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這種不好受促使他對張萍有了更大的好奇心,然後張萍就發現,她偶遇秦皓的次數比從前多了些,好在秦皓也算知道分寸,每次『遇到』也只是打過招呼就走了,並沒有影響張萍的名聲。
其實張萍這幾年來承受了不知道多少閒言碎語,多少人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她心中早就無所謂了,她要是真那麼脆弱,那早就放棄了做生意的念頭,也不會有如今的生活了。
但是偶遇秦皓這事,她從前只覺得巧合,如今就覺得有些故意的成份,便乾脆減少了去鎮上的次數,日日跑到學堂上課去了。
秦皓也發現張萍來的次數少了,不過他並沒有做什麼,只靜靜地等著送酒的日子到來——張萍沒有養下人,這每月的酒她都是要親自送到福來酒樓的,這事是簽了契約的,可不容她輕易改變主意。
張萍送酒的時候一如往昔,只不過沒有打算跟秦皓小坐,結了銀錢就準備走,秦皓這才叫住了她。
「張姑娘不必對秦某避之如蛇蠍吧?」
張萍往外走的身影一頓,轉過身笑眯眯道,「秦公子怕是誤會了,我這受您的庇護賺銀子,怎麼會避著您。」
秦皓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庇護了張萍,張萍賣的酒越來越多,又是個女子,有一段日子還是遭受過其他商戶排擠為難的,甚至想低價強買她的酒,後來秦皓包圓了她的酒,她的麻煩也就迎刃而解了。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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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商言商,張萍覺得秦皓這麼做是因為她手中的酒,與她這個人無關,換做任何人,秦皓一樣會這麼做,因此她心裡沒有負擔,這話也就是場面話而已。
張萍現在的想法是,出了這門,她就去買幾個下人當幫手,以後自己再不親自送酒了。
以前沒買下人,是覺得家裡就她一個女子,買女婢吧,幹不了什麼活,買男僕吧,又不方便,反正她自己也不是不行,如今嘛,方不方便另說,大不了男的女的她各買兩個算了。
秦皓定定地看著她半晌,往邊上挪了挪讓出了身後的樓梯,「既然張姑娘沒避著,那秦某還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與你聊聊。」
生意?
多麼好的理由。
秦皓一個大戶人家的公子,手裡那麼多生意,有什麼生意是需要跟她這麼個初出茅廬的女子談的?
可看著秦皓身後的樓梯,張萍遲疑半晌,最終還是答應了,「秦公子先請。」
衣食父母啊,得罪不得。
福來酒樓的二樓都是單獨的雅間,私密性還是很可以的,加上張萍來送酒又是大清早,樓上很是清靜,雅間裡的大窗戶可以清晰的看到樓下街道上人來人往。𝟨𝟫🆂🅷🆄🆇.🅲🅾🅼
等落座後,秦皓半晌都沒說話,給張萍上了茶之後,自己就坐在對面默默地喝小酒,張萍有些如坐針氈,她總覺得今日這談話可能是她不想聽的。
果然,等小二將菜陸續都上齊後,秦皓才慢吞吞開了口,話題卻與生意無關。
「張姑娘覺得,人生當如何才算圓滿?」
張萍當即被問得愣在了當場。
她
以為秦皓會問她為何拒絕親事呢,她來之前就想好怎麼回答了,不想這人問了這麼個問題?
人生當如何才算圓滿?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從小到大都沒想過。
她活著的這有限的十幾年來,可以說是非常不幸的,小時候喪父母,變成奶奶口中的『災星』,受過不知道多少磋磨毒打,再大些,連爺爺奶奶都失去了,緊接著,關於名聲的各種閒言碎語接踵而來……
如果人生要圓滿,那她覺得,她得重頭再活一次,要父母和弟弟都健在,爺爺奶奶也沒變的那種活法。
但這怎麼可能?
「秦公子說笑了,有些人的人生註定不能圓滿。」張萍的笑容有些苦澀。
秦皓的眼中閃過一抹憐惜,他這段日子已經把張萍的事了解了十之七八,自然知道張萍在說什麼,「我倒是覺得可以,只是有些人沉浸在往事的缺憾里遲遲不肯走出來而已。」
這『有些人』明明白白就是在說張萍了。
張萍身子一震,半晌沒有說話。
她大概記得,白家奶奶走之前也說過同樣的話,還勸誡她不要總記著那些不如意的事情,多為日後做打算,只是閒言碎語聽多了,她就覺得賺銀子大概就是她最終的打算了。
「秦公子不是說有生意上的事要聊麼?」張萍扯了扯嘴角,轉移了話題。
秦皓卻沒給她這個機會,他定定地看著張萍,「張姑娘難道不覺得年輕時夫妻舉案齊眉,年老時兒孫繞膝更羨煞旁人麼?」
這時候的人表達情感的方式相當含蓄,秦皓這話已經說得很露骨了,就差挑明了直接問張萍了。
「那是自然。」張萍仍然油鹽不進,「不過不是每對夫妻皆能如此。」
她可是從小看著爺爺打奶奶,一直打到出事前夕。
「……!」秦皓被這話噎的半天說不上話來,端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杯下去,這才覺得心口的氣順當多了。
「我不說別的,就拿你們五里村的人來說,白大人夫婦,你可見他們夫妻紅過眼?還有,你們村里張富家,葉家……」
秦皓一口氣說了五里村好幾家,都是夫妻和睦的,張萍聽的無語凝噎。
「秦公子知道的可真不少……」
秦皓又不是五里村的人,哪裡會知道的這麼清楚,不過能跟張萍舉這些例子,他還是做過功課的,見張萍這麼說,他才回道,「我從前也是常跟白大人喝酒的,自然略知道一些,話說回來,這麼些琴瑟和鳴的夫妻,你難道只記得那寥寥幾對怨偶?」
這回輪到張萍被噎住了。
她也不是只記得那些不好的事,實際上她不知道有多羨慕那些和睦的家庭,午夜夢回她甚至夢到過父母還健在,她們一家也像別人家那樣其樂融融。
「張姑娘不妨給我個機會,也當作給自己一個機會。」
秦皓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張萍抬頭看去,對方神色堅定,眸中滿是希冀,不知道為什麼,她竟一時不忍心打碎這抹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