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說:「皇上,臣妾的妹妹,我是最了解的,她不稀罕這些虛名,皇上不如先應了她,等她教不下去了,知道了苦頭,自己放棄了才好呢。」
皇上在尚書房布置出一間書房給伽羅教大皇子算術。幾天後,伽羅就進宮教大皇子學算術和幾何了。
伽羅說:「大皇子,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老師了,你在這裡不能叫我七姨,要叫師傅。我覺得你雖然性格內斂,但是卻很有數學天賦,我們的學習就從這本徐光啟翻譯的《幾何原本》開始。」
伽羅將書攤開在大皇子面前。伽羅說:「我現在講的你聽不懂沒有關係,我先總的介紹一下,以後會一點一滴教給你。」
宇文贇傻笑著盯著拿著戒尺的伽羅。伽羅的樣子還真像個先生:「宇文《幾何原本》是古希臘數學家歐幾里得編寫的。它由公理、公設、定義構成,用一系列定理的方式,把初等幾何學知識整理成一個完備的體系。」
伽羅上的課宇文贇還努力地聽著。一到太傅來上課,宇文贇就好像屁股上長了釘子,要麼不能安安分分坐著聽下去,要麼就亂跑亂竄,想和太監捉迷藏。
太傅的孝經實在教授不下去,只能請伽羅來講堂上旁聽,宇文贇看到伽羅之後,才能略微收起玩心,好好坐在座位上。
太傅注意到大皇子的興趣不高,他有些不高興: 「《孝經》這本書很有益處,我國以孝治天下,大皇子……」
宇文贇的神思早就已經游離,太傅仍然滔滔不絕:「《孝經》可以讓我們有耐心,鍛鍊我們的心境;以後治理政事,學它可以提供給我們方法,啟發我們的巧妙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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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太傅憤憤不平的是,伽羅所講的《幾何原本》對於一般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天書,但是宇文贇學起來似乎沒有那麼吃力。
對此 伽羅解釋說:「《幾何原本》由公理、公設出發給出一整套定理體系的敘述方法。看起來非常難,其實非常容易。」
太傅說:「說簡單,卻也難。」伽羅說:「太傅說的不錯,想學好也不容易,幸虧大皇子在數理方面天資過人。我才有信心教下去。」
大周在皇子教育方面十分嚴格,課程時間和紀律要求十分嚴苛。伽羅的身份特殊,皇后又對她特別寵愛,可是陪著皇子讀書就得按大皇子的作息來安排生活。
大周家法嚴格,皇子讀書五更入尚書房,天還沒有亮,大部分人都在熟睡,連值班的太監都靠著柱子大盹,伺候大皇子們讀書的奴才已經打著白紗燈引小主子們進書房了。
身份高貴的大皇子們尚且是如此,伽羅這個伴讀更得如此。伽羅睡慣了懶覺,早上怎麼都起不來,大皇子和伽羅都沒有睡醒呢,入了書房,就開始學四書五經了。
伽羅所教授的算術和幾何被安排在黃昏時分,快要放學的時候。伽羅考慮大皇子沒有數學基礎,就放下了幾何,先教了代數。大皇子上午《論語》,下午是鮮卑語和騎射這些,傍晚伽羅教的是珠算,到太陽落山了才放學。
大皇子每日都疲憊不堪,吃不好,睡不好,自然什麼都學不好,上課也不用心。伽羅是個聰明伶俐的,她幾次規勸皇后勸勸皇上不要這樣逼迫大皇子。
皇后也有苦衷:「我看著也心疼,才四歲的孩童,本應該是快快樂樂玩耍的年紀,每天有七八個時辰,被困在尚書房中。只是徐妃是生母尚且沒有說什麼,我……」
伽羅看著大皇子每天越來越心不在焉的。這天,伽羅給他上課的就問他:「大皇子,你也讀了這麼多天的書了,你能告訴我為什麼父皇讓你刻苦讀書嗎?」
大皇子想了想:「因為我是皇子,將來要承擔天下的大任。」伽羅說:這只是一個方面,皇族要統御天下,先要格物致知,知理明義,才能齊家治國。」
伽羅說:「皇族雖然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受萬民供養,可是也是利刃高懸,一不小心就會被人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你要好好讀書,才能手持刀柄,駕馭群臣。」
站在一旁的太傅說:「想不到你一個女子居然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看來也不是徒有虛名嗎!那我也問你一句,皇子精力本來就有些透支,你為什麼要強求他學習算術?」
伽羅說:「有一句俗語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經,戶戶有本難管的帳。皇族要管天下人的生計,很多貴族從小錦衣玉食,對數字沒有概念,對百姓的生活困難就不會也概念。」
太傅點點頭:「晉朝石崇、羊琇、王濟等人燒蠟取暖、銅錢鋪地的故事早已經臭名昭著。晉本有曹魏的根基,滅孫權、劉備之後,短短几十年卻又分裂,都是門閥奢侈揮霍無度的結果。你說的有些道理。」
太傅對宇文贇說:「大皇子,老臣要和您請罪,前些日子,我聽說一個十四歲的女娃娃要和老朽一起教授大皇子,心裡很是不服,今天聽她一席話,卻覺得勝讀十年書啊。」
大皇子從凳子上爬下來,撲到太傅李弼的懷裡:「抱抱!」李弼將大皇子一把抱到懷裡,安坐在師傅的太師椅上。
李太傅看著伽羅:「我聽說你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精通《大明曆》和《皇極曆》,這兩種曆法,原理深奧,自成體系,一般人沒有一個精通的老師教很難學好,你卻能無師自通。很不錯啊!」
伽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夫雖然信奉儒道,但是對於祖沖之的割圓勾股測量的學說卻很有興趣,也喜歡每天都觀測天象,還自學了行星運動理論的皮毛。七小姐要是不嫌棄,不如我們做個忘年之交啊!」
大學問家李弼遇到了難得的知己,此時的慷慨激昂,吐沫噴灑,熱情地讓伽羅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伽羅被誇獎了,大皇子卻笑嘻嘻的,仿佛吃了蜜一樣。
伽羅說:「小鬼,關你什麼事,你笑什麼?」宇文贇兩隻小手捂著嘴,笑得更歡了。
一個古稀之年,白髮蒼蒼的老頭子想和伽羅做朋友,伽羅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覺得不幸。伽羅整日都在宮裡當值,楊堅卻樂開了花。
氣派整潔的兩進小院,院子正中央是潔白的大理石修葺的八角蓮池,長一百步,寬八十步的寬敞大院裡,四邊整整齊齊排滿了各色鮮花。
夏天到了,院子東北角上那顆參天古樹上,知了不停地鳴叫著。這裡就是楊堅的天堂。
這個小院裡住著他最愛的兩個人,一個是辛辛苦苦撫育了他這麼多年,不是親娘勝似親娘的奶娘,還有奶娘的女兒,從小和他朝夕相伴的畫扇。
楊堅覺得這是爹送給他最好的禮物。楊忠對他說:「你才剛剛成家,現在朝局形勢不穩,等過兩三年,爹會給你和畫扇姑娘做主。」
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畫扇似乎還對於楊堅成親的事情耿耿於懷,楊堅在這裡的時候,畫扇的態度總是不冷不熱的。
今天畫扇的心情似乎十分的好,她已經完全熟悉了這裡的環境,在明媚的陽光里,她一手拿著水壺給花澆水,一手摸索著攀著牆壁向前走。
畫扇的眼疾不是天生的,可是大夫說,這可能是家族病,楊堅的奶娘也時常會突發性地眼盲,幸好總是過有段時間之後就能夠恢復過來。
可是畫扇卻沒有這麼幸運,自從十歲那年突然眼盲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能夠再見這個色彩斑斕的世界。
畫扇聽到了楊堅的腳本聲,楊堅的腳步聲是那麼獨特,畫扇只要聽到他的腳步聲,就能知道他是高興,是傷心,還能想像出他的表情。
畫扇說:「今天天氣真好!陽光、微風、花也全開了。」楊堅知道畫扇已經聽出他來了。
楊堅走到畫扇跟前:「畫扇……」畫扇繞過楊堅:「我能感受到陽光灑在我臉上,和煦的風迎面拂來,花香四溢,可惜我看不到這裡都有什麼花,三哥哥,這些花你認識多少?」
楊堅說:「要說花,我哪裡敢在你面前賣弄,你以前告訴我的哪些是什麼花,我都已經忘光了。畫扇,我一定要治好你!」
畫扇很平靜:「這是命,我姥姥,我娘,我都逃不過這樣的命,我認命就是了!三哥哥,我已經很知足了!」
楊堅走到她跟前:「可是我不滿足!畫扇,你知道嗎,齊國有一個名醫叫徐之才,從他的九世祖徐熙開始就是名醫,名醫世家,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楊堅在這裡呆了幾個時辰,馬上就要晌午了,楊堅要趕回家陪老太太吃飯。書童齊凌說:「三少爺,您真厲害!三少奶奶和您說的您一字不差說給畫扇姑娘,就成了海誓山盟!」
楊堅有點心虛了,卻拿出少爺的架子:「齊凌,你不要太囂張,我是少爺,有你這麼和少爺說話的書童嗎!」齊凌嘟嘟嘴。
明天是十月,皇上要祭祖,給大皇子放了半天的假,伽羅終於偷得浮生半日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