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才不要蹭吃蹭喝

  此話一出,向氏便肅著臉苛責道:「要及笄的姑娘了,也沒個大家貴女的樣子,什麼人能當得你的嫂子?」

  嘉宜微微吐了吐舌頭,只對著哥哥眨巴著眼睛。

  嘉宜是嫡幼女,比長子楊堅小十來歲,今年不過十三,自幼便深得向氏和老國公爺的疼寵,性子更活泛些。

  其實說來,向氏人到中年再生一女,湊成一個「好」字,本是幸事,可惜,便是在懷小女兒的時候,老國公爺沒有把持住,在外頭私藏了青樓女子吳氏,向氏得知後,不動聲色,等生下女兒,便將身邊的貼身婢女慶兒給了老國公。

  是以,吳姨娘所生的二小姐嘉川和嘉宜同年,又過了一年生了三小姐嘉敏,慶姨娘還是七年前才開懷生了二少爺青城,現在跟著老國公讀書。

  此時嘉川和嘉敏像都低著頭,仿佛自個不存在一般。她們是隨著姨娘六年前回府的,那時候府里上有深得帝寵的兄長,中有活潑機敏的嫡女,下面還有虎頭虎腦的庶弟,她二人倒仿若憑空多出來的一般。

  頭兩年還有些不甘心,但是一次次被嫡母責罰後,便懂得了自己在府中的地位,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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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氏得見了親兒子和女兒,也不耐煩眼前杵著這兩個木頭,淡聲道:「嘉敏和嘉川來了也許久了,回去陪陪你們姨娘吧!」

  嘉川和嘉敏下了椅子,低身福禮:「女兒明日再來給母親請安!」

  向氏略略點頭。發上的紅寶金釵紋風不動。

  待兩個庶女一走,向氏便問楊堅:「聽說你今個責打了秋潭,為的是你院裡的那姑娘?」

  楊堅涼涼地看了一眼凌媽媽,眸光如電!

  驚得凌媽媽雙腿一軟,立即跪下。

  向氏不滿道:「你倒會嚇唬我身邊的人,說吧,你準備將那姑娘如何處置?是一般良妾還是貴妾?不過,我要先說好了,大家子弟,沒有先納妾後娶妻的道理!」

  楊堅緩緩一笑,望著向氏道:「母親,你忘了,兒子已娶過妻!」

  向氏心口一噎,一想到國公府的十八代宗婦冠在了一個未過門便已逝的女孩兒頭上,心裡便悶得喘不過氣來,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擺手,道:「你也彆氣我了,你知道娘的意思!」

  見兒子不吱聲,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向氏腦子一驚,瞪著楊堅恨聲道:「難不成你要讓你院裡的姑娘以後主持國公府中饋!」

  楊堅上前給向氏捋著背,道:「娘,沈姑娘雖不是正經的王侯貴女,也是一方鄉紳家的女兒,自幼琴棋書畫樣樣都習得的!」

  向氏這一驚可不小,一時沒喘上氣來,嗆得劇烈地咳嗽,凌媽媽也顧不得國公爺對自己的無言的警告,立即倒了溫水過來,喝了一盞,向氏才緩些,望著兒子,深呼吸道:「這些,你自己說說,可是京城王侯世家一個普通良妾的標準?」

  一旁的嘉宜,見兄長和母親忽然便劍撥弩張起來,起身過去挽著向氏的胳膊坐下,哄道:「娘,你先別急!不管怎麼說,也是個大家小姐出身的不是!便是有不好,娘您□□□□便是,關鍵哥哥喜歡啊,娶個鄉紳家的女兒,總比哥哥不娶嫂子好是不?」

  向氏這八年來,一直憂心兒子不娶妻,不,是不娶個活的回來,可是,這一旦兒子真的看上了這小門小戶的姑娘,向氏心裡還是十分不得勁,她家門第不說是世襲的國公府,便是兒子自個也是聖上面前得臉的紅人,娶個公主也是能夠的!

  向氏想到這裡,蠻著臉道喝斷女兒道:「行了,你哥的事你別管,自個的繡活好好練,反正這事我不會同意!」

  又看向兒子,恨鐵不成鋼地道:「八年前你娶了一尊牌位回來,已經將國公府的臉面踩到泥里了,難不成,你還想讓國公府再遭世人嘲笑一回?」

  一想到八年前那樁喜事,向氏仍覺得猶如一場噩夢一般,可是由聖上親自賜旨下來,她不得不遵,不然,當時便是以命相挾,她也是做得出來的。

  楊堅望著娘親緊繃的一張臉,忽地嘆氣道:「母親,你這般看不上她,人家姑娘,也不肯嫁你兒子啊!」

  他本是要說「非卿不娶」的,可是,這般說,母親定會對伽羅抱有敵意,大興宮不是她的家,獨孤家也沒了,她希望,楊國公府能夠成為為她遮風擋雨的家,會有愛護她的小姑和婆母。

  向氏一愣,哼道:「敢情這大半個月,連個小丫頭都沒拿下來!」一會又有些悵然道:「你爹的功夫你可一點都沒遺傳到啊!」

  一時又忍不住看著兒子說:「我不管你怎麼鬧騰,納妾必先娶妻,妾得良家女子,妻必得大家貴女!」

  楊堅躬身拱手退了出去。

  向氏指著出去的長子,恍惚地問一旁的小女兒:「他這是應了,還是沒應?」

  嘉宜撅著嘴,咕噥道:「娘,你還真想讓哥哥當一輩子鰥夫不成?」

  向氏對著女兒的玉手「啪」地一巴掌打上去,「回去抄十遍女書,你記著,女孩兒家什麼話當說,什麼話不當說!」

  這卻是遷怒了,伽羅的事一直是向氏心頭的一根刺,嘉宜無所顧忌地說了出來,向氏心頭不免不痛快!

  嘉宜也不告辭,扭著身子下了榻,賭氣回了自個的院子!

  沅居院的秋潭打完板子,便被兩個僕婦叉著送到了芙蓉院的下房裡,秋潭這才覺察自己是犯了主子的逆鱗來。

  這些年,她一直以為,主子心中念著的只有清遠娘娘,旁的女子一概不入眼,便是芙蓉院的丞相千金,也能夠跳凌波舞的青樓艷妓,沒一個看過一眼,都像饅頭一般扔在了芙蓉院這個大灶上。

  她竟忘了,這個獨孤伽羅,是第一個破例入了沅居院的,她的入住本身就表示了和芙蓉院眾人的不同!

  幸好凌媽媽是她乾娘,不然這一關,她怕是要被逐出府了。

  跟著蔡媽媽開始學針線活的獨孤伽羅絲毫不關心一個丫鬟怎麼樣了,她針線活只限於引針穿線,旁的一概不懂,蔡媽媽倒是格外細心,從繡活的針法開始教起。

  佳人才子的話本子,獨孤伽羅已然看不下去,練練針線,便也當打發時間。

  她還住在原來的廂房裡,沅居院眾人也都客客氣氣地喚她一聲「沈姑娘!」

  以前不覺得什麼,現在簽了文書後,獨孤伽羅怎麼都覺的,這像是對通房丫鬟的稱呼,每次都笑吟吟地糾正道:「喚我伽羅便好!」

  孰不知,責罰秋潭那一場,怎麼看,都是國公爺給她在沅居院立威,混到沅居院當差的,那都是在府里的家生子,或是格外伶俐又伺候了好幾年的,誰不會察言觀色,作死才敢喊沈姑娘的名字!

  一個秋潭,足夠她們記一輩子了!

  蔡媽媽去外頭廚房了,獨孤伽羅便一個人坐在屋內外間拿著一塊小碎布,一針一線地描著蔡媽媽畫的一片樹葉子,感覺到響動,抬起頭,便見到楊堅正在門口,穿了一身紫色朝服,想來是還沒來得及換衣裳。

  楊堅走進,瞥了眼獨孤伽羅手上的碎布,見上頭的寥寥幾針竟也能歪歪扭扭的!心上不覺有些好笑,便是那般努力的人,也是有不會的。


  獨孤伽羅抬眼看了屋外天色,陽光正好,明亮的像是能夠將樹上的枯葉回春一般。並不願意和楊堅多待,可是,又十分想出去看看,猶疑了一會,還是站起身來道:「這便可以了!」

  楊堅見她臉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喜意,心裡也十分通暢,掩著唇,率先轉身出了屋子。

  國公爺吩咐備馬車,蘇威還是愣了一下,待見到跟在國公爺身後的沈姑娘,才反應過來,忙連聲應下。

  楊堅也未騎馬,由蘇威趕馬車,楊堅和獨孤伽羅坐在裡頭,馬車十分簇新,車簾上有一個斗大的「楊」字,倒像是才做好送來的一般,裡頭十分開闊,又鋪了厚厚的褥子,擺了小暖爐,暗壁里備了糕點、熱水、娟帕,十分周全,獨孤伽羅一時看的好奇,便打開又闔上,來回試了兩次,竟是完全當楊堅不存在。

  楊堅也不以為意,摩挲著身上配著的一個看起來十分破舊的荷包,繡線處隱隱起了毛,像是摩挲多了一般。

  「伽羅,我的荷包該換了!」

  身後的人忽地低聲道。

  獨孤伽羅捂著暖爐的手微微一麻,卻恍若未聞,低頭打量著小暖爐。裡頭像是加了陳年的橘皮,隱隱有澀澀的清香,聞來十分醒目。

  獨孤伽羅在青玉樓待了那許多年,最不耐的便是裡頭的雜七雜八的香料,但是,每個姑娘愛用的香不同,姨姨們雖疼寵她,她卻也不好對青玉樓的日常指手畫腳。

  畢竟那些姑娘才是青玉樓的聚寶盆,她不過是吃白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