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已經應承下來,宏德帝也收起了臉上的不悅,只看著床上還在沉睡的大皇子問道,「人什麼時候能醒?」
他話音才落,還沒等杜雲楊回答,大皇子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伸手揉了揉額頭,像是有些不適,但在瞧見弘德帝時又變成了一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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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您怎麼在這?」
「你說朕怎麼在這?」弘德帝上下打量著他,面上似有不滿,語氣卻又異常溫和。
「朕來看你。」
他批摺子就熬到很晚,好不容易睡下又聽聞鳳儀宮這邊請了杜雲楊,估摸著是出了什麼事才著急忙慌趕過來瞧瞧的。
「逸兒!」皇后慌忙上前,扶著大皇子的肩膀好一陣檢查,「你沒事吧……杜神醫,你快看看……」
「母后。」大皇子一臉奇怪的看著皇后,「您怎麼了?」
他就睡了一覺能有什麼事,母后怎麼看起來這麼緊張?
「娘娘,殿下只要醒了就沒事了。→」
說是這麼說,但杜雲楊還是上前扣住了大皇子的脈搏,良久才回道,「娘娘,殿下身子無虞,您盡可安心,不過如今殿下才醒轉,許是對方才的夢境還有所印象……」
意思是讓皇后抓緊詢問大皇子都夢見些什麼,通過那些囈語,他直覺大皇子夢見的很可能就是當年遇害時的場景,再晚,他怕大皇子就忘了。
聽聞大皇子沒事,皇后顯見的鬆了口氣。
早年發生在大皇子身上的事情不是什麼秘密,滿宮裡沒人不知道,她也用不著避諱杜雲楊,直接問道,「逸兒,跟母后說說你方才都夢見了什麼?」
「沒夢見什麼啊……」大皇子撓了撓頭,瞄了杜雲楊一眼,皺著眉,「原來你是太醫啊?」
早知這人是太醫,他白天就不與這人搭話了,他最煩太醫了。
「回殿下,草民不是。」
他只是個大夫,與太醫是兩碼事,太醫是有官職在身的,而他只是一介平民罷了。
大皇子撇撇嘴嘟囔著,「那母后稱你為神醫,你還給我把脈,神醫與太醫有區別麼?」
不都是醫人的麼。
「逸兒。」皇后打斷了他,將話頭重新拉了回來,「你好好想一想,你方才真的什麼都沒夢見?」
沒夢見怎麼會夢魘,皇兒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母后,您怎麼了,兒臣真的沒夢見
什麼……」大皇子皺著眉,努力地回想著,半晌才又道,「不過兒臣覺得這一覺睡得好累,好像做了許多事一樣,但兒臣覺得自己不想做那些事,但是具體什麼事兒臣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逸兒,你再好好想想,一定能想起來些什麼的……」皇后輕言細語的哄著,眼底卻透著焦急,眉心也不自主的皺了起來。
才幾句話的功夫,逸兒果真就一點都想不起來了麼。
一旁的弘德帝滿面肅容,宮女端著熱羹進來也被他揮揮手打發了出去。
大皇子正低著頭作苦思冥想狀,良久才遲疑著出聲,「兒臣好像夢見有人端著藥來,兒臣不想喝,再然後……然後……兒臣想不起來了……」
越往下想,他便越是難受,頭也止不住的疼了起來。
「母后……兒臣能不能不想……」
他將頭埋在雙膝間,兩手緊緊地抱著腦袋,連聲音都打著顫。
他這番模樣皇后心中也不好受,才擦乾的眼淚此刻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但杜雲楊說過,她要是狠不下心,那逸兒……
想到這,她眼中閃過一抹堅定,將大皇子的雙手拉開,扶著他坐正,「逸兒,你看著母后。」
大皇子抬起頭時眼神怯怯,竟還閃著淚花,皇后的心瞬間被這淚花刺的生疼。
她強壓下心中的刺痛,誘哄著大皇子,「你還記得夢中那為你送藥的人是誰嗎?是不是一個長得眉清目秀的宮女?」
她口中那眉清目秀的宮女就是當年受指使戕害大皇子的人,當年事發之後,還沒等她查出什麼,那宮女便以一條白綾懸樑自盡了,她盛怒之下連全屍都沒給留,可如今再提起這事,她尤不解氣!
如果那宮女沒有自縊,她一定叫她生不如死,包括背後的人!
想到背後的人,她冷冷地撇了弘德帝一眼,眼中儘是疏離,先前的急切也重新被怨怪取代。
弘德帝嘴唇動了動,最終也只是搖了搖頭。
他就知道,只要一涉及這件事皇后一定會是這樣,那件事已經成了皇后的心結,老大好不了,皇后大概這輩子都會怨他吧。
都說帝王無情,可他與皇后相識於微末,早年也是鶼鰈情深,當年他瓦解外戚勢力時,老太傅更是鞍前馬後效力,忠心耿耿,事成之後又主動請辭,只叫後輩在朝中領了個不大不小的職位,絲毫沒叫他為難,旁人都是削尖了腦袋往上爬,唯恐得到的太少……他敬重老太傅,憐惜皇后,這已經是刻在心底的信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