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昞的鼓舞

  獨孤信拉住伽羅:「伽羅,你要想好,你如果回去楊家,大冢宰收拾完楊忠楊堅父子,很可能把你嫁給楊嵩!」

  獨孤信的表情一點也不像開玩笑:「我們鮮卑族,歷來就有收繼婚的傳統。大伯子娶弟媳婦,絕不是什麼稀罕事!」


  獨孤信語重心長:「我們家已經自身難保了,對抗大冢宰是什麼樣的後果!我今天說的這些絕不是危言聳聽……」

  伽羅已經下了馬車,獨孤信跟著下了車,馬突然一驚,獨孤信的額頭被車框子撞了個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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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信捂著頭頂的大包,樣子十分狼狽:「你嫁給楊堅已經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你想想楊嵩是個怎麼樣陰險無恥的小人。小七,你不能再和楊家扯上關係了!」

  伽羅早已經聽不進獨孤信的話,賭氣地下了馬車快步朝前走,獨孤信捂著頭上的大包,深深嘆了口氣。

  馬車後面騎馬的隨從說:「大人,要不要我跟上去!小姐一個人萬一遇到危險……」

  獨孤信說:「你暗中跟著,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向她伸出援手。這裡離楊府有八里路,她身上從來不帶銀子,我倒是看看她怎麼走回楊家!」

  伽羅拎著包袱,沒有走幾步路,腿也酸痛,肚子又餓,口中也渴。望著遠處的德髮長酒樓,一直咽口水。

  伽羅猶豫著要不要用自己包袱里的一些金銀手飾和幾件絲綢衣服換些吃的東西。可是又想想自己是這長安城家喻戶曉的「天人」。

  伽羅就有點拉不下臉。舍了臉皮吃了這頓飯,自己頭頂的光環就沒有了。這時候一匹馬疾馳而過,馬上的人一拉,伽羅就被扯到了馬上。

  馬上的人一手拉這韁繩,一手捂住伽羅的口鼻。伽羅想喊卻喊不出口,眼淚都流下來了。

  伽羅扭頭看那個人的臉,絡腮鬍子,滿是大麻子的臉。那人騎馬到一個僻靜處,才把捂著伽羅的手鬆開。

  伽羅使勁掙扎,卻幾乎要從馬上摔了下去。就在這時,那個人伸手拉住了她。這雙溫暖的手,是那麼熟悉,伽羅想到了一個人。

  伽羅重新安坐到馬上,那個人附在她耳邊:「我先下,如何抱你下來。」那個人下了馬,伽羅卻很倔強,堅持自己下馬。

  伽羅立在馬蹬子上,她此刻只恨十四歲的自己為何身材如此嬌小,腳蹬在蹬子上還是夠不到地面。

  那個人是聲音很溫和:「跳吧!我接著你!」伽羅卻不為所動。那個人撕下自己的麵皮。伽羅一驚:「李昞!」

  李昞溫和地笑著。伽羅看看他的身材,什麼時候變得膀大腰圓了。李昞看看自己,笑著:「為了偽裝,多纏了幾層布,都要把我熱死了!」

  伽羅鬆開手,往下跳,李昞張開雙臂。伽羅望著李昞,微笑著的李昞是那麼謙和,溫文爾雅,溫柔卻不失剛毅的風骨。

  伽羅想:能和這樣一個人談個戀愛,也不枉我放棄上大學來北周玩兒一遭!伽羅一下子緊緊抱住李昞。

  伽羅忽然哭了起來:「你沒事,太好了!」李昞輕輕拍拍她的背:「傻瓜,我怎麼會那麼容易出事,我的命是最硬的!」

  李昞鬆開伽羅緊扣他腰部的雙手:「那邊有一間凶宅,那裡沒有人,我們去那詳細說。」

  這座凶宅陰冷潮濕,李昞生了一堆篝火。伽羅和李昞圍坐在火邊,伽羅看著火苗映照下李昞的臉。

  李昞的臉上不是如美人般的陰柔,不是冷漠呆板,他是立體深邃的,他是令人嚮往的。

  李昞說:「你說宇文護是你的外公,他留你在宮裡,是想和你多親近?」伽羅點點:「你覺得可信嗎?」

  李昞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柴:「無論可信不可信,他沒有為難你是事實。而且我覺得或許他說得是真的。」

  李昞說:「楊忠楊堅父子雙雙入獄,楊嵩卻又升一級,你爹說的楊府要換主人的話,有一定道理。現在關鍵就在於你了。」

  伽羅有點驚訝:「在於我,我能怎麼樣,我只是一個弱女子!」

  李昞說:「昨天,楊公子為了求見岳父,在獨孤府門口,煮著火鍋,喝著西北風,直等到天漆黑,還是邕王爺幫忙,才進了岳父的家門。」

  伽羅更驚訝了:「他去找我爹是為了……」李昞說:「就是為了把你從龍潭虎穴里救出來。」

  李昞隨意挑弄燃燒著的柴火:「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是聽你爹的,乖乖回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是肯……」

  伽羅說:「雖然他為了把我救出皇宮,可能受了些許委屈,可是,我之前也幫過他,我們的帳清了。」

  伽羅望望李昞:「再說,他急著把我接出皇宮,恐怕也是擔心會連累楊家!再說,我和他又不是真的……」

  伽羅看看李昞,李昞的臉上沒有一絲驚訝,還是那麼寧靜。李昞說:「我知道你的脾氣,怎麼會那麼輕易就認命!」

  李昞注視伽羅:「可是,你不能就這麼當甩手掌柜啊!你如果就這樣回娘家,那楊家怎麼辦?老太太怎麼辦?「

  伽羅幽怨地望著李昞:」「我本來以為你來找我是要帶我浪跡天涯的!我們遠離這長安的紛紛擾擾,去過無拘無束,逍遙快樂的日子。」

  李昞躲開伽羅的目光:「我沒有辦法放下我的責任,我如果現在丟下這些,我一輩子都不能心安的!」

  伽羅拉住李昞的手:「這裡還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宇文毓已經拋棄你了,現在四處都是捉拿你的官兵。大冢宰懸賞萬兩黃金活捉你……」

  李昞:「伽羅,你不懂……」伽羅打斷他:「我是不懂,你到底為了什麼?難道你又有了新的主人?」

  李昞說:「我不是任何人的奴才,過去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伽羅雙目含淚:「我知道你祖父是西涼國主,你也想當皇帝是不是!」

  李昞說:「那你知道我父親李虎,三年前在大周和突厥的一次大戰中喪生。可是殺死他的不是突厥人,確是當朝的大冢宰。」

  伽羅楞住了,她知道李昞的父親死在了一場邊境戰役中,後被朝廷追封八柱國,又賜封號唐國公,世人都稱讚大冢宰體恤忠臣。

  伽羅沒有想到李昞居然說宇文護是殺死他爹的罪魁禍首。伽羅想安慰他,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李昞擦擦眼淚:「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立下志向,不光要剷除像宇文護這樣的小人。還要尋一明君,擁護他,統一天下,結束這個亂世。」

  伽羅說:「可是,放眼這個世上,明君在哪裡啊!你覺得宇文毓是明君嗎?又或者宇文邕,他會是明君嗎?」

  李昞沒有開口。伽羅說:「你有你的志向,我也有我想過的生活,你在讓我救楊家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伽羅也哭了:「我爹剛剛對我說,如果我再回到楊家,大冢宰殺掉楊堅之後,很可能把我許配給楊嵩,你想過我的幸福嗎?」

  伽羅望著李昞:「就算我把楊堅救出來了,我讓楊家脫離了危險,可是我卻再也沒有辦法離開楊家。我就永遠失去了自由,這對我公平嗎?」

  李昞被伽羅質問地無顏以對。李昞說:「我父親死後雖然被追封了八柱國和唐國公,但是朝廷卻剋扣我父親的俸祿。我家家道中落,我四處求官,卻無人敢用。」

  李昞抬頭真摯地望著伽羅:「是隋國公楊忠給了我一個機會,他沒有統一天下的夢想,我在他手下只是個閒職,他卻將我引薦給毓王爺,讓我有了奮鬥的目標!」

  伽羅不以為然:「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現在看來,將你引薦給毓王爺也未必就是幫了你。「」

  李昞說:「伽羅,誰都無法預見未來,至少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楊大人都對我伸以援手,始終持有善意。就算為了我,你幫幫楊家吧!」

  伽羅陷入沉思,「施以援手,持有善意」這讓伽羅想到了司禮監公公和她說的話,「楊公子還真是有情有義,自己都要坐大牢了,還不忘給夫人求情,讓夫人出去。」

  不知道怎麼回事,司禮監公公剛剛說這些話的時候,伽羅只是有些詫異,可是聽到李昞說的這些話,伽羅忽然對楊堅心生愧疚。

  伽羅的聲音有些低沉:「我會救他的,就算我向大冢宰求情,求我爹幫忙都沒有用,我也會幫他照顧好奶奶的!」

  李昞感動地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李昞送伽羅到靠近集市的地方,雇了一輛馬車,將伽羅送回楊府。

  楊堅還沒有來得及和爹說幾句話,就來了一個牢頭,把楊堅帶到出了牢房。牢頭帶著楊堅往大牢深處走。

  哭喊聲越來越清晰:「啊!大人別打了!我招!我招!」一扇大鐵門打開,楊堅被推了進去。

  一個身穿官服的人坐在案前:「楊公子,歡迎你來到審訊室,請吧!」楊堅被扒掉了官服,赤膊綁到了木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