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李昺才能夠從突厥脫身,兩天前才返回長安。雖然同在一座城中,可是想要見一面卻實在不比登天容易多少。
伽羅很倔強:「我就是喜歡叫你的名字,李昺,李昺……」李昺放下燭台,走到窗前:「外面是一片光明,我卻只能躲在一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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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說:「不外面是一片黑暗,等待著你去拯救,黑暗給了你黑色的眼睛,你可以用它來尋找光明!」
李昺被伽羅這句很有哲理的話給逗笑了:「看不出來,你文采斐然嗎!我怎麼覺得這句話是你從哪裡抄來的!」
伽羅說:「你繼續呆在長安還是太危險了!上次在北古口,你們一直埋伏在圍城外的事,大冢宰已經知道了。現在風聲越來越緊了!」
李昺問:「你想趕我走!」伽羅說:「我當然不願意你離開,可是在這龍潭虎穴中,一旦落入宇文護之手,你的命……可能不保!」
李昺說:「我的命,宇文護如果有本事就拿去好了,我只是恨……我這一腔肝膽,卻報國無門!皇上猶豫不決,或許他真的不是我該輔助的明主!」
伽羅說:「你不用灰心!如果他不是真命天子,老天爺自然會收了他。別看他今天還活著,或許明天就會死了,如果大皇子登基,皇上就是我們的皇上!」
伽羅的這一席話使李昺一驚:「皇上是我們的皇上?」伽羅望著李昺堅定地點點頭。
伽羅讓掌柜去買了些花圃回來,院子裡上鋪了石磚,卻在當中央留下了一塊土地。
伽羅說:「這屋子雖然老舊,可是你看這廳堂結構卻是規則的矩陣。建造這個房子的主人一定是一個講究的人。我們不要辜負了他一番美意啊!」
李昺看著伽羅在院子裡挖坑,挑水,搬苗。李昺問:「請問七小姐,難道不該先松鬆土嗎?這地已經板結成了這個樣子!」
伽羅不好意思地笑笑:「啊!是啊!」李昺過來,想要搭把手,伽羅卻推開他:「你去做飯吧!我要吃你做的飯!」
灶房是院子東邊搭的一個小棚子,李昺平時都是吃隨從給他帶的,第一次做飯,沒有柴,只能先叫隨從買了些柴來,趕緊劈柴。
柴劈好了,李昺用打火石卻怎麼都點不著火,還需要伽羅幫忙,伽羅放下花圃的活,坐在灶前,伽羅添柴,李昺拉風箱。
灶堂里柴火熊熊燃燒,伽羅望著那火焰,若有所思。伽羅看著旁邊拉風箱的李昺,問:「你家裡,或者,你知不知道一個叫李淵的人?」
李昺擦擦額頭上的汗:「李淵?沒有聽過,怎麼了?」伽羅失神地搖搖頭:「沒有什麼。」
李昺看伽羅仿佛有心事,卻不想這麼安靜美好的時刻,提起那些不開心的事。伽羅突然說:「如果能這樣一直過著平平凡凡的日子,那不回去也可以。」
李昺說:「回去?你不願意呆在楊府,想回獨孤家?」伽羅搖搖頭,又陷入了沉默。
但是這樣的沉默讓伽羅很享受,不必腦子飛快地轉動,想著下一秒自己要如何回答長輩的問話,不必再為楊家、獨孤家和宇文氏的爭鬥每天提心弔膽。
可惜天公不作美,剛才還晴空萬里,從剛才開始卻黑雲壓城,一聲驚雷,嚇得伽羅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李昺望著天:「夏天的雷陣雨,說來就來。」回頭一望,伽羅縮在棚子堆放雜物的角落裡,哆哆嗦嗦。
李昺走到伽羅跟前:「伽羅,你怎麼了?」伽羅的額頭布滿汗珠,臉色蒼白,她沒有開口,只是一直在搖頭。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雨點就落下來,棚子年久失修,屋外下大雨,棚子裡下小雨。李昺和伽羅的身上都淋濕了。
李昺說:「伽羅走了,我們進屋去避雨吧!」伽羅仍然一動不動。李昺只能抱起她,沒想到觸怒了伽羅,伽羅一把將他推開。
李昺認識伽羅這麼久,從來沒有看到過伽羅這個樣子。李昺心裡忽然有些悲涼,其實,自己並沒有多了解伽羅。
暴雨裹挾這冰雹,噼里啪啦,撞擊著搖搖欲墜的木棚。李昺說:「這木棚馬上就要塌了!伽羅!伽羅!」
伽羅卻仍然一動不動。李昺只能強行把伽羅抱起來。伽羅一邊哭一邊掙扎著,從李昺懷裡掙脫,摔到了磚地上。
伽羅在雨中痛哭流涕,伽羅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為什麼她全身的骨骼仿佛在被分離,仿佛一擊重拳打在她心口,她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伽羅躺在雨中的地上,一直在哭泣,雨下了多久,她就哭了多久。雨停了,她也漸漸安靜下來。
李昺將濕透了緊縮成一團的伽羅放在床上,她還在昏迷。望著白皙嬌小的才十四歲,沒有發育成熟的伽羅,李昺忽然想起了父親李虎對他說的話。
李虎剛剛知道伽羅愛慕自己時,曾經對自己說:「具有天賦才能的非法女子,恐怕不是吉人。此等特異人,往往有隱疾。恐怕紅顏薄命!」
李昺不知道伽羅是不是真的有隱疾,可是伽羅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自己的過去,很少提及自己的父母,李昺此時卻有些在意。
又過了一個時辰,伽羅醒了,看到李昺還拿著燭台照著副地圖,心裡有幾分莫名的悲哀。難道這就是自己喜歡的英雄。
心裡盼這江山盼了一輩子的人,最終還是沒有能得到這江山。伽羅也不在道到底是替自己悲哀,還是替李昺悲哀。
伽羅受了寒氣,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李昺走到他床前:「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我已經讓秦俊熬好了藥,我去拿。」
伽羅拉住他的手:「我想吃飯,陪我吃一頓飯吧。」李昺望著她悲戚的眼神,點了點頭。
伽羅和李昺在中不中晚不晚的時候吃了一頓飯。李昺望著伽羅有些尷尬地說:「你一會又要和老太太吃晚飯,吃不下就別勉強了。」
伽羅卻蒼白著臉笑著搖搖頭:「我告訴你,這個時候吃飯是有講究的,叫下午茶。怡然自得地吃個下午茶,是人生的一大樂趣。」
還沒有來得及炒菜,李昺本想讓秦俊出去買幾次菜,可是伽羅要趕在晚飯之前回楊府,時間來不及。
伽羅和李昺沒滋沒味地嚼著夾生飯。伽羅說:「我們認識這麼長時間,好像是第一次一起吃飯。」
李昺僵硬地點點頭。伽羅問:「第一次遇到我是什麼情景,你還記得嗎?」李昺被這突如其來的拷問難住了。
李昺張著嘴:「那是……這個我真有些忘記了。」伽羅點點頭,繼續低頭往嘴裡添飯。
伽羅又說:「花市還有一個時辰就關了,你讓秦俊去花市給我買幾盆我最喜歡的花,送到楊府。我出來的時候,跟老太太說要買花的。」
李昺有些措手不及,低聲嘟囔:「花,那究竟要買什麼花?」伽羅只是吃飯,當做自己沒有聽到。
吃過飯,李昺和伽羅又稍稍坐了一會,下了一盤棋,伽羅讓他五步,李昺仍舊下不過伽羅。
李昺送伽羅到門口:「花……一會兒會送楊府,保重!」秦俊去花市訂好了花回來。
李昺問:「你訂的什麼花?」秦俊說:「公子,您說讓我看著辦,我問了問老闆,老闆說現在貴夫人們最喜歡的是牡丹,所以就訂的牡丹。」
李昺有些不滿。秦俊補充道:「公子,我已經打聽了,獨孤府和楊府,訂的最多的花也是牡丹。」
李昺點了點頭。秦俊說:「公子,七小姐剛剛受了那麼大的驚嚇,你應該問問原由,肯定不會只是因為怕打雷就像瘋了一樣!」
李昺的臉色很不好看,卻也沒有說什麼,雖然他也有些好奇,可是他對於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情,從來只有接受,沒有付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昺即使察覺出伽羅有什麼情緒,也會當做不知道,不安慰不爭吵這是李昺一慣的態度。
李昺堅信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如果伽羅真的是愛他的,無論怎麼樣都會原諒理解他。如果伽羅沒有愛他那麼深,該分手的時候,再不舍也不必挽留。
可是,今天伽羅問他的那些問題,伽羅仿佛在質問他,他愛伽羅嗎?這一點李昺從來沒有想過。
一張不錯的皮相讓他身邊,從來都環繞著數不清的追求者。李昺沒有必要愛誰,卻可以得到那麼多人的愛。
伽羅也是一樣的,她沒有付出什麼,卻也得到了許多男人的愛慕。李昺以為他們倆在這一點上是一致的,然而,事實仿佛並不是這樣。
時辰不早了,來不及再繞道到集市去買一身衣服,換上一件來歷不明的衣服,又容易給愛嚼舌頭的人落下話柄。
伽羅就這樣穿著淋濕又被體溫暖乾的衣服回去了。楊堅見她像落湯雞一樣嚇了一跳:「紅玉,快點給七小姐找衣服換上。容輝,去叫人準備洗澡水。」
楊堅像個老太婆一樣嘮嘮叨叨:「你明明愛生病,為什麼不注意一點,四月的天說變就變,就不知道帶上一把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