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又想到了剛才在溪邊的一幕,更是惱怒,「還有一件事,以後你們誰看到那個醜八怪再上玉山,給小爺弄死她!」
說完了該說的,李昞惱怒離開。
「醜八怪?哪個醜八怪?」
「頭兒的老毛病又犯了!」
「頭兒一向這樣,不用管,不用管。」
「玉山啥時候又來了個醜八怪?」
……
整個國公府因為李昞的到來而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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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滿臉橫肉的大漢舉著那幅畫像一陣壞笑,少頃,又大聲喊道,「誰要看頭兒的相好?」
一群人擁擁而上。
李昞已然遠去,自然聽不到國公府里的熱鬧,否則對著那個大漢必然又是一腳。
他剛行至山腰處,便又聽到吹吹打打的哀樂。風乍起,整個玉山冥幣突然飛揚。
李昞啐了一口,「今兒真是晦氣!」
獨孤伽羅回到李淵(小狗兒)家裡的時候,李淵已經回來了。抱著衣物,眼睛因為哭得厲害而發腫泛紅的獨孤伽羅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怎麼了?」李淵下意識地問道。
「我,是不是很醜啊?」獨孤伽羅咬著下唇,聲音唯諾。
李淵看著她,許久,才應了一聲,「嗯。」
「哇……」聽到李淵的回覆,獨孤伽羅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抑鬱,手中的木盆「咣當」一聲落在了地上,她蹲下身子,縮在門邊,大聲哭了起來。
醜八怪!醜八怪!哇啊,再也不要出門了,再也不要出去見人了。這一哭,便再也停不下來。 她的所有,都在煙花會的那一天毀掉了!全都毀掉了!這樣活著,不如死了算了!
不行!才不要死!要活著!要報仇!要獨孤般若有著比自己更悲慘的下場!要活著!要活下去啊!
可是,好痛苦!好痛苦呀!好害怕,自己堅持不到那一天!
獨孤伽羅縮著身子,渾身發抖。突然,她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沒關係啊,醜八怪也沒關係,你現在是我的家人,我會保護你的。」李淵聲音比平時多了一份溫和,讓人很是安心。
獨孤伽羅擦乾了眼淚,她想抬頭看他,又擔心自己丑陋的臉離他這麼近讓他噁心,只是低著頭,弱弱地問道,「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從不說假話的。」李淵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李淵,謝謝你,你現在是我最親的人了。以後我一定會對你好,我把你當成親弟弟對待。」
「親弟弟?」李淵頓了頓,「嗯,以後我們就是姐弟,我是你的親弟弟,我一定會保護好姐姐的。」
待獨孤伽羅止住了哭,李淵方才推開她,「吃些東西吧。」
李淵的家裡只有一張床,夜裡,李淵等獨孤伽羅熟睡之後,起身走到門邊,坐在地上,靠著門檻,便睡去了。
明明是夏季,夜裡卻出奇的冷,獨孤伽羅被凍醒了,縮在薄薄的棉被裡,冷得難以入睡,翻身看著坐在門邊睡去的李淵。
李淵睡得很安靜,臉上還是髒兮兮的,頭髮也亂糟糟的沒有紮好。
好懶好懶,明天一定要想辦法給他清洗一下。獨孤伽羅嘻嘻一笑。正打算睡去時,突然看到李淵打了一個冷戰。
猶豫了一下,獨孤伽羅還是抱著被子下了床。她在李淵的身邊坐下,把被子蓋在兩人的身上,靠著李淵沉沉睡去。
長安,皇宮。
夜色已深,楊堅跪在御書房前。
「父皇,求您收回成命!伽羅只不過失蹤了半個月,兒臣怎麼可以違背誓言!兒臣一定會把她找回來的!父皇!兒臣此生非伽羅不娶,求父皇成全!」
楊堅自上午進宮被告知自己要娶獨孤家大女兒獨孤般若為唐國公妃時,便一直跪在御書房前請求父皇收回成命。可不知為何,平日裡對這唯一的嫡子百般依順的皇帝,今日竟如此決絕。
一旁的管事公公不停地勸說,「王爺,陛下是不會改變主意了。咱家實話跟你說吧,陛下這也是為了您好。您曾經當眾表態不願做皇儲,只求做個逍遙王爺。
可獨孤家三代為相,在朝廷里的威望豈是一般家族可比。獨孤家的嫡女出嫁可非比尋常,您若真是娶了獨孤家的嫡女,以後不僅這逍遙王爺做不成,也許還會遭來橫禍啊。」
楊堅握緊了拳頭,「這話可不像公公您說出來的。您在哪聽的?」
「這是大冢宰大人昨日的進言。」
「宇文護!」想到那個臭老頭兒,楊堅就沒什麼好感,他惱怒道,「三天兩頭非要弄出幾個么蛾子不可!本王絕不會讓他得逞的!」
獨孤大司馬與大冢宰在朝廷中是制衡關係,兩方一直水火不容。大冢宰的嫡女嫁給了二皇子,他自然不想讓獨孤大司馬的嫡女也同樣嫁給皇子。宇文護的鬼心思,楊堅看得明白。
休想得逞!
獨孤府中,燈火通明。又尋了整整一日的家丁拖著一身的疲累回到獨孤府,剛走到大門前,便被一青衣男子攔住。
男子身著青色儒裝,綸巾墨發。正是獨孤伽羅的哥哥——獨孤信。
他也已經尋了一日,自從獨孤伽羅消失後,他便一直寢食不安,精神與身體的疲累,使他看起來憔悴不已。看著再一次毫無所獲的家丁,一向脾氣溫和的他也不禁有些惱火。
「又沒找到?!一群飯桶!我獨孤家待你們不薄,如今讓你們找一個人都找不到,那平日裡獨孤家好生養著你們是幹什麼的?!都給我去找,找不到你們都不用回來!我妹妹若是有了半點閃失,你們一個一個的,全都給我滾!」
「陸公子!」遠遠地,一襲紅衣踩著街道一旁的房頂向這裡衝來。
門外的家丁低著頭不敢說話,領頭的一個悄悄抬了抬頭,看到獨孤信的怒顏後,被嚇得一怵,再聽到紅衣男子的聲音,更是害怕了,身子一抖,急忙說道,「我們馬上去找,馬上去找。大公子您消氣,氣壞了身子,二小姐回來也心疼啊。」言罷,趕緊領著一眾家丁匆匆離去。
家丁剛剛退下,那紅衣男子便已從房頂躍下,落在獨孤府門外的台階上。
獨孤信看到他,急忙上前,「李昞,伽羅可是有了消息?」
「沒有。」李昞依然冷著一張臉,「整個皇城都找遍了,沒有她的蹤跡,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會不會不在皇城?伽羅會不會是被綁匪挾持,以她的性命來威脅父親?」
李昞看了他一眼,「有這種可能。不過,我想見一下小桃。小桃是獨孤伽羅的貼身侍婢,也許會知道些消息。」
「小桃被父親關起來了,在錦玉樓的西閣。」
「西閣?那不是放置雜物的地方嗎?以前不是關在柴房嗎?算了,關在哪都沒什麼,我先去找她。」李昞自從跟了楊堅後,便一直擔負著保護獨孤伽羅的責任,對於獨孤府,他比獨孤府里的人都要了解。
其實,李昞是不想去找小桃的,小桃對他的心思他最是清楚,見面了難免尷尬。雖然李昞並不在乎,可是他不想自找麻煩。尤其是感情的事,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讓李昞極為惱火。可現在,只有與獨孤伽羅朝夕相處的小桃才可能知道一些線索,他不得不去找她。
錦玉樓是獨孤伽羅的居所,李昞在這裡的房頂上呆了近七百個夜晚,對這個地方,他極為熟悉。李昞剛剛靠近西閣,便聽到有女人的說話聲。他跳上房頂,揭開了一處瓦片,向房間裡看去。
整整半個月,小桃因為失職被關在這裡,至今沒怎麼吃飯,臉色很是蒼白。她少見的穿了一件素衣,靜靜地蹲在一個巨大的木箱子旁邊。
她的對面是身著鵝黃繡衫的獨孤般若。
「小桃,你可知道獨孤伽羅的下落?」
「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日二小姐並沒有回來。」小桃早已經沒有了剛開始被關進來的激動,只是靜靜地靠著貨箱,聲音清淡。
「空口無憑,你可有什麼證據?否則,本小姐可就要認定你是胡說了。」獨孤般若冷笑,似乎獨孤伽羅的失蹤與她沒有半分關係,她反而還很是正義的樣子。
「奴婢沒有胡說,二小姐那天真的沒回來,奴婢拿不出證據,可事實如此!」
「小桃,本小姐能信你,可唐國公爺和李公子能信你嗎?他們可是親眼看著獨孤伽羅走進府里的。你不承認,他們就會認為你是在撒謊。尤其是李公子,你想在李公子的心裡留下那樣的印象嗎?」獨孤般若輕輕地笑,嘴角勾起一分陰險的笑容。
李昞撇了撇嘴,沒有發出聲音。他知道獨孤般若喜歡耍一些小心思來讓獨孤伽羅難堪,這種事情他見怪不怪。
小桃咬著下唇,「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二小姐的下落。」
「你就說是獨孤伽羅自己離開的。獨孤伽羅平日裡就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前些日子不是想去參加北周的遊園會嗎,你就說她離家出走去北周了。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去年她不也是一聲不吭偷偷去了東臨(隋國最東方的城池)嗎?」獨孤般若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