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如綢緞的墨發突然落在獨孤伽羅的臉頰兩側,她被迫地看著李昞的臉,也顧不得摔倒的疼痛,怒斥道,「李昞!你幹什麼?!」
「只要有一絲希望,都不應該放棄!」李昞咬牙。
獨孤伽羅用手臂擋住了自己的臉,頓時淚如雨下,「李昞!李昞!!可惡!!為什麼?!為什麼總是要拆穿我?!」
「因為……」李昞呵斥道,「只有我知道,你需要被拆穿,你需要去面對真正的自己!」
「可是李昞,我根本不想去面對,我想要逃避,就這樣逃避下去就好了。」
李昞抓住了獨孤伽羅的手臂,輕輕將它挪開,「其實,你最需要面對的事情並不是你的臉!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獨孤伽羅,現在你需要面對的,是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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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獨孤伽羅歪過腦袋,不敢去看李昞的臉。
李昞見她如此,輕笑一聲,站了起來。月光透光窗子落在他的臉上,平日裡那張傲慢的臉上,竟溢出了幾分悲涼。
「獨孤伽羅,你……真的喜歡楊堅嗎?」
清冷的紅樓之中,纖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女子臉上的傷疤。
他將一旁的小玉瓶打開,輕輕塗抹在躺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的傷疤。月光灑在他那認真的臉上,原本俊美的容顏多了輕柔。
獨孤伽羅靜靜地看著他,這樣的李昞真是少見呢,如果他像平時一樣擺出跟獨孤伽羅吵架時凶神惡煞的表情,獨孤伽羅倒不會覺得有什麼,像現在這樣,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些尷尬。
為了緩解一下安靜的氣氛,獨孤伽羅輕咳一聲,挑起了話題,「李昞,你怎麼會治玉的?」
李昞瞥了她一眼,手中的動作沒有停下,半晌應道,「我五歲的時候就學治玉了,所以別人稱呼我——玉人李昞。」
「哈?我以為是因為你長得好看才這麼稱呼的。」獨孤伽羅頓了一下,「對了,你不是從小就在隴西當土匪頭兒嗎,怎麼會學治玉?」
李昞有些惱怒, 手下的力道也加重了些,「小爺想學!!關你毛事?!」
果然,不過片刻,李昞的本性就暴露了出來,不過,也是因為如此,獨孤伽羅覺得氣氛緩和了很多,這樣的李昞才是李昞嘛。
她嘿嘿一笑,「我只是好奇而已。」
李昞啐了一聲,「我是周國人,幼時被我娘拋棄了,被師父撿到。師父是隋國的治玉師,他的家就在這隴西的落玉谷,我小時候不是在土匪國公府里長大的,而是在這落玉谷中長大。」
「只不過,因為我不喜歡一直呆在谷中,經常跑到土匪國公府里去玩兒,久而久之,便和他們熟絡了。」
「我師父有一個要好的朋友,武功很高,我就每天纏著他學些功夫,慢慢的,那些土匪都不是我的對手了。十三歲那年,師父去世,我就搬到了土匪國公府里,做了他們的頭兒。」
獨孤伽羅躺在地上,聽李昞說完,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娘,為什麼會拋棄你?還有那位阿語姑娘,為什麼會稱你公子?」
「我娘是為了救我,當時我們是在被人追殺,她把我藏在了草叢裡,引開了追兵。」
「我十四歲的時候,我爹找到了我,不過,我沒和他一起回去。他被我打了一頓,灰溜溜的回周國了,不過,他把他的隨從都留了下來,說是為了保護我。」
「等等,等等,你說你把你爹打了一頓?!」獨孤伽羅怔怔地看著他。
李昞冷哼一聲,「他沒保護好自己的妻兒,不該打嗎?我娘可是死了的。」
那天,他老爹帶著一群隨從浩浩蕩蕩地來到隴西的時候,而他卻集結了隴西所有的土匪不僅把他老爹打了一頓,還搶走了他老爹所有值錢的東西。
後來,聽阿語說,他老爹是靠著別人的救濟才回到家的,很是狼狽。
當然,就算聽說了這件事,李昞也不會有半分愧疚之心的。
臉上塗抹完畢,李昞手指一頓,雙目看向了獨孤伽羅的脖頸。
獨孤伽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小臉一紅,囁嚅道,「我自己來好了。」
「明天,我會讓阿語也來這裡。」李昞扭頭不再去看她,月光之下,那俊美的容顏也浮上了淡淡的潮紅。
一陣沉默後,李昞輕輕將手覆蓋在了獨孤伽羅的手上,「喂!如果,有一天,你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給我一個機會吧。」
「哈?」獨孤伽羅猛的坐起,瞪大了眼睛。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楊堅不是最適合你的人,就讓我來保護你吧。」他握緊了她的手指。
獨孤伽羅卻掙脫開來,低下了腦袋,有些不敢面對李昞,「我喜歡楊堅,他是我的歸宿。李昞,就算我沒有毀容,我們也不適合,更何況,我現在這個樣子,你看著都會噁心。」
「如果,我可以接受你現在的臉呢?如果我接受了你現在的臉,你是不是可以接受我的感情。」李昞突然靠近她。
「李昞,你要明白,無論如何,我都會選擇楊堅的。我對楊堅的感情不僅僅是愛情,他已經是我的親人了,我們的感情雖然平淡,但卻堅不可摧。這一點,李昞你最明白。」
「我明白,可是獨孤伽羅,在李淵與楊堅之間,你選擇了李淵。只要你一天沒有回獨孤府,你就只是千雪樓的一個跑腿丫頭,你跟楊堅是不可能成親的。」
獨孤伽羅輕笑,「總有一天會回去的,等李淵穩定下來之後,我就回獨孤府,到時楊堅也應該前往封地了。我們成親後,直接去封地,做一對逍遙夫婦。」
「世事變遷,你在千雪樓這般風月之地,而楊堅不日便要前往皇陵,你怎知道,你們的感情還會如前。你的話,說的太滿了。」
獨孤伽羅頓時惱怒,「李昞!我和楊堅一定會在一起,你是我的朋友,我們怎麼玩鬧都可以,只是,不要逾界 ,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獨孤伽羅說的斬釘截鐵。
李昞轉身看向窗外,嘴角浮起了一絲冷笑。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任誰都看得出來,獨孤伽羅與楊堅已經再回不到從前了。
隋國邊陲小鎮的一個小院子裡,種滿了各種名貴的藥材。大家都知道,這裡新來了個年輕的大夫,為人很是熱心,街坊鄰居有了什么小病,來這裡看病只付藥錢就可以了,而且,這位大夫的醫術很是高超,無論是什麼病症他都能很快治好。不過半月,這位大夫就在鎮裡人盡皆知了。
今日,這位大夫正在院子裡的小亭里歇涼,突然院門一響,又有一人踏入了他的小院。
大夫有些不耐煩,他本就不是脾氣好的人,這段時間剛來此地,心情好才會幫人看病,結果這些人竟然當成了理所應當,有個頭疼難受的都來找他,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今日不看診,請回吧!」他連看也沒看走進來的人,就拒絕了。
但那人不但沒有離開,腳步聲反而越來越近。
大夫從小亭的長椅上跳下來,大怒道,「我又不是你們的專用大夫,有事兒沒事兒的都來找我看病,當我很閒……哎喲,這位公子,你是來看病的嗎?可是身上有什麼不舒服?」
見到那人的容顏,大夫臉上的怒氣煙消雲散,瞬間堆滿了笑容。
羽冠束髮,青絲飄飄,一襲白衣如九天上的清雲般絕世獨立。那一張不似凡人的俊美容顏如上天賜予塵世的瑰寶,讓人心中撩動。當真是好美的人兒。那位大夫呼吸頓時急促了起來,能見到如此的美人兒,此生足以。
宇文邕見他的呆立在那裡,傻傻的看著自己,輕輕一笑,「在下宇文邕,見過玉公子。」
「你是宇文邕?!你,知道我的名字?!」玉子溪驚道,他自小便在山裡長大,這是他第一次出山,用的還是化名。而不可思議的是,名滿天下的美男子宇文邕,竟然會來拜訪他。
「在下與玉公子的師父有些交情,前些時日去拜訪他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去世了。想到他一生只收過玉公子一個弟子,特意前來拜見結識。」
宇文邕面不改色地說著謊話,作為一個久經商海的商人,他已經習以為常。
這位新來長安的大夫名叫玉子溪,正是藥仙決明子的親傳弟子,有著極高的學醫天賦。藥仙決明子去世,如今能幫助獨孤伽羅恢復容貌的就只有他了。
宇文邕派人搜集了一些關於這個玉子溪的消息,知道他脾氣怪異。雖然打聽到了他的住址,卻一直不知道該用什麼辦法讓他幫忙。直到昨晚,聽到一個侍衛的打聽來的消息後,頓時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今日一早,便來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