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兒臣萬不敢,也不會如此大逆不道!」
他連聲音都帶著幾絲顫抖,「讓林凡做宮中侍衛是兒臣考慮不周,兒臣最初只是動了惻隱之心才將其留下的,除此再無其他,求父皇明察……」
「惻隱之心?」
弘德帝眼底寒涼,「你是認為朕給林家的處置太重了?」
那麼大的糧倉說空便空了,糧食下落至今未明,林家本該被滿門抄斬,然而其家眷最終只落了個流放,這逆子如今與他談惻隱之心?
「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兒臣只是……」
「皇上——」
他話還未說完,門外德妃沖了進來,身後李常德小跑著。𝟨𝟫🅢🅗🅤🅧.🅒🅞🅜
「娘娘非要進來,奴才實在是攔不住……」
頂著弘德帝的冷眼,李常德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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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管不顧往裡沖,此事還未見定論,他也不能當真拖拽著德妃啊。
「皇上,是臣妾的錯,人是臣妾安排的,與旭兒無關,您要罰就罰臣妾吧!」
她哭著跪在弘德帝面前,再沒了往日的體面。
「皇上,臣妾家兄當初犯下大錯已然伏罪,家中親眷能得以保全性命流放邊疆,臣妾深感皇恩浩蕩,可臣妾也是尋常人,便是知道他們罪有應得也免不了會思念親人,才會在得知林凡的存在後讓其做了侍衛,是臣妾一念之差,臣妾認錯,可此事與皇兒並無干係,求皇上明鑑……」
她將事全攬在了自己身上,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只是她這話卻讓二皇子白了臉。
他匆匆被召回皇宮,宮外的事也只是草草安排,哪裡來的及與母妃知會,這一遭徹底打亂了他原本想好的措辭。
派出去的兩人只有林凡被帶了回來,盧弋還不見蹤跡,今日他定會被問責,且不論如此罪責母妃攬不攬得下,宮外的事情又當如何?
想到此,他咬了咬牙,「父皇,人不是母妃安排的,一切都是兒臣的錯,母妃不曾踏出皇宮半步,她又如何能得知林凡的存在,她只是想護著兒臣罷了,並無心衝撞父皇,還望父皇恕罪……」
德妃只聽聞二皇子被問責是因為林凡的身份,便匆忙趕了過來,卻不知林凡是被人從宮外拎回來的,這其中還牽扯著宮門侍衛,她一心想護兒子,卻讓弘德帝眼神越發森冷。
「你們倒是母子情深,卻不知置朕於何地啊?」
他指了指地上的冊子,「你想攬責,豈不知此事並非是你一介后妃攬得住的!」
德妃慌忙撿起摺子,一看之下瞳孔驟縮,人也癱坐了下去,再未作聲。
二皇子先前只顧著表忠心,還沒來得及看那冊子,見德妃這副模樣心中頓時打起了突突,接過冊子一看,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冊子上記錄的是林凡的事,談不上事無巨細,但十之八九都很重要,甚至短短時間內連從前的事都查出來一些,今日,他怕是不好收場了。
「你們並不無辜,林凡在做侍衛之前便有人見他出入過皇宮,彼時林家還未東窗事發。」
弘德帝涼涼地盯著德妃母子,「此事朕會細查,定不會叫你們今日這番功夫白費,李常德!」
「奴才在。」
「將德妃與二皇子帶回宮中,無詔寸步不得出!」
「是,皇上!」
杜雲楊站在二皇子回宮的必經之路上,冷眼旁觀著他踏入宮門,直到厚重的宮門緊閉,侍衛井然有序的分布在周圍,他才緩緩轉身離開。
這事並未鬧到明面上,京城似乎一切如舊,連前些日子菜市口的血腥好像都淡了不少,街上的小販行人又多了起來。
盧府對面的巷子裡,兩道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其中稍高一些的男子身形挺拔,只看背影便知他定是氣質卓然。
「看見在那附近徘徊的人了嗎?也許其中有你的熟人呢。」
是杜雲楊。
「並無。」
另一男子是被喬裝成小廝模樣的盧弋。
杜雲楊瞧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盧家好歹是朝中官員,此處又並非鬧市,門口怎會有擺攤的小販呢。」
且那小販還扮得如此敷衍,不熱情叫賣便罷了,反倒橫眉冷對路過駐足在攤前的行人,全程東張西望,看那輕盈的腳步,明顯就是練家子,身手應該能比他旁邊這個強很多。
盧弋沒吱聲。
「林凡死了,就在昨日。」
「他原本不會死的那麼快,卻連一日都沒撐下去。」
杜雲楊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但即便是死了,他的身份依然被查了個底朝天,你的主子如今被禁在宮內,而你卻不見蹤跡,你猜這些人守在盧府外是為了什麼。」
盧弋的表情有些難看,「林凡本就快被你打死了!」
「若我要打死他,便不會帶他去面聖了。」杜雲楊嗤笑了一聲,「別自欺欺人了,你盧府至今連個蒼蠅都沒能飛出來,你若是篤定這些人來此是為搭救你,那你大可以扯著嗓子喊一聲,他們定會蜂擁而上,我不攔你,你可敢賭?」
盧弋嘴唇蠕動,想反駁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能說出口,只是眼神明明滅滅,也不知在心中盤算什麼。
「皇上正在徹查宮中侍衛,你的主子自身難保更遑論保你,他怕是恨不得你立刻蒸發在人間,也好為他少添些麻煩,而那些人,應是他送給你的最後一份大禮。」
杜雲楊睨了他一眼,「你與林凡不同,他死了一了百了,你卻有家人尚在,而你忠心耿耿效命的主子便是被禁足也不忘堵了你的生路,你,沒有退路。」
至此,他也算是篤定了,盧弋定然是知道二皇子不少事,否則也不值得二皇子如此費心一定要在宮外取了他的性命。
「別說了!」
盧弋通紅著眼,幾乎是咬牙切齒出聲,一雙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何須我多言,你不是親眼看到了麼。」杜雲楊輕笑了聲,緩緩轉身邁入了巷子,「你自由了。」
盧弋恨恨地盯著他的背影,又瞧了眼盧府,腳下踟躕著,到底是沒勇氣跨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