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不速之客

  楊堅見她並不搭理他,也不以為意,靜坐在獨孤伽羅對面,微微閉著眼,像是在閉目養神。

  獨孤伽羅渾身的不自在這才散了一點,悄悄撩起上眼皮,瞄了一眼,見其睫毛不動,像是真的閉了眼,捧著暖爐也放鬆了下來,難得出一次府,不若借這次回去

  她身上還有老夫人賞的松石串子,一時有些後悔,廂房裡的那些首飾,出門隨便帶一件也好啊!

  可是,青玉樓的人遲遲不來,楊堅未必沒在你們動了手腳,或許,那封信根本就沒有寄出去!

  暖融融的車廂里,獨孤伽羅忽地後背一涼,如果沒有寄出去,在這公府深宅里,鸞姨她們又如何能打探出她的消息?

  「馭馭!」

  外頭蘇威忽地揚聲緊急停了馬,馬兒前腿一個倒騰,獨孤伽羅整個人往前頭衝去,「啊!」

  下一刻卻落入了一個寬廣的胸膛。

  淡淡的麝香,縈繞在鼻端,男子雄渾的氣息讓獨孤伽羅耳墜透著微紅。

  楊堅鳳眼一撩,瞥見了那抹粉紅,輕笑道:「下車還早!」卻是將人禁錮在身上,並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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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伽羅難堪的紅了眼,心緒一陣起伏,口乾舌燥,慌亂的口不擇言:「奴,奴,我,我,放開我!」

  卻是對著楊堅的腳尖一個猛踩,「畜生,禽獸,放手!」

  劇烈的掙扎,與死死的禁錮,讓車廂一陣晃動。

  剛逼停了國公府馬車的禍首,昭國夫人白薇萱和夫婿趙允迪都挑著眉看著馬車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晃悠,和馬車裡女孩子暴怒的反抗!

  蘇威卻作壁上觀,並不打擾主子!竭力穩著馬車不至於顛倒。

  白薇萱攥著帕子的手,微微顫抖,「呵,國公爺真是好雅興,這般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怕御史台告一個擾亂世風!」

  尖銳的聲音傳來,楊堅眉頭微皺,剛在馬兒鬧騰的時候,他便從車窗里看見了肅王府的這一對,本不想理會。

  趙允迪摸著下巴,一臉無所謂地看著白薇萱和前任未婚夫的好戲,今個這事一出,白薇萱還有臉攔著他讓玉蝶進府?

  「蘇威,去琉璃街,停在這處作甚?」楊堅瞄了眼燙的面上出汗的伽羅。

  低聲道:「伽羅若是不想旁人誤會,我們在做什麼,還是先歇了嗓子好!」

  獨孤伽羅一噎,楊堅鬆了手,獨孤伽羅有些站不穩,滑坐到車墊上,身上顫抖不已。

  楊堅嘆了口氣,伸手拉她坐起來,輕聲道:「獨孤伽羅,你我二人本是有婚約的,如果你沒有失憶,該是記得我的!」

  憂傷的嗓音,讓獨孤伽羅心上一顫,可是,不需細想,獨孤伽羅也知道這人在說謊,他是國公爺,她爹在世時也不過是寧安縣一個布坊的掌柜!二人之間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又怎會有婚約。

  鬧了許久,獨孤伽羅的頭髮都散落下來,楊堅從暗壁里拿出一把楠木梳子,細細地挑了幾縷頭髮,給獨孤伽羅綰了一個男子的髮髻,從袖子裡拿出一支烏木簪子別好。

  車廂里格外的安靜,外頭的人聲,腳步聲,叫喊聲,仿佛都是幾光年以外的事情,他的手輕柔靈巧,她的髮髻烏如鴉鬢。

  裡頭沒了動靜,蘇威對白薇萱和趙允迪微微抬手,道:「還有勞二位讓個道!」

  白薇萱是剛從娘家出來,她本來還在肅王府抄女書,不想娘親染病,肅王妃才格外恩准她回丞相府探病,爹娘將她訓斥了好一頓,便將她趕出府,連晚膳也沒留。

  心裡正不得勁,不想一出巷子,轉首便遇到了楊府的馬車,趕車的是楊堅身邊的長隨,裡頭定是楊堅無疑,一股由來已久的怨恨、憤懣頓時便將她燒的腦袋發熱,也不管這是在大街上,無視夫婿,直接吩咐馬夫將楊府的馬車攔住。

  裡頭女孩子的嬌叱聲,慍怒聲,讓白薇萱猶墜地獄,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身體裡有個聲音在叫囂著,她要知道那人是誰!是誰讓他在大街上也這般把持不住!

  白薇萱冷冷一笑,神情陰冷,眸子透著寒光,「楊堅,你當年不是說對伽羅一生一世,永不背棄嗎?你不是宣稱滿國的貴女都不若伽羅高貴清雅!不知時隔多年,楊國公看上的女子是否又比清遠娘娘更嫻雅端莊?」

  趙允迪有些愕然地看著像發了瘋一般的白薇萱,心裡卻是下定主意,一定要和這佯作清高,實則下賤至極的女人和離!

  冷嘲里的幽怨,便是神思不屬的獨孤伽羅也聽了個明白,這是她第二次聽到伽羅的名字,原來,這個人是楊堅年少時曾經狂熱愛戀過的。

  一剎那間,獨孤伽羅想起了宇文邕,想到那日他躲在橫樑上,想到他為了她不顧及傷勢也要撲向那個不速之客。

  右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左腕上的那一串松石,一顆一顆,她可以走很遠的路。

  身後的人,將獨孤伽羅的頭髮撥弄好,將梳子放到獨孤伽羅的手中,輕聲道:「抓緊我,不想掉下去就抱穩了!」

  「蘇威,你下去!」

  忽地一下,楊堅用胳膊夾著獨孤伽羅從馬車裡飛出,坐在蘇威原來的位置上,猛地拉著繫著馬的韁繩,喝道:「駕!」

  竟是不管不顧便要過去!

  眾人都知這是驍勇善戰,甚得聖上嘉獎的楊國公,不想竟勇猛至此,

  肅王府的馬夫忙不迭地將馬車挪到路邊,還是差了一點,眾人只見,那一半兒馬車便被楊國公甩出的鞭子強硬地抽掉了一半兒,馬車裡的暖爐,食盒,糕點,皆翻滾在地。

  正掀了車簾,坐在前頭兒和楊府僵持的白薇萱頓如見了鬼一般,驚恐的聲音震了街道上行人的耳膜。

  身邊的丫鬟碧紋,卻一個顫抖從半壁的馬車上掉落下來,再也起不得,像是摔壞了腰。

  「夫人,夫人,救救奴婢,救救奴婢!」

  楊堅過了肅王的馬車,微微用力,將馬兒平息下來,後頭的蘇威已快速追了上來,重新開始往琉璃街去。

  兩邊觀望已久的人群里,忽地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趙允迪也痴痴地追著楊府的馬車,「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忍不住拍著馬背道:「好一個美嬌娘,那一雙眸子,當真我見猶憐,怪不得楊堅這般……哈哈哈!」

  等楊府馬車沒了影子,趙允迪兀自騎著馬,也不管身後的白薇萱和碧紋,搖頭晃腦地遙想著才見到的美色,一邊愉悅地想著如何描述白氏見到楊堅的醜態,才能讓母妃同意他和離。

  白薇萱見趙允迪竟敢不管她,喝罵道:「趙允迪,你這個窩囊廢,你敢拋下我?」

  趙允迪擰著眉,回身看了一眼白薇萱,見其釵環凌亂,髮髻鬆散,橫眉怒目,嗤道:「鄉野鄙婦!爾當真褻瀆『貴女』二字!」

  說完又接著晃晃悠悠地往肅王府而去,留著白薇萱在半壁馬車下頭猶如潑婦,肆意辱罵!

  這邊,楊堅帶著獨孤伽羅在琉璃街的一家珠寶樓下了馬車,從剛才衝過肅王府馬車後,獨孤伽羅便顯得格外的平靜。

  楊堅先下了馬車,伸著手示意獨孤伽羅扶著下來,獨孤伽羅也不排斥,安安靜靜地借著楊堅的力,跳下了馬車。

  珠寶樓的掌柜正在打著算盤,見一男一女進來,臉上便掛了笑,「不知二位要看下什麼,本樓新上了一批新款,格外別致新穎!」

  楊堅微微點頭,淡聲道:「都拿出來!」

  掌柜一樂,忙應道:「好勒,二位貴客這邊雅座先歇著,我讓小二的一會送去予二位貴客挑選挑選。」

  等入座,掌柜的親自上了茶,一會便有小二捧著兩匣子的首飾過來,一打開,頓時眼前熠熠生輝,獨孤伽羅想,珠光寶璀也不過如此了。

  楊堅見獨孤伽羅瞅了一眼,便不看了,道:「給嘉宜選的,你看哪些合適?」

  既如此,獨孤伽羅便挑了一支金累絲嵌寶石蝶戀花簪,一對白玉八仙紋手鐲。

  楊堅看了一眼,不做他言,又道:「你再看看哪些不錯?」

  獨孤伽羅看了他一眼,見他端著茶,微微吹著上頭還未浮下去的沫子,眼眸微垂,又從匣子裡揀了一對蘭花蕾形金耳墜,一枚金鑲紫英墜子,一支溜銀喜鵲珠花,一枚赤金寶釵花細。

  楊堅劍眉微蹙,吩咐小二的道:「這兩匣子都要了!」

  一旁隨侍的小二一驚,又立馬笑呵呵地應道:「貴客,貴客,您這邊稍等,小的這就給您包好!」

  獨孤伽羅瞪著眼,看著這人,見他仿佛點了一籠包子般,不以為意地繼續喝著茶,一派貴族公子哥的做派,心下不由自嘲:「花的是他的錢!」

  等珠寶樓的掌柜和小二樂呵呵地,送財神一般將二人送出,獨孤伽羅一眼便瞟到了旁邊的一家成衣鋪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果聽楊堅道:「進去!」

  獨孤伽羅心上一喜,認認真真地挑了兩身衣裳,楊堅吩咐包起來的時候,獨孤伽羅微微垂著頭,紅著臉道:「奴婢,奴婢,想試試!」說罷,睜著一雙明亮的眸子,看了楊堅一眼,又忙羞怯地低下頭去!

  楊堅渾身一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