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一連串「咚!咚!咚」的拐杖落地的聲音傳來。老太太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一直在裡屋聽著。
大太太和二太太心裡都直打鼓:一開始老太太就在裡屋聽著了,楊府這是要重新洗牌了!
老太太慢慢走出來:「誰要隻手遮天啊!」老太太走到吳總管面前:「小吳,從你爺爺那輩起,你家就在我楊府生根了,你也說你是在楊府長大的……」
伽羅扶老太太坐下,老太太繼續說:「你厲害了,你權力大的超過了主子,敢欺主了!」
吳總管趕緊跪下請罪:「老太太,奴才不敢!奴才苦啊,實在被逼的沒有辦法!」老太太說:「把你手上門房和帳房的鑰匙都交給三少奶奶!」
在老太太的注視下,吳總管只能解下腰間的東西,遞給三少奶奶。伽羅接過鑰匙,感覺心裡沉甸甸的。
老太太仍舊盯著吳總管:「老爺讓你保管的東西也一併交給三少奶奶!該交接的都辦好之後,去帳房領三個月的銀子,走吧!這些年你貪的也夠你這輩子花了!」
老太太說:「老劉呢!把老劉叫來!」老劉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說:「老劉,小吳走了,總管你來當吧。」
老劉一臉憨厚:「老太太,您讓我看個門,巡個夜還成。管怎麼大個家,我是個死腦筋,怎麼管地了?」
老太太笑著說:「不是有整兒嗎!別看整兒年紀小,什麼東西看一遍,就門清了。老爺沒回來之前,這個家就她來當了,老爺回來了,怪罪你們,你們只管說是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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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本以為老太太出來主持大局了,這個家有希望了,卻沒有想到老太太還是糊塗的。心裡只有她的整兒!
可是有一點確是真的,這場沒有刀光劍影的戰役,伽羅勝利了,而且是大獲全勝。即便日後楊忠回來了,她也可能繼續做當家的女人。
楊嵩一回到家,二太太就開始在他耳邊叨叨這件事:「這個七小姐絕對是個妖女!前幾天老太太眼瞧著就斷氣了,咱們馬上就能分家,見著真金白銀了。不知道怎麼回事,老太太現在又活蹦亂跳了!」
楊嵩笑了:「前朝恭皇帝曾經稱讚她是「天人」,你卻說她是妖女,這還真是別開生面!我回來的路上,小張已經和我匯報過家裡的事了,不就是讓她當家嗎,什麼大不了的!」
二太太說:「你是沒有看到她哪個氣勢洶洶的樣子,啊,那個胸有成竹,臨危不亂。我跟你說,她絕對不是個十四歲的娃娃,說她二十四,三十四能做到那個樣子的女人都沒有幾個!」
楊嵩吃了一大口桃子見他娘的神情演的栩栩如生,撲哧一下笑了出來:「是啊!您今年五十四了,恐怕也做不出在楊府這樣驚天動地的事!「
二夫人還在回味下午的事情:」「就跟戲裡面寫的一樣,一環扣一環,這叫什麼來著,對了,這就是連環計啊!」
刑部大牢里,楊堅被打得皮開肉綻了。宇文會怕一下子把楊堅打死,沒有把柄再威脅楊忠,導致楊忠破罐子破摔,所以今天就審了兩個時辰。
楊堅看起來虎頭虎腦,不想是弱不禁風的樣子,卻一點也不禁打。只是打了一頓,潑了一盆涼水就發燒了。
千萬不能現在就弄死了。想到這一層,宇文會對楊堅格外照顧,不但給了一盆水和一條乾淨毛巾,讓楊忠幫兒子清理傷口,還給了金創藥。
楊忠抱著兒子,滿臉憐愛。楊忠把毛巾扔進盆里,又撈出來擰乾。楊堅好像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無論怎麼叫都叫不醒。楊忠給兒子輕輕擦淨傷口處的污物,為上藥做準備。
楊忠好像在對兒子講話,又好像自言自語:「堅兒,我四十二歲才有了你哥哥整兒,四十五歲才有了你,你知道我心裡是多麼疼你們嗎?」
楊忠摸摸楊堅的臉:「你們就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知道你埋怨我一直把你丟在外面,可是我沒有辦法啊!」
楊忠不由得老淚縱橫:「你還沒有出生之前,道玄法師就給你算命說你能得天下。你才剛剛出生,你師傅就找到我們家裡來,說一定要給你做師傅,長安城裡多少人都盯著你!」
楊忠陷入回憶:「沐浴著紫光來到人世間,滿月時身上生鱗長角,長得像龍的模樣。這一樁樁奇聞一句句流言,哪一句皇上要真追究起來,我們家門都要遭遇不幸啊!」
楊忠給兒子擦拭身體,淚眼婆娑:「堅兒,我不是個好父親,我沒有能力保護你,沒有能力像其他的世家子弟一樣生活,只能放任你在外流浪,讓皇上對你放鬆警惕!」
宇文會帶著太醫走來:「楊大人,別擔心,你兒子還沒有斷氣呢!我也不會讓他這麼容易就斷氣,用不著現在就哭天喊地地,以後說知心話的時間多著呢!」
太醫給楊堅診脈:「哦,楊大人,您不要擔心,只是受刑之後又受了涼,又有些驚醒,吃些東西,喝了藥,好好睡一覺,明天就會好的。」
楊忠問:「堅兒為什麼一直不醒呢?」太醫說:「可能是公子體質太差,我給他扎幾針,出出淤血就會醒了。」
幾針下去了,宇文會讓人準備的酒菜送了過來。楊堅醒了,迷迷糊糊地望著好酒好菜,以為自己在做夢,倒頭就又要睡下。
楊忠揪著楊堅的耳朵:「吃點東西,喝了藥再睡!」楊堅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他拿起燒雞,掰下一個雞腿,望著站著壞笑的宇文會。
忽然楊堅哭了起來。楊忠扇了他一個耳光:「慫包!哭什麼哭!我們楊家的臉面都讓你給丟盡了!」
楊堅不敢再大聲哭,卻忍不住不哭:「爹,我們是不是就要死了!我聽說上路之前才能吃上好酒好菜!」
宇文會哈哈大笑:「啊呀,這就是傳說中會得天下的楊堅啊!這就是披著紫光降臨人間的楊堅!楊堅,你告訴我你究竟要怎麼得天下,啊?」
楊堅的臉憋得通紅,宇文會以為他要說什麼豪言壯語。楊堅卻說:「大人,我想拉屎!能不能出去拉,一會臭氣熏天還怎麼吃飯!」
宇文會又哈哈大笑起來,這時宇文深也來了。宇文會說:「你要拉屎,拉!就在我們面前拉!你拉了以後,我明天還給你好酒好菜!」
宇文會看到站在一旁的宇文深冷著臉,以為他會阻止自己,沒想到宇文深卻什麼都沒有說。
楊堅蹲在馬桶上,「噗!」一聲巨響,一個大臭屁,接著是稀里嘩啦,一刻鐘的時辰,楊堅才拉完。
楊堅提上褲子,有點不好意思:「昨天在岳父府邸門口喝了太多西北風,和岳父吃飯的時候又有點緊張。大人見笑了!」
宇文會笑地都站不起腰了,宇文深卻仍然冷著臉。楊堅在水盆里細細手,拿起雞腿,心滿意足地啃起來。
宇文會和宇文深來麒麟殿和大冢宰匯報。宇文會說了今天的種種他覺得好笑的事情,宇文護卻沒有一絲笑意。
宇文會有點不知所措:「爹,您怎麼了?」一直在旁邊沉默的宇文深開口了:「爹,這個楊堅比他爹還難對付!」
宇文會說:「怎麼會!這小子就是個市井潑皮無賴,再讓他吃幾天苦頭,他保准把白的都說成黑的。只有他一畫押,楊忠得倒霉,獨孤信也跑不了。」
大冢宰說:「一直監視他們兩父子的人有什麼收穫嗎?」宇文深說:「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宇文會說:「爹,我就想不明白了,讓他們畫押不就行了嗎!要什麼狗屁線索,沒準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那個木桿可汗的下落!」
宇文深說:「不會。獨孤信那個老狐狸現在還沒有動靜,一丁點都不著急,應該是已經把木桿可汗轉移出長安了。」
大冢宰說:「深兒分析的不錯,獨孤信要把突厥可汗送出去,必定要過九門,為確保萬無一失,他一定會支會掌管九門的楊忠。」
宇文會不服氣地望望自鳴得意的宇文深。宇文護說:「會兒,你什麼時候能跟你弟弟學學,凡事都多動動腦筋!」
宇文會說:「我不知道有什麼可想的,那個楊堅明擺著就是個不講原則的死潑皮,你們非說他厲害,他哪裡厲害了!」
宇文護說:「你到街上去隨便抓一個潑皮無賴,讓他脫了褲子在你面前拉屎,他能拉得出來嗎?」
宇文會無言以對。宇文護說:「會兒,同樣是二十出頭,你看看深兒,他還比你小一歲呢!我的這些兒女,也就只有伽羅的娘最聰明伶俐,可惜是個女兒……」
宇文會和宇文深都有些不高興。宇文深說:「爹,您不是告誡過我們再也不要提前她,您自己怎麼反倒提起了!」
宇文護好像是在懺悔:「伽羅的娘伽嵐本來是我酒後失誤才誕下的,她出生的時候,我才十六歲,根本不懂怎麼做一個好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