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改歷之爭

  伽羅已經在裡屋換好了乾衣服。楊堅還在嘮叨:「我已經讓人去煮薑湯了,先喝了薑湯洗了熱水澡再出門。」

  伽羅說:「老太太等著呢!我們做小輩的怎麼好讓老太太等著我們去吃飯!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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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玉進來了:「小姐,您在花市訂的花已經送來了,三十盆牡丹,送的人問要放在哪裡。」

  楊堅說:「你不是說牡丹太艷了,想買一寫棠棣嗎?怎麼又買了些牡丹,你說你去集市逛的話是假的吧!」

  伽羅沒有心思搭理楊堅,換過乾衣服,急急忙忙去了餐廳,果然被老太太一頓說,才剛吃過晚飯,就病了。

  伽羅病了,第二天沒法去給宇文贇上課了。上次太傅李昞和宇文贇、伽羅二人談心之後,他的學習內容依舊枯燥、乏味,這兩天伽羅也不來,頭一天宇文贇不耐煩有時靜坐不理。

  第二天的時候和老師捉迷藏,李弼瘦得像個骨頭架子,跑了沒有幾圈就氣喘吁吁了。宇文贇笑個不停,鑽進桌子底下,地淘氣大叫:「快把伽羅找來,我不想和你玩了!」

  這天下午,皇上難得有時間,皇上想起李弼教大皇子讀書已經一個月了。皇上要考考這個孩子。

  皇上來了尚書房,正襟危坐說:「朕聽李昞說,大皇子功課做的不錯,不光上課上得認真,作業寫得卻認真。朕今天考考你,宇文贇說說咱們大周現在的形勢。」

  宇文贇一看父皇來了,一腦門的汗:「我們大周,北邊有突厥經常騷擾邊境,南部有陳國虎視眈眈,東邊有齊國,西南有吐蕃。可以說是四面受敵。」

  皇上龍顏大悅:「不錯,你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見識,真是不錯,你表現很好,要什麼賞賜?」宇文贇說:「兒臣只想快點看到伽羅姨母,求父皇恩典。」

  皇上點點頭:「嗯,你小小年紀卻這樣尊師敬長,真是難得。朕會賜獨孤伽羅一面令牌,讓她可以自由出入宮中,朕還特准把凌煙閣賜給她,她可以隨時居住。」

  第二天,伽羅就受命又進尚書房當值。這次入宮,她聽到了一些流言,朝廷又有異動。

  此次河北發生饑荒,不但餓死了近萬人,而且出了派下去賑災的官員因為貪污了糧食被百姓圍堵活活打死的醜聞,朝廷的臉面蕩然無存。

  先是天災後有人禍,朝廷當然要追責。秘書省的太史吳煊向掌管曆法的太常所的太史令楊光先發難。吳煊攻擊掌管天象制定曆法的楊光先尸位素餐。

  朝野的人都知道吳煊是宇文護的門生,受到大冢宰的支持,可以輕而易舉地使對宇文毓忠心耿耿的楊光先身陷囚牢。

  宇文毓受到大冢宰的壓力,不得不將楊光先下到大獄中,而讓吳煊成為預測天象,掌管曆法的太史令。

  吳煊當上太史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河北的饑荒來脅迫宇文毓頒發罪己詔。前朝漢明帝和漢安帝等都頒發過罪己詔。

  但是,宇文毓才剛剛爭取到一些朝政的主動權,這個時候頒發罪己詔,就要將朝政完全交到大冢宰手中,到太廟誠心祭祀八十一天。

  與世隔絕的八十一天,八十一天之後,宇文毓再回來的時候,朝廷上有心支持他的臣子恐怕都要改換門庭了,他又將變得孤立無援。

  吳煊成為太史令之後,又發生了饑荒,吳煊也沒有預測準確,本應該與楊光先同罪,然而朝堂上卻沒有人敢提出將吳煊下獄這件事情。

  楊光先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硬骨頭,饑荒再次發生時,楊光先在獄中留下一封上疏參劾大冢宰,如何就將自己的脖子吊到了監牢的鐵窗之上。

  楊光先的奏疏中指出大周現在使用的祖沖之的《大明曆》有失誤,而非皇上之過失。

  因《大明曆》的四季劃分不準確,今年又有閏月,春耕和夏割都被延誤了,先是春旱,後又水澇,接近夏割時突然生了蝗災,才釀成了災荒。

  還尚未掌握實權的宇文毓也想藉此事與大冢宰較量。皇上對楊光先在奏疏里提到的一些專業的曆法知識不是很明白,突然想起在尚書房當值的伽羅正是可以解惑的人。

  伽羅被叫到皇上跟前的一個時辰前,看到了楊光先的那封奏疏,才了解了事情的前前後後。

  伽羅說:「《大明曆》確實有失誤,楊光先在奏疏里已經論述的很清楚了。只是一些胡攪蠻纏的人可能會不講道理。不如讓伽羅來證明給他們看。」

  坐在皇上旁邊的皇后說:「你怎麼證明,你拿什麼證明!伽羅你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別人不過誇了你幾句,你的尾巴就翹上天了。」

  伽羅說:「姐姐,你不用擔心我,我自然有辦法,只是我需要觀象台里的一些東西,希望皇上能恩准。」

  皇上說:「你真的有把握?你公開替楊光先說話,就是站在大冢宰的對立面,你不害怕嗎?」

  伽羅說:「有什麼好怕的!人生如朝露,如果不抓住時機,主動爭取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但會使光陰虛度,而且也會留下終生遺憾。」

  宇文毓聽出了伽羅的話外音,卻並沒有生氣。發生了如此大事,肯站出了為他說幾句公道話的大臣都沒有幾個,這個女子卻主動請纓。

  宇文毓說:「你全心助朕,朕也不虧待你,你要是能替朕扳回一局,朕賜你個好東西。」

  又過兩日就是夏至了,伽羅到觀象台借了象限儀、紀限儀、赤道經緯儀、黃道經緯儀,又讓太常所的人幫她在午門測日影。

  皇上把大冢宰和朝臣都請來了,皇上看看午門前忙活的伽羅,心裡一陣打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把這麼重要的一局押在這個小丫頭身上。

  皇上看著伽羅一會望望日晷,一會看看象限儀的影子。伽羅讓一個太監給皇上報告說:「結果已經出來了。」

  宇文深和宇文會跟在大冢宰身邊,包括大冢宰在內的多數朝臣對曆法並沒有多少了解,他們對於儒法、道法追求一生,對於曆法卻不屑一顧。

  很多大臣都覺得曆法是那個樣子是因為它本就該是那個樣子的,從來沒有想過曆法會出錯。

  伽羅走到涼棚下的皇上和朝臣面前,指著午門城樓下的象限儀說:「大家請看,現在日晷的位置正是正午時分,象限儀的影子……」

  大冢宰望了望,看不出任何端倪。皇上說:「好了,不要賣關子了,快點說吧。」

  伽羅說:「其實很簡單,《月令七十二侯集解》中說,夏至,五月中,夏,假也,至,極也,萬物於此皆假大而極。」

  伽羅轉身指著象限儀:「是說夏至這一天,太陽距離我們的垂直距離最短,所以正午時分的象限儀的影子一個是一個點。可是,大家請看象限儀的影子卻是一條不短的線,這就說明夏至未至。」

  朝臣哄然。一個大臣說:「我雖然不懂曆法,你說的夏至是五月中,今年閏四月有兩個四月,那這後一個四月,夏至也該到了。」

  伽羅說:「各位大人如果不信的話,九天之後,我再來這裡,如果正午時分,象限儀的影子不是一個點,伽羅願意領罪!」

  滿座百官皆是譁然:「從前魏就開始使用,用了近百年的《大明曆》居然是錯的。如果真的如那女子所說,那就必須要改歷。」

  獨孤伽羅的大名,滿朝的大臣們都不陌生,經過了今天這一次,已經有一半以上的大臣相信《大明曆》有誤。

  一旦伽羅證明了《大明曆》有誤,那麼改歷由誰來主導,又成了爭論的焦點。如果由大冢宰來主持,那大冢宰的勢力將進一步加強。

  如果皇上能爭取到這次改歷,那麼如果皇上改歷成功,那麼他以後也許能和大冢宰勢均力敵。

  這一夜,有人歡喜有人愁,然而,從第二天開始,長安城就下起了連陰雨。這一天,宇文會興高采烈地到大冢宰面前報喜:「爹,這次我們要贏了。」

  大冢宰不緊不慢:「還有四天才到約定之期,別高興地太早,萬一天晴了呢!」宇文會說:「就算天晴了,只怕那個臭丫頭也會臨時怯場!」

  宇文護抬頭看著宇文會。宇文會神采奕奕:「自從長安下起連陰雨,那丫頭就跟宮裡請了病假。」

  宇文會說:「我聽說了,那丫頭怕打雷下雨。只有一打雷下雨,她就生病。她已經在床上躺了好幾天,都起不來床。」

  宇文護眉頭緊鎖:「哎,這丫頭啊!」宇文護趕緊起身更衣,叫人準備車門要出門。

  宇文護的馬車停在了楊府門口。宇文護和楊忠打了個招呼,就一個人直奔楊堅的住所。

  紅玉正在廊下熬藥,見了宇文護,嚇了一跳以為是楊忠府上的門客闖到後院來了。紅玉說:「站住,這是後院家眷的住所,你不知道規矩嗎!」

  宇文護說:「這位姑娘,我懂一些醫術,可以給你家小姐瞧瞧!」楊堅聽到外面的吵鬧聲,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