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流產前兆

  孫思邈也道:「是要還是不要,全憑隋王自己做主。」 伽羅依然昏昏沉沉的陷入噩夢之中,兩頰赤紅,雙唇緊閉。 楊堅站在她身上,俯身望著她。 於長壽無福的意思。 楊堅拉開被褥,伸出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裡還是一馬平川,可卻孕育了他楊堅的孩兒,等待又豈能付之東流? 琛兒勇武卻太重感情;重兒性子太過溫順平和,並不適宜為帝王之材。 可是這個孩子不同,他能感覺到他的不凡。

  這是他和伽羅在重活兩世後才獨得的一個孩兒。 他會是他的翻版和複製,即便最後他和伽羅都離開了,他依然能放心的把帝國交到他手上的人。 楊堅闔上了眼,靜靜的感覺著大掌之下的溫暖和希夷。

  這是他的兒子,伽羅為他所生的嫡長子。 即便是耗費他的心力又如何?這個孩子在聽到他的存在起,他就已經捨不得放手了。 待他再緩緩的睜開眼,那深不可測的沉沉深淵底下是一片堅毅包裹的冰冷巨石。

  「孫先生。」他起身恭敬的鞠禮。 孫思邈不用說也已經知道意思了。 「隋王不悔?」他問。 楊堅堅定的點頭:「既已決定,何以後悔?」 「夫人呢?」 「她會和我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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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堅轉過臉,看向華裳,冷漠到了極點:「若你還想陪伴在她左右,有些話無需你多說。」 孫思邈看著眼前平復極快,又身神思內斂的男人,終是選擇了沉默。

  華裳跪著朝著他爬來,連磕幾個頭,不肯放棄:「隋王,夫人身體不好,此事可需與夫人商議一二?」 楊堅冷下臉:「這幾日你就無需陪在她身側了。」 「隋王!」 楊堅呵人拖走她,又叫來了裘氏。

  裘氏已有兩個月的身孕,小腹還看不大出來,和廖樊一起奉命過來。 楊堅道:「以後就由你陪在夫人身邊安胎。」 二人皆是驚奇。 廖樊先回過頭,帶著質疑和興奮:「大哥!」 楊堅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是!」

  雖有庶子卻無嫡子,於他也是長久的壓力,終於在這一世要橫掃一空了叫他如何不鬆了一口氣?他雖為開朝帝王,橫掃千軍,可無後繼之君,實乃生平抱憾。 廖樊樂的上前重重的砸了他的臂膀三下,喜悅之情無以言表。

  晚間在孫思邈的幫助下,伽羅的燒退的極快,只是半夜又復燒了起來,楊堅始終陪伴在她身側。 至翌日清晨,晨光從榻頭瀉進她的眼中,伽羅睜開了眼,第一眼看見了守在榻頭的楊堅。 「伽羅。」他朝她一笑,大聲呵斥宮人端來清水。

  伽羅燒的有些昏沉,扶額想要坐起。 楊堅卻是極小心的抱她到自己身上。 呵護備至的模樣,似她是易碎的瓷器。 伽羅迷糊了:「我這是怎麼了?」 他拉過她的小手,大手掌著小手灼熱的溫度觸在她的小腹之上,滿臉的笑意。

  伽羅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肚子。 楊堅看她迷迷糊糊的模樣,可愛極了,不由俯身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一口:「伽羅,你有孩子了,自己都不曾察覺嗎?」 伽羅點了點頭,又重重的搖了搖頭,撇開他的手輕輕的觸碰著自己的小腹。

  「孩子……」才出聲,她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嘶啞的難聽:「孩子還在?」 「還在。」他在她耳邊輕輕的說,溫熱的呼吸灼燙著她的耳朵。 伽羅頭抬也不敢抬。 「伽羅,我們重新開始。」他低聲說。

  伽羅笑著摟緊了自己的小腹,看著他也沒點頭也沒搖頭。 宮娥遞來了藥碗:「夫人,藥涼了。」 「吃藥。」楊堅端了藥來:「孫思邈說孩兒有滑胎跡象。」 伽羅一怔。 那黑苦的藥汁泛著濃稠的腥味,握在手裡,她也甘之若飴了。


  最後一絲亮光被隔離在沉重的大門之後,紗幔,榻幔層層重迭,借著昏暗的燈光,她輕輕的解開腹上的衣物,觸手輕碰,又飛快的離開。 壓著後有一絲脹痛的感覺。 她不敢傷到他。 可卻不能不去撫摸他。

  她輕輕的覆手在上面,一下又一下的感覺著熟悉的感覺。 撫摸著撫摸著嘴角慢慢展開一絲微笑,眼眶中的淚水無聲的緩緩流下。 這就是重生賜予的福慧嗎? 長長的五十年的苦難壓垮了她對生活的所有熱愛和堅持,在這個背棄的時候,老天爺給她送來了一個孩子。

  伽羅摟緊了腹部,彎下腰,任由淚水沾濕了被褥。 卻是無聲的哭泣的,一絲聲響都沒有,連那微疼的小腹都不敢輕輕的顫抖,她依然還如五十年前那般選擇了把所有的苦楚無聲的咽回肚中。 只是這次她有了新的希望。 一個完完全全繼承了她血脈的孩兒……

  長久積壓的情感得到爆發,空虛太久的心靈獲得了滿足。 伽羅冷靜下來突覺大殿冷清的可怕,她從未幻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再次懷孕,而這個歷史上並不存在的孩子,卻是真真實實的在她腹中了。

  而那夜的斷尾噩夢,是她親手斬斷了巨龍的龍尾啊。 伽羅拽緊了被褥,輕輕撫摸上自己的小腹,未來局勢的不明朗越發堅定了要保護好這個孩子的決心。 她不是一個喜歡自怨自艾的女人,決定的事就努力去完成它,她相信一切會越來越好的。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有宮娥悄悄推進了門,擔憂的朝里望去。 伽羅收復好心情,擦掉眼角的淚花招手喚她進來。 宮娥大喜,著實是她現在雙身子不比從前,若是有一絲一毫的閃失她們統統都得死。

  「夫人有何吩咐?」宮娥低頭恭順道。 伽羅道:「你去把柜子里今夏收的軟棉拿出來。」 宮娥依令行事,一邊取出軟棉一邊問:「夫人這是要做什麼?」 那棉布質地柔軟蓬鬆,透著一股馨香,貼膚著實柔軟舒服,伽羅從榻頭拿了針線來.

  舉起又恍然笑道:「你看看我,一時竟忘記了如今月份才小,哪裡需要這般早做衣服呢?」她許久沒做母親了,竟覺這孩子明日就能跟勇那般大。 宮娥笑道:「夫人這是高興的。只是民間有傳聞孕婦不能拿剪刀的,夫人怎麼忘了。」 伽羅一怔,搖搖頭。

  「我沒注意。」 宮娥從她手中取走針線籃子放到外面去,又拿了早就備好的點心和熱奶放到她跟前:「夫人昨夜都沒吃什麼,想是餓了吧。」 不提她還不覺得,一聞到這些味道她才覺得腹中都鬧得打滾了。

  只剛撿起一塊栗子餅咬了一口,碎渣掉落在被褥上,宮娥忙著給她收拾寢殿,她才覺得哪裡奇怪。 「華裳呢?」對啊,從她醒來後一直沒見到華裳。 宮娥手一頓,身子略帶僵硬的轉過來,嘴角動了動,忍住道:「華裳呀,奴婢也不清楚。只是聽聞有什麼事出去了。」

  伽羅想到的就是她去孫思邈處了,又問:「是去莫先生那裡嗎?」 宮娥被她追問的心都快跳出來了,直點頭笑道:「許是吧,奴婢剛才一直在熬藥沒注意到這邊。」

  伽羅聞言,舒了一口氣,搖搖頭心底笑自己疑心太重,也就不再追問,把剩下的栗子糕吃完,又吃了一碗魚湯和細面。 午間楊堅差人來說不回來用膳了,伽羅喝了藥後捧著書,靠在庭院中感受微風習習的舒爽。

  《君子問政》讀的很是熟悉,翻過千篇早已是習慣。 她靠在木欄杆之上看著宮人在整理新做好的藤蔓。 紫藤已移栽進來,紫色的花骨朵開著垂墜而下隨著微風輕輕的浮動,她倚頭看著不知不覺困意來襲,直到書卷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才進行過來。

  有人上前替她撿起,伽羅下意識叫道:「華裳。」 卻是裘氏站起笑著望她:「夫人。」朝她俯身一拜:「妾身恭喜夫人有孕。」 「你來啦。」她伸手要拉她坐下:「你最近在養胎我也不好叫你過來到我這邊走動,今日怎麼就來了?」

  裘氏身著一身紅褐色的暗紋裙裾在她身側撿了一小點的位置坐下,柔順笑道:「是隋王派人叫我過來的。」她頓了頓:「聽說華裳今早被莫先生借走了,一時半刻也回不來,所以先命妾身到這邊侍候。」

  伽羅微微皺眉:「怎麼回事?」 按理來說楊堅不可能不知道她獨信華裳一人,此時此刻又怎會這般輕易把華裳借給他人。 她心底微微起疑。 裘氏回道:「說是陪著莫先生採藥的藥童下山時不小心滾了下來,摔斷了腿。」

  「啊?」 「是啊!夫人!」裘氏勸慰道:「還好只是摔斷了腿,只是傷筋動骨一百日。莫先生又是脾氣古怪的人,也不知這華裳姑娘如何投了他的緣分,竟被他借了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偷偷去看她的臉色。 見伽羅不起疑了,才慢慢的放下心來。 伽羅聞言一笑,笑意卻是淡淡的。

  旁人許是不知道,可前世孫思邈與華裳的性格就不相符。 孫思邈性格怪癖獨來獨往平素里說話又尖銳歹毒;而華裳這丫頭也是直來直往慣了,並不會因為誰高看一眼多給一些面子,二人以前也時常碰面,並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