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徐達再一次被皇帝留了堂,一起被留下的,還有王宗源和吳首輔。
徐達見到皇帝,除了請安,第一句就是,「皇上,真沒有了,咱們家就只四個廚子了,還有兩個得送回揚州去呢......」
「閉嘴吧你!」皇帝狠狠瞪了那碎嘴子一眼,「找你們來,是來說說王尋之事的。王宗源,王尋是你一手帶出來的人,你來說說,他這是怎麼回事?」
一聽是說正經事兒,徐達立刻換了一副嘴臉,蹙眉抿嘴,很是嚴肅。他其實也挺擔心王尋的。
王宗源對著皇帝抱拳,單膝下跪,「啟稟皇上,微臣與王尋是一起長大的,微臣以人格擔保,再怎麼樣,王尋都不會做出突然殺害朝廷命官這種事兒的!」
徐達也說,「皇上,微臣與王尋共事也有幾年,您別看他長的粗糙,但是做事還是比較謹慎的。這前頭才去找了縣令麻煩,後頭就直接殺了人,不就是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嗎?他雖然看著不怎麼聰明,但是也干不出這種事兒來啊。」
御書房中的眾人一時不知該作何回應,這到底算是在夸王尋還是在罵王尋?!
還是皇帝咬牙說道:「朕自然知道,此事有蹊蹺。吳應良,你說說,這事兒的蹊蹺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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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怎麼想聽徐達發表「高見」了。
原以為自己只是來打醬油的吳首輔突然被點了名,腦子也轉的飛快,忙說這事兒以他看來,就是有人要陷害王尋。
「那肯定的,」徐達胸有成竹,「我就說浙江巡撫有問題,咱們得好好查查!!」
吳首輔做過吏部尚書,知道這浙江巡撫白和安是什麼來歷,慌忙阻止道:「忠勇伯,白巡撫是皇上欽點的!身家清白,祖居中原......」意思就是跟南邊兒那些利益集團完全沾不上邊兒。
不過徐達這人就是皮厚,搞錯了也沒啥不好意思的,立刻跟一句,「皇上,您這臥底放的妙啊!」這樣,就能讓皇帝順利的多白他幾眼了。
「成國公......」皇帝一句話說了一半,歇了幾口氣,才繼續說道:「朕在微時,除了不在朝堂的那位之外,他是第一個明確站在朕身邊的。」
徐達心中阿彌陀佛半天,還好前頭有白巡撫的話題,讓徐達那嘴剎住了車,要不然他差點兒就跟了一句,這老頭兒肯定有問題,搞他!
雖然,成國公輔佐皇帝上位,不代表他就是好的,但是皇帝這麼說,肯定還是顧及成國公的功勞的。
徐達心想,怪不得那老國公恨不能把,我有問題,寫在臉上了,皇帝卻一直沒有動手,原來緣由在這裡啊!
不過這事兒滿朝大概也只有徐達不知道,吳首輔和王宗源自然知道皇上顧及的是什麼。
皇帝登基至今,也就去年下半年局勢略穩些,國庫略充盈了一點點點點點,他也怕到時候動作太大,動某些人的利益動的太多,再起了亂子,到時候就得不償失。
這不,王尋不過就打了兩次勝仗,就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成國公為人向來低調,家裡也沒有出過像遲英傑這樣的孫子,所以真要說他跟寧海有什麼聯繫,皇帝還真沒有什麼證據。
幾人論了半天,最終皇帝決定選一個欽差下去接手寧海縣令一案,至於王尋,暫時先不關押,畢竟倭寇還在不停試探侵擾,這事兒總得有人管啊!
至於欽差的人選,皇帝說等下次大朝會再說,畢竟又要繞過強大的南方文官勢力,又要品級高能力強的人選,真的,不多!
不過......皇帝看著眼前正在行禮告退的徐達,這人......算了!傻子一般,沿海局勢複雜,一會兒這人被砍成段兒了,他可吃不消他家那虎姑婆。
不過徐達對於王尋到底還是有些掛心的,主要吧,王尋去剿倭寇,還是他攛掇的皇上,這事兒搞成這樣,他到底覺得自己還是有指甲蓋大小的責任的。
徐達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到家,連神兵營都沒心思去了,呂道長反正也沒啥消息,那讓炮能快速擴大打擊角度的法子也沒想出來,翹不翹班的,反正關係也不大。
回到家中,徐達很自然的就往花廳去了,跟正在門口啃風乾羊排的大金和風乾魚排的大橘子打了個招呼,便走了進去。
「怎麼?你今天不怕狗和貓卡死了嗎?」徐達調侃正在花廳里打毛衣的春丫。
春丫放下毛線,咧嘴道:「單姑娘想了個好法子,羊排魚乾低溫烘上三天,就都脆了,娘親再也不用擔心狗兒子貓女兒卡死了。」
.......
徐達勸自己,孩子長不大,多半都是家長的錯,他認了!!
「爹,今天大朝會又吵架了?」春丫突然問正在埋頭吃點心的徐達。
「你怎摸知道?」正在吃龍鬚酥的徐達說話自帶仙氣。
「因為您連我娘今天那公開講座辦的如何都沒問!說吧,怎麼了?」
愛妻如命的徐達,連老婆第一次辦的公益講座都沒問,說明這人魂根本還沒飄回家!
徐達吃了口茶,然後把今日宮裡發生的事兒都跟春丫說了一遍。
聽完徐達說的,春丫突然覺得很疑惑,「這麼說來,巡撫是皇上的人......可既然是皇上的人,他又為什麼要參王尋?」
「也是啊,」徐達撓頭不已,「難道為了避嫌?」
「避嫌?避給誰看?連您都知道王尋和白巡撫都是皇上的人,朝里那些人精難道會不知道?」春丫覺得這裡頭多少有點兒問題。
突然,她想到一個可能,忙站起身說道:「爹!我去趟將軍府,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喊了正在耳房裡烤火的丹燕,匆匆往外頭去了。
一路到得將軍府,關慕青正好從太子府回來,春丫拉著他就往小院兒去,看的跟在後頭的高童目瞪口呆,什麼郡主啊這是!!怎麼就那麼熱情呢?!
跟在春丫後頭的丹燕,看了眼目瞪口呆的高童,小聲問他,「高護衛還沒習慣嗎?」
「總有一天會習慣的。」高童認命。
而跑在前頭的關慕青也在問春丫,「怎麼了這是,又得了什麼新奇的寶貝了嗎?」
最近春丫老往京郊跑,有時候得了奇怪的果子,好玩的物件兒,哪怕是塊好看的石頭,都會拿來給關慕青瞧瞧。
所以春丫這麼著急,關慕青自然是以為她又得了什麼好東西了。
春丫卻說不是什麼東西,是突然想到了一個事兒,要緊事兒。
一聽是正經事兒,關慕青也不再逗春丫,反過來牽著春丫快步往自己書房去了。
到得書房,關慕青關了門,才問:「怎麼回事?說說。」
春丫便簡單的把從徐達那兒聽來的事兒說了一遍,然後問關慕青,「你說,白巡撫為什麼要參王尋?會不會是想要......」
「護住他!」
「護住他!」
兩人同時說道。
「白巡撫在浙江時間比王尋長,所以那邊的水有多深,他肯定比王尋更了解。」春丫先說。
關慕青點頭道:「後面會發生什麼事兒,白巡撫其實現在也只是猜測,但是也許以他的觀點來看,王尋再繼續查倭寇的事兒,可能會出事。」
「但是朝中到底有多少人,跟沿海有勾連,白巡撫自己也不清楚,所以只能先參王尋一本,把他看起來,那麼之後不管發生什麼,王尋都不會再有嫌疑。」春丫繼續說。
關慕青接著講:「但是這樣的話,王尋之前擊退的倭寇,可能又會捲土重來,之前的犧牲都成了無用功。」
「所以哪怕白巡撫告訴皇上自己的猜測,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皇上大概率也不會同意王尋撤兵的。白巡撫參王尋,也許只是他沒辦法的辦法。我爹回來,果然只說皇上應該會找個合適的欽差去查寧海縣令之事。」
事實上,不管白巡撫以怎麼樣的方式來提醒皇帝,只要皇帝不同意撤兵,王尋就可能一直暴露在危險之中。但是,撤兵......別說皇帝了,也許王尋自己也不會同意。
春丫說完這話,兩人便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自己現在能為王尋做點什麼。
突然,春丫想到一個人,「寫信去揚州,這事兒得讓我師父跑一趟。」
不管怎麼樣,只要有道玄在,王尋保條性命還是沒問題的。
關慕青略一想,也說:「揚州去寧海快馬不過一兩日,我現在就寫信,那麼最快四日,最慢五日內,大師傅就能找到王尋。」
他話還沒說完,春丫已經開始鋪紙磨墨,提筆就寫。
春丫怕一隻鴿子不保險,直接寫了三張字條,上面都只是寫了:尋危,速去找他。
到底有什麼危,他們也實在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