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神色痛苦，只覺腦海中不斷有種種畫面一閃而過，他卻無論如何都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頭痛如被萬蟻啃食，讓他只想一頭昏死過去。
「母后，兒臣想不起來了……您別讓兒臣想了……兒臣痛……」
他哭著，蜷縮著，皇后顧不得想從前的事情，也無心再怨怪弘德帝，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杜雲楊。
杜雲楊在心中長嘆了一聲，默默上前，「娘娘不如讓殿下緩一緩，這件事還是慢慢來吧。」
其實要按他說，現在詢問算是趁熱打鐵，畢竟大皇子才從夢魘中醒來，他多少應該記得一些的，可他萬萬沒想到大皇子會如此牴觸，竟在醒來的轉瞬之間就忘了個乾淨。
再這樣強行問下去會有兩種結果，一種是大皇子承受著這種痛苦會多多少少想起來一些，另一種，是他非但想不起來心底還對這件事更加牴觸，那就是雪上加霜了。
依現在的情況來看，後者的機率更大些——大皇子心智才六歲，他就是個小孩子，要是他真能承受，當年也不會出現這種狀況了，而今自然也不需要他來治。→
「但娘娘往後要時時幫殿下回憶那些事，循序漸進的引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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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想說心病還須心藥醫，但關於大皇子的心病，怕是心藥早就死光了吧。
皇家的事情他不想打聽，這也不是他該打聽的。
杜雲楊頓了頓，又轉向了弘德帝，「皇上，草民入宮前還有許多醫書堆放在白家，且種類繁多，若皇上恩准，草民想前去查閱一番，看其中有無更有效的法子。」
杜雲楊說話向來不喜歡兜圈子，他這是在請旨出宮。
其實白薇三天兩頭就會進宮看他，他想查閱醫書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哪用得著請旨出宮，但是他現在住在四皇子那，正陽宮和流光殿可不一樣，說話做事總是不方便些。
「太醫院不是有醫書嗎。」弘德帝瞧了他一眼，「莫非好幾庫醫書中就沒有你需要的？」
太后的頭風還沒治好，老四的毒也沒能解，日日少不了調養，這兩邊可都離不了杜雲楊。→
「回皇上。」杜雲楊不疾不徐道，「正是因為太醫院醫書太多，草民查閱下來恐怕得費不少功夫，草民也可在太醫院慢慢查閱，那殿下這邊……就得多耽誤些時日了。」
他這一說，皇后急了
，「太醫院有那麼多醫書這麼些年還不是沒治好本宮的皇兒！」
她冷冷地看向弘德帝，「皇上有二皇子等人分憂，心中自然穩如泰山，可臣妾只有逸兒這一個兒子，臣妾已經等了許多年了。」
她就差明著說弘德帝兒子多，不在乎一個大皇子了。
弘德帝被這話噎的一口氣不上不下，臉色幾經變換。
他想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瞄到一旁的杜雲楊又將話咽了回去，只長吁出一口氣擺了擺手，「李常德。」
下一刻就見李公公從外殿小跑著進來。
「給杜神醫出宮令牌。」
「是……皇上。」
「草民謝皇上，謝娘娘。」
大皇子已經醒來，如今也就情緒需要安撫，皇后與弘德帝之間氣氛微妙，杜雲楊索性交代了一些事就告退了。
回到正陽宮，四皇子正在廳中坐著等他，平日裡蒼白的臉色在燭火的照耀下看起來竟也好了些，可在這炎熱的夏季他穿的並不算薄。
杜雲楊腳步一頓，緩緩上前，「這麼晚了，殿下還不歇息嗎？」
這樣身子，熬不住的吧？
「本宮倒是想。」四皇子搖了搖頭，「鳳儀宮匆匆忙忙來請人，本宮就是想不知道都難。」
他身子本來就不好，覺也極輕，只要被吵醒便再難入睡了，就像他如今明明精神不濟，躺下卻又是另一副光景了。
「對了，皇兄如何了？」他揉著眉心。
「大殿下是夢魘了，不過如今已無大礙了。」
見杜雲楊還站著，四皇子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左右本宮也睡不著。」
等人坐下，他才緩緩開口，「皇兄的病，你恐怕得費些心神了。」
杜雲楊頓了頓，低頭道，「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草民定會盡全力而為之。」
「你知道的，本宮說的不是這個。」
皇兄的病甚至比他的毒更難解，他只需要一味極難得的雪蓮，一介殘廢，沒人會在意他能否保住命，自然不會有人使絆子，皇兄可不同，他既嫡又長，這還沒治呢有些人就已經急了。
他瞧了眼杜雲楊，隨即又搖了搖頭。
白日裡是攔路，誰知道以後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