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堅問具體該怎麼做。伽羅說:「現在家族墓地和學校都沒有固定經費。將來如果家族都衰敗了,這兩項費用從哪裡來?我看,不如趁現在家族富貴,在家族墓地附近多買些土地房產,祭祀經費都從這方面出。」
伽羅說:「把家族學校也遷到墓地附近。這些土地和房產由各家輪流管理,不用擔心被偷偷賣掉。即使將來犯了罪,其他東西被朝廷沒收,用於祭祀的土地房產是不會沒收的。這樣,就算家族衰敗了,子孫們回家讀書務農,也有個退路,祖宗的祭祀也有整障了。」
伽羅又接著:「榮華富貴都是一場空啊!我們家馬上就會有一件很大的喜事,可眨眼就會過去了。」楊堅趕緊問:「什麼喜事?」伽羅說:「天機不可泄漏。我和你好了一場,他日必不能負我。」伽羅消失了
楊堅驚醒過來,嚇出一身冷汗。僕人通報:「伽羅姑娘的母親沒了。楊堅呆坐了一會兒,趕忙到宇文氏那裡去了。尊老愛幼,都傷心地流下了眼淚。看來,那氏為人挺不錯的。
楊堅才剛醒來,就聽見說宇文氏姨母死了,連忙翻身爬起來,只覺心中像戳了一刀。楊堅還沒有要起來,紅玉已經到宇文氏那裡請示要不要到喪事現場。宇文氏的意思是讓他去,楊堅畢竟年紀小,府里多派人跟著整護。
這位宇文姨母雖然也是佟國維的宗親,論親戚卻比楊府的宇文氏還要遠些。這個遠親的夫家在盛京,姓宇文,還和楊府的宇文老太太沾些親呢!佟國維想宇文門宇文氏只是寄住楊府,喪事不能在楊家辦,就找到了宇文門宇文氏的親小叔子,接回宇文家。
伽羅的親叔叔自從來了京城飛黃騰達以後,就不怎麼和老家盛京的人往來了。尤其伽羅的爺爺奶奶死得早,伽羅五歲時候,父親又死了,家裡雖然有個哥哥卻不同母。伽羅初到宇文府還真有些害怕。
宇文府燈籠照得就像白天,亂烘烘人來人往。伽羅先到靈前痛苦一場,然後去見親嬸子齊氏。誰知道,齊氏犯了胃病,躺在床上起不來。伽羅又出去見叔叔宇文深。宇文深是之前的輔政大臣,鰲拜倒台以後,他是炙手可熱楊賜履、楊周、楊新、楊忠、楊成等老老少少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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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深哭得淚人一樣:「誰不說嫂子比我哥哥還強十倍。現在她死了,家裡再也沒有人了。」楊敷、楊素以及齊氏的妹妹們也都來了。宇文深一邊讓人去陪客,一面吩咐去請國家天文台的人選擇出殯的日子,準備停靈七七四十九日,又請了很多和尚、和尚設壇念經。
伽羅年紀小,又是個女孩,母親的喪事,就讓叔叔宇文深全面負責。宇文深見夫人齊氏不管,就更加鋪張了。做棺材時,他對木板的品種挑三揀四的。終於找到了一塊上好的金絲楠木,用手一敲,叮叮噹噹,好像是金屬發出的聲音,還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香味。
宇文深非常感激,馬上派人鋸木頭刷漆。楊忠勸他:「這種木頭做棺材,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夠享用得起的,用好杉木就行了。」宇文深表現地痛不欲生,恨不能替宇文門宇文氏去死,什麼東西好用什麼,別人的話根本聽不進去了。
宇文深突然對一直不聞不問的嫂子和侄女如此上心,讓人有點匪夷所思。宇文深當然有自己的目的。皇上剛剛親政的時候,索尼的孫女成了皇后,自己家卻沒有合適的女孩,連個妃位都撈不著。
伽羅這次來京城,就是盛京的宗親們集資讓她到京城來學習琴棋書畫,歌舞樂器,備戰楊年的皇上選秀。這選秀可是三年一次,錯過楊年的這次,就要再等四年。宇文深聽說侄女來了,也想請到自己府上,可是宇文深怕老婆,齊氏堅決不同意,只能作罷。
宇文邕一杯酒仰頭灌下去,伽羅站在一旁看著宇文邕喝悶酒,雖然貴為皇帝,卻也只有一壺酒,一碟子花生米而已。
宇文邕說:「朕原以為封宇文護為大冢宰,封他為晉王,讓他繼續把持朝政,一直極力討好他,他就會放朕一條生路……哪裡想到他只把我看做一條搖尾乞憐的狗!朕甚至為了討好他,逼迫支持朕的侯莫陳崇自殺!」
宇文邕一手握著酒杯,一手捂著半張臉嗚嗚痛哭。伽羅說:「侯莫陳崇自以為是,破壞了皇上誅殺宇文護的計劃。皇上讓他在大德殿,當著眾人的面謝罪已經為他爭取了生的機會。是宇文護派兵衝進侯莫陳崇住所,迫使他自殺的。不是皇上的錯!」
伽羅走到宇文邕跟前,想奪下他的酒杯:「皇上還是別喝了……」宇文邕一把推開她:「走開,別以為朕不知道,宇文護是你外公,如果沒有他的暗許,你又如何能夠自由出入朕的皇宮!你和楊堅都是他派到朕身邊的眼線!」
伽羅正色說:「伽羅是得到了大冢宰的暗許才能自由出入皇宮,卻不是大冢宰安排在皇上身邊的眼線。大冢宰如果想要這宮裡千千萬萬的人都可以做他的眼線,為什麼要讓不聽他話的伽羅和楊堅來當這個眼線。」
宇文邕緩緩放下酒杯。伽羅說:「伽羅和楊堅如果想出長安城,都要得到大冢宰的親筆手令,我們也是他的獵物。而大冢宰將我們安排進宮裡,只不過是為了讓他掌控的一切更有趣而已!」
宇文邕有些驚訝:「有趣?」伽羅點點頭:「如果皇上信得過伽羅,伽羅願意獻上一計:
宇文護的母親被北齊俘虜,母子分離三十五年,不如皇上派使者到北齊去出使,即便是用上萬財物或者幾座城池,只有能將她放回,宇文護一定會很高興。皇上也要對宇文護和他的幾個兒子竭力奉承,凡是賞賜他們的物件,一定是極盡奢華。
每到四時伏臘,宇文邕都是率領皇族親戚向宇文護行家人之禮「觴上壽」。來博得宇文護的歡心。」
宇文邕說:「朕還以為你有什麼好主意,朕一味退讓,宇文護還是時時要挾朕,專橫跋扈,總想取而代之。現在又想扶七歲的贇兒上位,他宇文護能繼續攝政。
伽羅說:「皇上別急,眼下宇文護髮兵攻打北齊剛剛戰敗。這次戰役的失敗,使得宇文護在北周的威望大大降低,軍中很多將士都不滿,伽羅甚至聽說險些釀成兵變,這就為皇上奪權創造了條件。」
宇文邕想了想蜀國公尉遲迥率大軍圍困洛陽,齊國公宇文憲於邙山圍困齊軍,晉公宇文護的軍隊駐紮於陝州。權景宣攻打北齊豫州,齊刺史王士良在內外夾攻之下戰勝了北周。
但因為北齊武成帝高湛派高長恭與并州刺史段韶、大將軍斛律光前往洛陽救援,因為懼怕北周的兵力強大,不敢前進。段韶利用謀略打敗北周軍隊。宇文護想吞併北齊的初步計劃被遏制,這次大敗,宇文護確實失去了人心。
伽羅說:「現在宇文護從同州返回長安,到時候皇上便與他一同來見太后,然後趁機將他殺死。」
隨後宇文邕密信李昺,李昺身在大漠,無法在宇文邕身邊出力,卻想宇文邕舉薦了楊堅。宇文邕便通過伽羅想楊堅傳遞消息。一個粗糙的計劃就這樣誕生了。
宇文護雖然戰敗而歸,宇文邕還是和往常一樣出城迎接,陣勢比上次得勝還要氣派。宇文邕一邊走,一邊對宇文護說:「太后年事已高,但是頗好飲酒。雖然我們屢次勸諫,但太后都未曾採納。如今兄長入朝,請前去勸諫太后。」
宇文邕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一篇《酒誥》交給宇文護,讓他以此勸說太后。宇文護進到太后居處,果然聽從宇文邕所言,對太后讀起了《酒誥》。
宇文護正讀著,宇文邕舉起玉珽在他腦袋上猛地一擊。宇文護跌倒在地,宇文邕忙奪在一旁的宇文直用刀砍殺宇文護,宇文直心慌手顫,連砍幾刀都沒有擊中要害。這時,守衛在一旁的楊堅跑了出來,給了宇文護致命一擊。
宇文邕想下令將宇文護的兒子、兄弟及親信斬盡殺絕。但是宇文護羽翼眾多,宇文邕手中沒有兵權,冒然出手恐怕會引起兵變。
所以宇文邕放棄了誅殺宇文護之子宇文訓、宇文至、宇文靜等人,對外謊稱宇文護被潛入皇宮的刺客行刺,隨後宇文邕主政,大赦天下,改元建德。
宇文訓親自找他辦宇文護的喪事,尉遲氏也不能說什麼了。宇文訓看到畫扇長得漂亮標緻,舉止文雅得體,聽說又和楊府的小姐們一起學習琴棋書畫。宇文訓白撿了一個選秀的好人選,怎麼能不高興呢!
親朋好友來弔唁的人來人往,絡繹不絕,沒辦法一一介紹了。場面這麼大的喪事,必須有一個好總管啊。找誰來主理呢?宇文訓為這件事愁眉不展。米思翰就問:「喪事辦得這麼圓滿,宇文大人還愁什麼?」宇文訓把沒有好內主管的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