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堅這回是真的動了氣的,他沒有想到,蘇威會對伽羅那般不敬,不過也是看著伽羅的出生罷了,可是,如果連他身邊隨侍的人都能看不起伽羅,當有一日,京中眾人知道伽羅的身世後,伽羅又該如何立足於人前?
忽地外頭稟道,劉貴妃身邊的人來傳話,楊堅將信收好,宣了進來,是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宮女,穿著粉色宮服,看著十分清爽悅目,楊堅一時覺得有些眼熟,像是這些日子常往皇上這邊來傳話的那個,此時低著頭,雙手交迭放在胸前,十分恭敬有禮。
只聽她道:「國公爺,奴婢是劉貴妃娘娘身邊伺候的盤兒,請國公爺明日午時前往娘娘的儀仗前,娘娘想和國公爺說幾句話,已稟告過聖上!」
劉貴妃?楊堅皺眉,既是聖上准了的,此行倒不好不去。
點頭道:「回去稟告娘娘,本官會準時前往!」
為了防止後宮干政,趙國在立國之初便已嚴令禁止後宮女眷接觸朝中大臣。劉貴妃找他說的話,必是已經在聖上面前過了明路的!
雖說郭皇后去後,皇上一直未立中宮,劉貴妃暫行代掌鳳印,但是劉貴妃出身多有瑕疵,乃是鐵匠之妻,因美貌而被獻給去江南巡視的皇上,沒想到獨得皇上恩寵,一朝進宮,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倒使得郭皇后鬱鬱而終。
若不是朝中大臣一直諫言,極力阻止,怕是劉貴妃已然入主中宮!
邊梁送走了小宮女,回來稟道:「爺,小的剛才套了兩句,劉貴妃似乎是有意要拉攏爺!」
邊梁說到這裡有些為難,後宮收攏前朝大臣的手段,不外乎聯姻,劉貴妃出身貧賤,娘家雖有皇上這些年的恩寵,也不過是一個豐平伯,錦衣美食地養著罷了,他家的小姐,和京城裡稍微有些頭臉的三品大臣家的女兒也是比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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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貴妃在後宮浸淫多年,不至於會這般辱沒他家國公爺,倒不知道此回是什麼招數?
邊梁考慮到的,楊堅也想到了,只是,也就是這麼一剎那,楊堅福至心靈,忽地便為伽羅想了個好出身。
劉貴妃斜倚在軟塌上,正細細地看著剛塗上的指甲,得了小宮女盤兒的回話,笑道:「一向聽聞楊堅是個生冷不怕的渾人,本宮還真怕不抬出陛下,請不動他!」
一旁伺候的雲嬤嬤笑道:「娘娘說笑呢,您是皇上心尖兒上的人,又掌著鳳印,前朝那些文武百官,哪個沒聽過娘娘的名號!怕是想來您跟前孝敬都不得門路呢!」
劉貴妃輕輕一覷雲嬤嬤,笑道:「嬤嬤你就愛逗本宮開心,本宮知道自個身份,本宮的出身可入不得那些世家的眼!」
雲嬤嬤臉色微微一變,勉強端著笑道:「娘娘,老奴說句打嘴的話,您是聖上身邊的貴人,楊國公不敢得罪,只是這些年來,楊國公忘不了清遠娘娘,連皇上也是知道的,您這般抬出伯府的小姐,要是被拒絕了,豈不是掉了伯府小姐的身價!」
劉貴妃看著指甲,見風乾了一層,示意一旁跪伏在地上的小宮女再上一層,這才道:「嬤嬤,你伺候本宮也有十來年了,本宮一向不和你說虛的,什麼伯府小姐的身價,只要能入得了楊國公府,便是一個貴妾,也是抬舉了她們!」
豐樂伯一系的身家富貴也就靠著她一個人,宮裡最不缺的便是美人兒,她進宮也有十年多,早已不似當年那般清靈如水,若是一朝不得帝王恩寵,豐樂伯滿府在京城怕是連立錐之地都沒有。
楊堅年輕有為,手裡頭又有楊家軍,府上卻是一房妾侍都沒有,只要她將豐樂伯府的女孩兒送進去一個,看在她的顏面上,楊府也不敢薄待了去,她便是狐假虎威,在後宮的地位也只會更穩!
劉貴妃拿定了注意,懶懶地翹著指甲,吩咐雲嬤嬤道:「嬤嬤,明兒你親自去看著幾個女孩子梳妝打扮,務必要讓楊堅眼前一亮!」
這一趟封禪,妃子只帶了劉貴妃一個,可見劉貴妃在後宮中已然是專寵的地位。
這一趟劉貴妃是一早便盤算好的,能夠跟著皇上外出封禪的青年才俊,都是頗得聖心的,是以娘家的兩個侄女兒都帶在了身邊。
午時劉貴妃陪著恆帝用過了午膳,自挽了恆帝的胳膊在周邊散食,陽光正好,也沒有風,倒是冬日裡難得的和煦。
劉貴妃覷了眼恆帝的神色,嬌嗔道:「陛下,臣妾可不管,臣妾這一趟陪著出來,可是就打著給汐兒和芩兒找個好夫婿,臣妾左看看右看看,最滿意的還是楊國公,家裡清靜,人又俊美,那兩個丫頭嘴上不說,每每遠遠看見楊國公,都紅著臉看著!」
雖是三十好幾的人了,可是,劉貴妃膚色出奇的輕嫩,像能掐出水來般,臉上淡淡地塗了一層胭脂,美的剛剛好,這等小兒女的情態做來也是如行雲流水一般,並不顯得矯揉造作。
恆帝拍著劉貴妃的手,笑道:「你啊,那點小心思能瞞得了朕?楚峰確實是好兒郎,可是,並不是一般的富貴子弟,在『情』字一時上一直執拗,這事,朕許你搭個話,旁的卻是勉強不得!」
恆帝深深地看了劉貴妃一眼,雖是笑著,眼裡卻有警示,劉貴妃臉一紅,嗔目道:「陛下又壓人家,京里就楊國公一個好兒郎不成!」卻是甩著袖子不理恆帝,自個款款地折返了。
這一瞥堪堪的滿是風情,恆帝喉嚨微動,臉上卻是繃不住露了笑意。
李公公在一旁低眉斂目,心裡卻是對劉貴妃在皇上心裡的地位又明了一層,皇上看中的怕就是這普般夫妻之間相處的情態,不畏懼,不耍心眼,什麼都往明里挑,時不時還會鬧個小性子。
高位上的人,就喜歡這樣透明又有幾分趣味的。
只是這一支野花也啃了十來年了,在這要立儲的時候,劉貴妃不急才怪!
「李子,你說說看,楊堅會不會同意貴妃的說和!」恆帝見劉貴妃走遠了,才緩聲問道。
李公公打了精神,琢磨著道:「依奴才看,貴妃娘娘這回怕是要失望的,楊國公對清遠娘娘一往情深,這輩子怕是都難打開心結!」
恆帝點頭,「難得有情郎啊!不過,朕可聽說,前些日子,他讓京兆尹關了城門給他抓一個女子,這小子這些日子在朕身邊當差也是魂不守舍的,朕冷眼瞧著,怕又是一個清遠娘娘啊!」
關了城門這事,李公公也有所耳聞,沒想到皇上也知道這事,笑道:「楊國公也是一早便該成家了!老奴聽聞楊府老夫人急的抱病了幾回了!」
「新近立儲,知道朕信重楚峰,怕是都拉著他,這國公夫人,也該是定下來的時候了!」
李公公笑道:「陛下英明!」
皇上既然這般說,怕還是希望劉貴妃能拉攏了楊國公的,不然不至於這一回獨獨允了她見楊國公!
這邊楊堅收拾好,過來劉貴妃的營帳前,行了禮,待劉貴妃道了免禮,便立即恭聲道:「臣有一事求貴妃娘娘恩典!」
劉貴妃一喜,笑道:「不知楊國公有何事?」
楊堅道:「不瞞娘娘,臣日前看中了一位姑娘,只是家中長輩不同意,所以想向娘娘求個恩典!」
劉貴妃先前的喜悅蕩然無存,她以為楊堅識趣,來主動求娶她家的女孩兒,卻是看中了別的女子,來求她賜婚的!忍著氣道:「楊國公但說無妨!」
「臣一向敬重娘娘行事端正,嘉言懿行,正是天下女子的楷范,臣斗膽求請娘娘能收下這名女子做義女!臣必不忘娘娘大恩!」
劉貴妃看著下頭彎著腰的楊堅,忽地有些驚心動魄,向來冷血冷麵的楊堅,今日竟在她跟前這般謙卑!
只是不是豐樂伯府的義女,而是她的義女,她是皇上的貴妃,若是認了這個義女,不說娘娘,縣主便是得封的,她生的玉榮公主,今年不過八歲,和適當婚齡的這位伽羅姑娘毫無可比性。
楊堅看不上豐樂伯府,劉貴妃心裡有些不快,卻也並不敢露出來,皇上近來身子不比從前,可她的公主才八歲!
楊堅伏著身,做足了姿態,卻是知道劉貴妃會答應的!
果然,很快劉貴妃便道:「楊國公既是如此一往情深,聖上知道怕是也會成全楊國公,不過,」劉貴妃微抬了下巴,拔了強調道:「畢竟是本宮的義女,不比旁的小門小戶,這事,本宮還是要請示聖上!」
「有勞貴妃娘娘費心,微臣先行謝過!」楊堅立了身,看了一眼劉貴妃身後的屏風,見劉貴妃神情緊張,有些不自然,這才含笑對著劉貴妃作了一個揖才離去。
不一會兒屏風後頭便轉過來兩位十六七歲的姑娘,正是如花的年紀,圍著劉貴妃哭道:「姑母,您怎地都不提汐兒和芩兒,讓那什麼野路子狐狸精作了您義女!」
一旁隨侍的雲嬤嬤,輕聲提醒道:「兩位表小姐切勿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