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邕剛好也在旁邊,笑著說:「我推薦一個人,保證事情辦得漂漂亮亮!」宇文邕湊到宇文訓耳邊輕聲說了兩句,宇文訓高興地說:「合適,就是她了。」說著看叫上管事,往上房裡跑去。
上房裡都是些王公貴族的女眷們。僕人通報:「宇文大人進來了。」大部分女人都趕緊躲了起來迴避了,唯獨伽羅大大方方地站起來迎接。
宇文訓身子也哭壞了,住著根拐棍進來,歪歪拉拉地要給這些貴族太太她們行禮。侯莫陳氏她們趕快讓楊堅攙住他,讓他坐下。宇文訓坐都不肯坐了,他勉強笑笑:「我有一件事要求楊府和佟佳伽羅。」
宇文訓還是笑著說:「你們知道,我嫂子沒了,我媳婦偏偏又病倒了,我那侄女還小,家裡沒有個能管事的。如果伽羅伽羅能幫忙管理管理,我就放心了。」
侯莫陳氏笑了:「原來為這件事。伽羅在楊家,和楊太太說就行了。」呂苦桃忙說:「她太年輕,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如果管理不好,那不讓人笑話了嗎。還是安排別人吧。」
宇文訓笑著說:「嬸子的意思我知道,主要是怕伽羅累著。伽羅的管理才能絕對沒問題的。伽羅從小說說笑笑著就能解決很多難題,這些年以後又主管楊府里的事,能力越來越強了。」
宇文訓看呂苦桃不動容,又說:「我想了這幾日,除了伽羅就再也沒有別人了。楊夫人就算不看你外甥女畫扇的面兒,看在死了的我嫂子你表妹的面兒上就答應了吧!」說著,宇文訓的眼淚嘩嘩地流起來。瞧,又吹捧,又哀求,把自己都說感動了。
呂苦桃也被說動了,轉過頭看伽羅的態度。伽羅喜歡攬事,更喜歡賣弄才幹,雖然當家當得很好,但沒有操辦過婚喪嫁娶的大型活動,擔心別人不服,正在尋找一試身手的機會呢。現在正是個好機會,再看呂苦桃也被感動了,趁機說:「宇文大人說得這麼懇切,太太就答應了吧。」
伽羅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表示自己已經同意了。呂苦桃悄悄地問:「你能行嗎?」伽羅很有把握地說:「這有什麼不能的。外面的大事宇文大人已經處理好了,不過是在家裡頭照管照管,如果我有什麼不知道的,來問尉遲太太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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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訓見都答應了,就笑著行禮表示感謝。接著,他拿出葉赫那拉府領財物的憑證令牌,交給伽羅,並且交待說:「你看怎麼做合適就怎麼做,不用問我。不要想著節省,只要把事情辦風光就行。大膽管理,不用怕人發牢騷。」
伽羅沒有急著接對牌,而是再看呂苦桃,繼續徵求這位領導人的意見。呂苦桃說:「既然宇文大人這麼說,你就幫著照看照看吧。有了事,要記得問宇文大人和府里的太太。」宇文訓將令牌硬塞給了伽羅。宇文訓又客氣了一陣兒,就走了。呂苦桃她們也都回去了。
再說說李昺在廣州的情況,李昺以顧炎武外孫子的身份跟著顧炎武到了總督府。李昺都有些佩服天地會的人居然敢安插細作到總督衙門。從來到總督府那天起,李昺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會起來到總督府後門等轎子。
轎子是前一天訂好的,李昺怕轎夫弄錯,重複了一次:「我想去越秀區的應元書院。」李昺一身不合體的粗布長袍,破舊不堪還縫了兩個補丁。顧炎武現在是他的頂頭上司,他要求李昺不要再剃鬍子,辮子不要梳地太整齊。
李昺現在一副邋裡邋遢的樣子,他背上仍舊背著算盤,時而打橫,時而斜放,努力嘗試如何才能讓自己和算盤一起上轎。轎夫們從李昺的聲音里聽出京城腔。
伽羅早就注意到這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了,也知道他是那天在廣州十三行碼頭跟自己搭訕的人,名叫李昺。據他說,幾年前他母親去世了,父親又娶了一個後母,和父親鬧矛盾,就去蘇州和外公顧炎武一起居住。
李昺從京城來到廣州,每天這個時間出門去名勝觀光。轎夫們兼任觀光導遊:「越秀的應元書院啊,這個時候去沒什麼有趣的。要再過個十幾天,那裡的百花園,百草堂才好看呢!」
其中一個轎夫半是出自熱情自負給李昺建議,另一個轎夫則是嗯嗯地點著頭。李昺說:「我不是要看櫻花。我要去看題牌。說著,李昺終於和算盤一同鑽進轎里,安心地露出微笑。
「題牌?」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兩個轎夫異口同聲地反問。「嗯。請你們趕一下,我沒有時間了。」
「題牌,是嗎。」轎夫們覺得很不可思議,一邊重複這幾個字,一邊扛起轎子。雖然不知道這個人想看什麼,但兩個轎夫這個年輕人是個愚蠢至極的怪人。
轎夫們一邊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一邊抬著這個來路不明的年輕男人。伽羅的轎子一直在後面跟著李昺的轎子,一抵達應元書院,他便抱著算盤衝上通往番禺學宮的階梯。
李昺在番禺學宮的大庭院的正中央倏地停下,四下張望。李昺自言自語:「就是那裡了。」他立刻沖向院子的一面掛滿木牌的牆壁。伽羅看到李昺像孩子似的亮起雙眼,看著那個東西。
從李昺的膝邊到頭上,掛了滿滿的木牌。他的雙眼緊緊盯住這一大群木牌。圓形、三角形,菱形,還有不少多邊形。這些圖形里還畫了好幾個內切圓和切線。
各種各樣的難題:邊的長度、圓的面積、升的體積。方陣和圓陣。複雜的加減乘除、開平方。這些難題的算式解答以及掛牌子人的名字寫在一起,把每個木牌都填得滿滿的。
一開始李昺看它們是顧炎武要求的,顧炎武要李昺把題目抄回來給他。從第一次來到這裡,李昺仿佛發現了一個寶藏。「居然又添了這麼多!李昺不斷讚嘆著,仿佛感動著持續低吟。
李昺把算盤放到地上,接著,他伸出手,看著其中一塊。然後看下一塊,再看下一塊。到了最後,他撫摸那些木牌,就感覺像撫摸金元寶一樣享受。伽羅看著他的樣子真有點啼笑皆非。
李昺碰過的木牌相互碰撞,發出喀啷、鏗隆的聲音。他甚至覺得那聲音里滿載著每個算術者讓人欽佩的精神。李昺從小就很喜歡算術和星象,卻總是被阿瑪米思翰說是不務正業。到了這裡雖然有諸多不順心,可他卻第一次享受到了自由。「廣州真是太棒了。!」感動與喜悅化作笑聲,李昺低語著。
大都這邊伽羅留下考慮新工作。她知道,葉赫那拉府僕人們都被嬌慣壞了,遇到大事人口雜亂,容易丟東西,僕人也會扯皮偷懶,冒領東西。
葉赫那拉府的總管聽說請了楊府的伽羅來主理喪事,趕緊提醒其他人:「那女人心腸硬、下手狠。這一個月我們說話、做事要小心點兒,千萬可別把老臉丟了。」像他這樣的小頭目,對葉赫那拉府的情況了解得更全面。
大家聽了都說:「有理。」還有一個人笑著說:「我們這裡也該來個人治治了,確實也太不象話了!」伽羅讓總管訂了一個本子,叫來總管問了兩句,要來花名冊查看,就坐車回家了。
第二天六點半,伽羅就到了葉赫那拉府。她先向來葉赫那拉府的人交待自己的原則:「現在這件事託付給我,我就必須負責。咱們醜話說到前頭,出一點錯誤,不管是誰,一律按規定處理。」
這些日子和尚、道士搞得各種儀式特別熱鬧,客人也特別多。伽羅早有準備,好好歇了一晚上,第二天四點就起床打扮,還喝了兩口粥。到葉赫那拉府的時候,很多人來迎接。丫環攙著她來到靈堂。
一見棺材,伽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滾落下來。她吩咐一聲「燒紙」,只聽一聲鑼響,哀樂演奏了起來。早有人搬過來一把椅子,她坐在上面,開始放聲大哭。聽到她出聲了,像聽到了命令,所有的人都跟著大聲地哭起來。
宇文訓、尉遲氏派人來勸,伽羅才停住哭聲。僕人端上來茶,她漱了漱口,站起來到了別,回到辦公室點名。只有負責迎送客人的一個人沒到。伽羅馬上派人把她叫來。那個人已經非常羞愧,非常慌張,不停地求饒,還是挨了二十板子,罰了三個月的月錢。葉赫那拉府的人這才真正領教了伽羅的利害,從此誰也不敢偷懶了,全都小心謹慎,兢兢業業。
呂苦桃割斷了楊堅和生母一切聯繫之後,嚴格教育他,在楊堅的心中,強化她權威的形象。為了能夠使楊堅時時依從自己的主張,楊堅入楊家不久,呂苦桃就不斷地抹黑楊堅心中阿瑪米思翰的形象。
呂苦桃對待楊堅無總是疾聲厲色,每日都少不了要呵斥楊堅,稍不如意,常常讓楊堅身邊的容嬤嬤鞭撻楊堅,或者罰楊堅長跪,楊堅經常要為了一件小事跪兩三個時辰。這些日子伽羅忙著宇文護的喪事,米思翰才發現楊堅見呂苦桃如同見了獅子老虎,戰戰兢兢,幾乎要嚇破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