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大病初癒

  畫扇痛苦的閉上眼:「我與你在宮中的種種不期而遇都是真的嗎?」偌大的隋宮,在短短的三個月內他總是能輕易的遇見她。這麼大的一個破綻。直到今日虞世基的話才徹底點醒了她。裴矩再也說不下去了。

  畫扇哭著笑道:「我與隋王不睦已久,他多次提及要將我嫁出,夫人都未應允。他那人只要想做的事情,從來沒有錯手過,你說我說的對不對?」「錯!」賀若弼摟緊她:「都是錯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是李昺,我愛慕你許久,我通過李昺知道你的行蹤,所以,所以我們才能此次相遇!畫扇,難道這不好嗎?難道你不喜歡我嗎?難道你不愛我嗎?」畫扇慢慢的掙脫了他的雙手,搖著頭痛苦的看著他。

  為了這個他,她差點害的夫人失了孩子。為了他,她對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諷刺!如今回過頭,原來這都是她一直來想要的一切?她從事至今都相信了一個騙子!這一切都是徹徹底底的騙局!裴矩騙了她!她一退再退,退出了他的懷抱。

  賀若弼一進再進,想要將她拉入自己的懷中。畫扇擦去了眼淚,笑著看他,賀若弼說:「畫扇,你別笑。」畫扇問:「隋宮若無令牌如何能進?那是夫人所住的地方,若無隋王的應允,你如何能進得去!」

  「裴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我!」她緩緩的摘下髮鬢中的玉簪,丟到地上。哐當一聲,玉簪甩成兩半。「你與我今生今世猶如此玉,我畫扇與你裴矩此生此世恩斷義絕!」她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句出口。畫扇是個決絕的女人,她本性善良,天真,相信愛情。

  裴矩欺騙了她,她也選擇拔出刀將兩人一同捅個稀巴爛,連帶著他們死去的愛情。下雪了。白花花的一片,大地穿上了新衣。裴矩蹲下身撿起了破碎的玉簪。那是他贈與她的定情禮物。

  那日隋王叫他進宮要他娶夫人身邊的一個宮娥,他不肯。可當知道那個宮娥是畫扇時,他的心瞬間搖動了。那日宮牆下的一遇,繡著他名字的錦囊和那雙溫暖的手。已經再也沒有了。他心存僥倖,一直以為畫扇會陪在他身邊。

  他的初心雖然不好,可他卻是始終愛著她啊!只是……如今這一切都完了。不,還沒完!他和畫扇這一切還沒完。夫人,夫人,對,還有夫人,夫人一定可以勸住畫扇的。裴矩猛地抬頭,解了馬車,騎上快馬往宮牆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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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宮內,上上下下忙成了一團,伽羅高燒。楊堅守在裡面,孫思邈神色沉重搭脈。他問:「如何?」早起還好好的,抱了孩子,下午雪後就開始熱起來了。華裳抱著木盆進來,絞了熱熱的帕子擦她的臉。

  孫思邈許久才離開她的手,神色比往日沉重了許多,他道:「身體都被孩子逼到了絕境,加上難產實在是兇險。」孩子在外由乳娘抱著,似乎感應到了母親低低的哭泣。

  他的身體也不好,出生這麼久了,渾身還黃的厲害,跟個小貓似的每日就喝一點的奶。夜裡乳娘不禁哄,這孩子就住在了楊堅的偏殿。楊堅嘆了一口氣,來不及去顧孩子,只問他:「那該如何調理?」

  孫思邈說:「只能先退燒,日後再調理,只是以後千萬不能再著涼水,就是夏日也不行。」「記下了,你開藥吧。」他臉上不同尋常的認真。乳娘正抱著孩子進來,為難的模樣:「隋王,小世子哭的厲害。」

  虞世基在一旁,低身呵斥:「蠢貨,要你們何用?沒看見夫人正病著嗎?」乳娘被罵的一愣,不敢造次,孩子蠕動著小嘴哭的跟厲害了。孫思邈看了一眼問:「是不是餓了?」

  乳娘急著搖頭,很怕被楊堅責罵,連聲道:「剛餵過,剛餵過的。」「哦。」他從襁褓中抓了孩子的手脈細細聽查:「黃疸嚴重一些,不過也無礙。」楊堅顧著伽羅,讓人又拿了布來,他親自挽了她的手臂擦拭。

  只是上的人似乎有了感應,嘴巴動了動。楊堅一喜連忙低頭傾聽、「孩,孩子……」她聽得到孩子的哭。楊堅連忙招手叫乳娘把孩子抱來放在她身側。也是奇了,那孩子平素里最難哄的,可是一放在她身旁,就不哭了,蠕動著小嘴,眼睛轉來轉去似乎在找什麼。

  「你母親在這兒呢。」他抱起孩子低聲說。「阿廣,這是你母親。」這是他為世子取的名字,還來不及告訴伽羅。為了父親的自私,生下了你。阿廣,你以後一定要好好孝順她。

  剛出生的阿廣,才睜開懵懵懂懂的雙眼,他還不懂的看。並且在很長的一段的歲月中,母親對他而言都是陌生的,即便他一直聽別人說,世界上只有夫人最愛殿下您了。可是他還是不知道為何母親從來不肯伸出手抱一抱他?原來這就是母親的愛啊。

  高燒使伽羅長時間的昏迷,楊堅又要當爹又要當娘,一天忙下來鬍子拉碴坐在伽羅前瞪著她看。「你快醒來吧。」他說。「外面的雪下了一天,阿廣第一次看見雪,許是知道你病了,他也懨懨的。」

  楊堅握住了她的手,努力的用自己雙手的熱度去溫暖她的冰冷。不過一會兒,楊堅就驚喜的發現她的雙手動了動,正待欣喜,卻見她輾轉反側,兩頰赤紅,眉頭緊蹙。「伽羅,伽羅!」楊堅豁的站起,摸向她額頭。

  才剛一觸手,就被她額上的熱度燙到。伽羅再度發燒了,他輕拍著她的額頭急促去喚她名字,試圖將她喊醒。伽羅也真的醒了,只是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伽羅,你醒醒。」

  楊堅驚喜的將她扶起:「你燙的厲害,我派人去叫孫思邈來,別睡別睡。」伽羅嚶嚶輾轉,悶哼的低喘:「楊堅,我,我好疼……」「哪裡疼?」他摸著她後背。她轉頭,暈暈沉沉的:「都,都疼。」「伽羅……」楊堅再喊,她已經暈過去了。

  「快傳孫思邈過來!」楊堅焦急萬分,直朝外喊。此刻已是深夜,走廊木板外傳來噠噠聲響,華裳首當其衝拉開了門,沖了進來:「隋王。」「孫思邈,夫人又燒了。」

  華裳一看他懷中的伽羅兩頰赤紅,人已經沒有意識了,嚇壞了,來不及安排其他金吾衛宮娥就直往外跑,跑到走廊外又才想起來,叫人送了熱湯進去給夫人擦拭。雪景融融,殿中燈火通明燃了一宿。

  孫思邈說,已然是燒到了頂了,今夜要注意,仔細燒壞了腦袋。楊堅就整夜整夜的守著她,時刻注意她的溫度,擦拭清洗親力親為,連餵藥都不假人手,只是後半夜乳娘來報說:「小世子夜裡吐奶了。」

  楊堅叫了把阿廣抱過來,一邊看哄著小兒一邊看著伽羅。這母子兩人,沒生就操碎了他的心,生了更是讓他日日夜夜擔驚受怕。阿勇小時候他哪裡有這樣,可就是這個孩子,從第一眼見到他起,好似上一世都白活了,兩世就為了等他。

  小兒在他臂彎之中睡著了,小小的臉,小紅嘴,長得也不知像誰。楊堅把他放在伽羅身邊,蓋上被子,撐著手臂看著母子兩人。他摸了摸伽羅的額頭,已經不燙了,再揉了揉小兒的手,熱乎乎的,他的心從未有過的平靜。

  睡吧,睡完這一覺快快的好起來,躲在他的背後,讓他為他們母子兩人撐起一片天下。收到白晝,白雪也停了,拉開木門,廊下白雪已停,冰冷沁白的一片茫茫大地被冰雪覆蓋,梅花或紅或黃,開著花,結著花苞巍巍站立在枝頭,吟誦著屬於它們的幽香和氣節。

  華裳等人匍匐在地上,送楊堅出門。就剛才,天剛蒙蒙亮,軍部就有要事急告,楊堅壓了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了,現在是非去不可。「你好好侍候夫人,若是有事就派虞世基叫……」

  「是。」華裳不敢抬頭去看這個丰神俊朗的男人,她自秦夫人的事情開始之後就隱隱的開始覺得他的可怕。或許不是夫人對隋王的冷漠,而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隋王的人是夫人吧,因為了解所以遠離。

  可到底是隋王做到了如何的地步,讓夫人選擇了這條路呢?華裳想的有些神遊。楊堅稍頓了頓,修長的指尖對著鏡子整理好領口,轉過頭對虞世基道:「你也留下吧。」虞世基自然明白:「是。」

  楊堅雙目沉著一股幽幽的暗色,那個隱藏在這背後,是對另一件事和另一個人的無情和趕盡殺絕。他不願意這個時候畫扇的到來。他做事總是做到了絕境,防人也防到了讓人無路可退。「虞世基你知道了嗎?」他離開時候最後說。

  虞世基送他出了殿門:「屬下知曉。」畫扇去了哪裡呢?那對伽羅是個艱難,對畫扇同樣也是,她抱著伽羅送的箱子去了江邊。夜色涼涼,白雪覆蓋了水面,結了一層層薄薄的冰,她就這樣臨風而立,看著白茫茫的大地。

  真的很想終身一跳,什麼都不去想了什麼都不去面對。江邊走來了一個打魚的漁民,停下腳步說:「夜冷了,姑娘還是快點回家吧。」「家?」她皺眉。她哪裡還有家啊?裴矩是個騙子,而她也背叛了夫人,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

  她再也回不去了。「這河水冰天雪地的,跳下去冰破了,河水漫上來,到時候不想死也得死了。」那人搖了搖頭,獨自收拾了漁具走了。畫扇攏了攏箱子,努力的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這冰冷的箱子。她什麼都沒有了!

  畫扇想起過往,就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一巴掌。冰冷的寒風颳著她的袍衫,遠處今夜最後一聲的鐘鼓敲響了,像是催命的聲音,她咬著牙,閉上眼舉起了箱子。箱子砸下去,破了冰,跳下去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她也這麼做了,可是當她把箱子高高舉起時,好似吹來了一陣風,風帶著聲音。「畫扇……」「夫人。」是夫人的聲音,畫扇回首望去,哪裡有人影呢。沒有人,夫人也不要她了。這種絕望的感覺瞬間把她淹沒,畫扇心冷如夢。「畫扇……」

  昏迷中的伽羅低低喊出聲,楊堅的雙手一頓。「哪裡什麼畫扇,伽羅你睡糊塗了,快快醒來吧。」「夫人!」江邊的畫扇放下了箱子,回頭遠望到處尋找。「夫人……」她大喊。

  可是這寂靜的夜,什麼人都沒有,黑夜擁抱著她的身體,畫扇太冷了,她蹲下來摸著木箱嚎啕大哭。她錯了,真的錯了。天亮了,陽光溫暖的光線照射著大地,積雪在不同的光線下折射著不同的色彩。

  華裳端了熱湯給她擦身,但是驚覺下發現她醒了。伽羅攏著被褥回頭看她,臉色退了潮紅,很不自然的泛著慘白,眼眶泛著褐黃很是疲憊的模樣,可就是這樣也醒了不是!華裳激動難以自持,快速跑過去,跪在她邊。

  「夫人,夫人您醒了!」她匍匐的低低哭出聲來,這嚇壞她了。伽羅疲憊的揚起一抹笑容,莞爾著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髮鬢:「是啊,我醒了。」又道:「你嚇壞了吧。」華裳努力的點頭:「豈止是嚇壞了,大家都擔心死了。」

  「我只是覺得累了躺下睡了一覺,沒想到嚇壞你們了。」她抱歉的說。「夫人醒了就好。」華裳趕忙扶著她躺好,擰了熱帕給她擦臉,一邊道:「您不知道,隋王守了您呢。奴婢這就派人去告訴隋王。」「等等。」伽羅拉住她的手,喊住她。

  「怎麼啦夫人?」華裳奇怪問。「我,你過來,我有事跟你說。」她疲憊笑道。華裳坐下來,看著她。「畫扇有消息傳過來嗎?」她問。華裳皺了皺眉頭,仔細回想了會兒,搖頭:「沒有,昨夜沒聽到消息。」

  說著又問:「夫人,畫扇姑娘怎麼了嗎?」伽羅低下頭,嘆了一口氣:「我昨夜似乎夢到她了。」「啊!」「不是什麼好夢。」她說:「我看見她站在江邊,好像很痛苦。」

  華裳沉默了會兒,搖頭:「夫人,畫扇姑娘這是出宮嫁人了呢,怎麼會痛苦呢?」對,畫扇是嫁給裴矩了,除去裴矩早死的結局,他對畫扇也真的是好的無可替勇了,她還在擔心什麼呢?

  可是昨夜那種感覺是那麼的真實,讓她不得不去懷疑是不是畫扇真的遇到麻煩了。伽羅想了想:「你等會兒出去幫我問問,畫扇到底是什麼情況,我,我很擔心她。」華裳看了她一眼,猶豫了會兒:「夫人,您是不想要隋王知道這件事?」

  所以才不讓她去喊隋王回來。「是。」伽羅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我現在只能相信你了。」華裳深深的盯了她一眼,坐下來:「好,夫人,我一定會找到畫扇姑娘的。若是可以讓她進宮來一趟?」「嗯。」伽羅點頭:「我要見她才能放心。」

  昨夜夢中那種感覺太過真實,累的她喘不過氣來。門外有宮娥通報:「華裳姑娘,夫人醒了嗎?」華裳朝門回首:「醒了,怎麼了?」「張總管在外等候夫人召見。」宮娥說。「夫人。」畫扇問她。

  伽羅已是覺得疲憊,只是眼前這人是楊堅的眼線她現在還不得不見,伽羅朝她點點頭:「傳吧。」「傳——」木門被拉開,廊下雪景一覽無遺,伽羅望著虞世基從外低頭束手恭敬而入。

  「夫人——」虞世基匍匐而進,見上夫人端坐著,他先跪下:「夫人萬福。給 力 文 學 網」「起來吧。」伽羅虛抬一手,朝他笑了笑。虞世基心內有感,抬頭悄悄打量她,見她神態疲倦,容貌蒼白,心想孫思邈所言果然屬實,只是一個尋常的風寒就已累的她如此,若是以後大病只怕也是兇險。

  他心知楊堅敬重夫人,心下由此盤算也不敢露出分毫,於是對她作揖笑道:「夫人醒來就好,可不知這隋王是如何度過的。」恰巧一陣寒風從門外吹進,伽羅不由掩嘴低喘咳嗽數聲。

  「關門!」華裳上前揮手呵斥,又忙舀起斗篷蓋在她身上。伽羅搖搖手撫著胸口示意她退下,一邊對虞世基說:「昨夜是辛苦你們了,我如今很好,你去服侍隋王吧。」虞世基想了想,問:「那屬下這就叫隋王回來?」

  「不了。」伽羅深吸一口氣:「他事情許多,無需在我身上耗費時日,你派人去告訴他一聲我醒來就可以了,不必特地回來一趟。」「是。」此話正合他意,虞世基束手而立不時點頭應下,待伽羅說完,才又問到:「那夫人可要見見小世子?」

  她本要躺下歇息,此刻說了一會兒話,耗了精神,開始暈暈乎乎,可聽到小兒的消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掙扎著問:「小兒在哪兒?抱過來我看看。」從他出生到現在,她才真正抱過他一次呢,只記得長得紅彤彤的,小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