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曾經的芳心暗許

  獨孤伽羅在楊國公府高床軟枕待了十多天,身子日漸好轉不說,還隱有些豐盈,一直惦記著回去,可楊國公一直說寧安那邊還未有回信,獨孤伽羅得了人家救助,也不好再讓人護送自己回去。

  只得等著寧安來人將自己「贖」回去!

  過了半月,還沒見來人,獨孤伽羅卻是無論如何也待不住了。可這幾天楊堅竟有些奇怪,一直對她避而不見,以前每日還過來略敘兩句,這幾日,竟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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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去楊堅的書房找他告辭,她準備再厚著臉皮借些銀子,如果他不肯借,她就將老夫人贈給她的鐲子先典當了,等以後有錢了再贖回來。

  理清楚思緒,獨孤伽羅讓珍珠將他帶到楊堅的書房,敲了三下,耳房裡的蘇威出來道:「沈姑娘,可有何事?」

  「你家爺在嗎?」

  蘇威點頭:「在的,您請進!」

  獨孤伽羅低頭以示感謝,一進去便聞到淡淡的墨香。

  身後的珍珠卻被蘇威攔住了,「外頭寒氣重,珍珠隨我來喝盞茶暖暖身子!」

  珍珠看了下沈姑娘的背影,抿嘴微頓,她是看出來沈姑娘對國公爺的有意躲避的,想著自己畢竟是國公府的丫鬟,只好點頭隨著蘇威去了耳房。

  獨孤伽羅掀開厚重的帘子,一進去,便有一股暖風撲面,一抬眼,獨孤伽羅便呆住了。

  書房裡北面牆上掛了七八副畫像,都是女子。

  或著了火紅狐狸毛的大氅,手持一朵紅梅,或著了白衣紫襦裙,手持一把團扇,也有斜坐在水榭里的長椅上,笑吟吟望著湖面……

  「這是國公爺喜愛的女子?」獨孤伽羅一一望過去,都是一個模樣的姑娘,手心裡隱隱滲出些細汗,佯裝無意地問道。

  楊堅看了獨孤伽羅一眼,道:「是楚峰的元妻!」

  獨孤伽羅記得珍珠說過,國公夫人已逝的,「沒想到國公爺對夫人用情至深。」

  獨孤伽羅說的平常,楊堅還是察覺到獨孤伽羅話音里的落寞。

  而獨孤伽羅,想起自己這些夜裡常常獨自一個人編織的國公爺與青樓女子的話本子,還是忍不住唾棄自己,真是異想天開,她還篤定楊國公是對她動了情才不讓她離開!

  忽地便惱了起來,想來,他平白救了她一命,又好吃好喝供到現在,難不成是等著她家人來還銀子的!

  楊堅不動聲色地問道:「沈姑娘特地過來找我,可是有何事?」

  看著獨孤伽羅忽地有些侷促的模樣,一雙黑如星漆的眼,染了些許暖色。

  獨孤伽羅壓下心頭對牆上女子微微的艷羨,輕聲道:「楊國公爺,雖承您善心,救了伽羅,可是伽羅離家已有多日,想來家人已經十分憂心,伽羅身子已養好,準備回寧安,楊國公爺和楊府的大恩,伽羅無以為報,但是,定當讓家人送了銀子過來!」

  獨孤伽羅最後一句,說的斬釘截鐵,義不容辭,頗有一種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氣概!

  其實,不過是不岔他戲弄她,故意說還銀子來劃清界限,或是以證她對他的照顧並沒有幻想,是想過還銀子來報答的!

  他待她那般溫存以致她以為,她以為他愛慕於她,還糾結了好幾個晚上,到底要不要回去!

  可是,原來,人家對亡妻至今念念不忘!她不過平白鬧了個笑話,獨孤伽羅真想用枕頭砸死自己!

  楊堅起初一句「不若以身相許」,囫圇在喉嚨里百轉千回正欲吐出,不想這姑娘畫風一轉,說要還銀子!看著獨孤伽羅激動的紅了的側臉,笑了一句:「姑娘以為多少銀子合適?」

  「啊?多少?」原來他當真是為了讓她還銀子來著!

  獨孤伽羅來不及傷感,低著頭,瞬間便認清了現實,十分尷尬道:「民女家薄,會讓家人送來二百兩銀子!」

  二百兩銀子,青玉樓大半年的廚房開銷也綽綽有餘了!

  楊堅接口道:「不說夔州的事,便是沈姑娘高熱不退,請的御醫診費也是不菲的,病著的時候,是人參、鹿茸吃著的,這半月來,為了沈姑娘養身子,小廚房的火夜裡都沒有滅過,一直燉著燕窩,再有沈姑娘身邊的丫鬟,一個珍珠,一個玲瓏,特地撥過來伺候沈姑娘後,又買了兩個丫鬟進來補她們原來的缺,姑娘身上的衣裳、鞋子便算是楊某人贈與姑娘的,其他開銷七七八八算下來,不說一千兩,八百兩也是有了!」

  楊堅一口氣說完,見獨孤伽羅一臉迷茫,大約是不明白,她什麼時候吃了人參、鹿茸,楊堅微咳了聲,努力繃住臉,面露難色道:「這也是楊某人一年的俸祿了,給沈姑娘打個折扣,五百兩!」

  「五百兩!」

  想到自個又意外為青玉樓增加的這麼一筆龐大的開銷,獨孤伽羅都有些想抽自個幾鞭子!

  實在不行,等回去,她便登台算了!

  楊堅點頭沉吟,像是在認真思索這五百兩是否真的合適,不一會,獨孤伽羅便聽他道:「楊府里的小丫鬟,一月三百銅錢,像珍珠這般靈巧的,一月有五百銅錢!」

  楊堅說到這,見獨孤伽羅瞪著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又接著道:「哦,沈姑娘看來也是大家出身的,沒做過這些伺候人的活兒,怕也不會,府上還缺針線丫鬟,工錢也要高些,一月有八百錢!沈姑娘既是明白欠了楊府的,不若就留下來以工抵錢吧!等你家人來了,付齊了銀子,沈姑娘再隨她們走!」

  這是不信任她會還錢,要她以工抵債!頓時,獨孤伽羅覺得牆上的那副美人臨水圖中的波光,像是化作了一道驚雷,劈到了她剛長了三兩膘肉的小身骨上!

  那前半月幹嘛好吃好喝的供著她,她也沒要吃人參、鹿茸、燕窩啊!

  敢情是為了多要幾兩銀子?

  一月八百錢,一年算十兩銀子,五百兩,她要做五十年!

  獨孤伽羅唬的白了臉!

  「怎地,姑娘原來並沒有打算還楊某銀子?」楊堅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眼獨孤伽羅,似乎沒有想出原來姑娘你是這樣的人!

  獨孤伽羅剛從少女不可測的綺思里被這麼一筆巨債狠狠敲醒,腦子有些緩不過來神,一時躁得漲紅了臉,搖頭道:「沒有,沒……」

  楊堅打斷道:「既是沈姑娘沒有異議,那邊請沈姑娘明日開始上工了!」

  楊堅忽地提筆唰唰地寫了兩張,將筆放在筆架上擱好,拿起剛剛寫成的文書,輕輕地吹了一下,遞給獨孤伽羅道:「姑娘要是沒有異議,不妨簽字畫押!」

  獨孤伽羅心裡一陣起伏,努力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拿著文書的手,卻還是止不住的微抖,略略掃了一眼,沒提賣身,只說做工抵錢,

  接過筆,在楊堅的下頭,簽了「獨孤伽羅」三字。

  又接過楊堅遞過來的印泥,食指沾了一點,按在了文書上。

  楊堅立即從桌上將文書拿過來,細細看了一下,緩聲道:「一式兩份,這一份沈姑娘自己收好!」

  獨孤伽羅木訥地點頭,姨姨們沒來,她先做工抵些錢也好!

  「沈姑娘既是無事,便先回房歇息吧!」楊國公淡聲道。

  獨孤伽羅依言福禮退下!

  楊堅看著她還沒緩過神來的背影,微微一嘆,以前的伽羅,十四歲的時候,便已經拿了惠安書院三次大考的魁首,頗得宮中貴人們的賞識。

  雖是在青樓,到底也是被呵護長大的,不比以前在大興宮,自幼便在北安王妃手底下討活。

  可是,他在她的外廂偷聽了幾位的夢囈,知道她是鐵著心要走的,不如此,他想以前的伽羅,還是現在的獨孤伽羅,都不會為他止步。

  珍珠見外頭帘子動了,忙出來喚道:「姑娘?」

  獨孤伽羅仰著臉搖頭,「以後莫叫姑娘了,喚我伽羅吧!」

  說罷,倚在珍珠肩上,閉了眼,姨姨們勸誡過她,男子的情分不過是水中花,鏡中月,當不得真的。

  她明明已經刻在腦子裡了,為什麼還有這些不該有的綺麗心思。

  珍珠見她十分疲憊,也不好多問,扶著身子有些不穩的獨孤伽羅回了東廂房。

  夕陽西射,廊道上的百靈鳥嘰嘰喳喳地叫喚著,獨孤伽羅朦朧中看著那一盆小小的桂花,「這一盆怕是也得十來兩銀子呢!」

  「啊?姑娘,什麼十來兩?」扶著她的珍珠詫異道。

  獨孤伽羅苦笑不語!

  廂房裡的玲瓏正圍著爐子,打著絡子,見珍珠扶著獨孤伽羅回來,忙站起來,侯在一旁,低頭看腳尖。

  獨孤伽羅一向知道玲瓏也不真心服侍她,以後她們同為丫鬟,估摸,還不知道怎麼作踐她,獨孤伽羅有些煩躁,對玲瓏道:「這裡不需要你伺候了,回去歇著吧!」

  她明天才上工不是,今天這還是她的丫鬟!

  玲瓏福禮退下,珍珠瞧著獨孤伽羅像是丟了魂一般,有些擔憂地道:「姑娘,你可是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告知國公爺?」

  「珍珠,今個開始,我也賣身給楊國公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