
何進私宅之中,何進還在和眾大臣商量,突然下人來報潘隱求見,何進還沒有反映過來,潘隱已經闖了進來,在座文武官員紛紛大驚,正要說話,潘隱氣喘吁吁的說道,「諸位,陛下駕崩啦!蹇碩與十常侍商議,秘不發喪,矯詔宣何國舅入宮,欲絕後患,冊立皇子協為帝!」話音未落,又有下人來報,宮中來人傳喚何進即刻入宮!
眾人見此,大吃一驚一時之間亂了分寸,曹艹上前一步道,「辯皇子乃是陛下嫡子,理應入繼大統!為今之計,只有先正帝位,然後再細細謀劃誅殺閹宦之事!」
何進眼睛一臉,踏前一步道,「在座諸位誰敢與我正君討賊?!」
人群之中,袁紹挺身而出,「紹願提精兵五千,殺入宮牆,冊立新軍以正綱紀,盡誅閹宦,掃清朝廷,還天下一個太平!」何進見此大喜,於是點齊五千御林軍交給袁紹率領,何進帶著何顒、鄭泰等文武大臣三十人,相繼入宮。來到宮門前,潘隱叫開宮門,把守宮門的士卒眼見何進領著這麼多朝中大臣到來,還有五千御林軍護送,不敢阻攔。此時天色已經放亮,來到劉宏遺體前,何進不管其他直接將劉辯扶上龍椅,跟隨而來的百官連呼萬歲。
百官見禮畢,何進隨即指揮百官為先帝治喪,袁紹帶著御林軍前去捉拿蹇碩,蹇碩慌忙逃竄,來到御花園的花陰下,正遇到中常侍郭勝被郭勝一劍斬殺,蹇碩所統領的士卒盡皆被袁紹收編。袁紹對何進道,「閹宦結黨營私,正好趁此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張讓等人知道事情緊急,連忙來到昭陽宮求見何太后,「太后,當初密謀陷害大將軍的人只有蹇碩一人,老奴等並未參與。如今大將軍聽信袁紹之言,欲要將臣等盡誅,還望娘娘垂簾!」
何太后見張讓等人連連祈求,冷笑一聲,「你們的死活,干我何事?陛下不管怎麼說也是我的丈夫,如果不是你們來向我求饒,本宮還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娘娘,這不怪我等啊!實在是陛下沒有提,老奴我們也不敢來叫您啊!」張讓連忙上前說道,隨後又道,「況且如今便皇子即位,況且,恕老奴之言,辯皇子若要坐穩皇位,老奴等人的作用比大將軍還要大!」
「哦?」何太后眉頭一挑。
「恕老奴之言,大將軍如今之所以有此威勢,都是因為背後有袁家等朝中大臣為了對付我等而推出來的,我等若死,娘娘以為以大將軍的能力能夠斗得過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老賊嗎?」張讓冷冷一笑,何進就是一個志大才疏的屠沽之輩而已!
「這…………」何太后大吃一驚,細細一想果然如此,自己那個哥哥有幾斤幾兩她自然清楚何太后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你們先到後殿躲避,我定然保住你們!不過,以後你們一定要好好輔佐辯兒!」
張讓等人大喜,連連答應,跑到後面去躲了起來。何太后命人叫來何進,將事情一說,何進也是心中大驚,覺得妹妹說的十分在理。
於是離開昭陽宮,告訴百官不必再追究張讓等人的過錯,袁紹不甘心,欲要勸阻,何進心中更是坐實了何太后所說的話,自是不會讓袁紹如願,而是安排百官給先帝治喪!不久,御史台上書,給先帝諡號曰:靈,葬於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