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大王子楊勇

  「不了,我回去休息就好」伽羅錘了錘胸口 華裳趕忙上前扶住她 眾人要送出來,她攔到:「你們繼續賞玩,莫要為我擾了大家的雅興」 雖然這麼說,眾人還是堅持要送 。

  伽羅由暗處走到明處,經陽光一照,臉色蒼白的連妝容也蓋不住了 關心的話不絕於耳,偶有低低的隋話:「隋王妃的身體果真如傳言一致……」 「是啊難怪厲夫人今日卯足了勁兒要讓何姑娘表現」。

  伽羅低頭笑了笑,叫轎夫起轎 華裳眼裡只有她一個,根本無暇顧及他人,況且她也聽不懂隋話 竹攆往山下走,沿途已沒有欣賞風景之心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只摸到汗津津的,並沒有發燙,心下才稍安。

  「夫人」華裳尖叫聲乍然想起 伽羅猛地驚醒,握緊把手,整個人才沒從竹攆之上滾落而下 周章在山腳下等待,張蒼眼尖最先看到伽羅面容慘白,二人連忙迎上去,看也不看後面跟上的眾夫人,合力將她安置進馬車之中 從隋王宮來南磯山花了半個時辰時間,可回程連一半都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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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風馳電閃,馬車駛的飛快,直衝王宮 城門樓上見到周章駕車連忙打開沉重的宮門 伽羅歇息了一會兒,下馬車時臉色已沒之前那般難看,但還是被人攙扶著躺到榻上 張蒼趕忙去軍營稟報楊堅,周章去叫孫思邈 。

  華裳擰了熱帕覆在她額頭上,又跪在榻榻下握住她的手,嚇——滿手的冰冷 伽羅深喘一口氣,反握住她的手,安撫一笑,慢慢道:「我沒事」 「沒事您哪裡看上去像沒事的人?」

  華裳急道 伽羅一怔,望向她 「夫人也別瞪我,若是奴婢將此事告知隋王,您看隋王該如何治您了」她是因為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故以氣急敗壞,也忘了君臣之理 伽羅卻是低著頭,抿了抿唇,心底一股暖流流過 。

  她極少這般不設防的把自己的心事流露在面上 華裳一時之間竟替她難過起來 「平日裡強撐著幹什麼,又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哪裡容的你這般苛待自己?」

  伽羅眼眶微紅,服軟了聲,又擰了熱帕細細去溫她的手:「高興了就笑,難過了就哭不願意隋王納其他姬妾您就和他鬧啊,何苦這般把心思都藏起來?熬壞了身體」 伽羅替她擦乾眼淚,笑了笑。

  「如今好好的一個人受了水牢,傷了身子,坡了腳,現在也不知哪裡出了毛病」華裳哭著,摔了熱帕:「這個莫先生稱何神醫,我看反倒是身子越看越壞了還吃什麼苦湯藥,那個湯不吃也罷」 她沒有家人,父母乾旱那年死了 。

  從十六歲嫁給楊堅的那日起來,就擔起了家庭的重任 婆母疼愛妯娌,楊堅不理庶務 每人點燈熬油的等啊等的,就盼著有人來與她說說話,總是這般的辛苦,讓她習慣了有苦自己吞,就算告訴了旁人又能如何呢?

  伽羅躺在軟枕上,輕輕的舒了一口氣,望著高而華麗的屋頂,輕聲問:「華裳,我若不喝這湯藥,不養自己的孩子會怎麼樣?」 華裳咬緊牙關,渾身顫抖的看她 。

  伽羅眼角緩緩的落淚:「我若不生養,隋王不會廢了我可我守著正室之位,膝下必然得有子」 「那我們就撫養庶子」華裳咬咬牙狠心道 伽羅苦苦一笑:「別人的孩子又豈是那麼好養的?」

  她停頓了半響:「華裳,我也想過逃,可是這紛雜亂世又能逃到何處呢?只怕才出這宮門身上財物就被人盡數盜走了」 華裳使勁搖頭 「你還是個孩子,不知道這亂世的可怕一個沒有背景沒有家室的女人如何可以存活呢?

  我除了勾心鬥角,早就已經什麼都不會了,逃到了外面終究也不過是一死而已」她眼底清明一片 「那,那怎麼辦啊」 門外有人進來,打斷他們對話:「夫人,急醫來了」 華裳禁言,趕忙起身替她拉好被褥,設好屏障 。

  她問:「怎麼不是孫先生?」 宮娥回道:「莫先生採藥還未歸來,所以先叫了急醫前來」 華裳點了點頭 周章候在殿門外,兩位老朽急醫跑的是大汗淋漓,直站著喘氣 待伽羅伸出手,他們的雙手才顫巍巍的搭在她脈搏上 。

  二人反反覆覆診了許久的脈象,又問了一些面色和素日飲食問題,最後吊了好一會兒的書呆才慢悠悠的道:「隋王妃此乃脾胃虛弱所致症狀,應當服以六君子湯以健脾益氣,助運化濕」 「真的是脾胃虛弱之症嗎?」

  伽羅起身披好斗篷問 急醫聽到屏風後的女音連忙作揖跪下 伽羅沉吟一會兒道:「之前身體雖不健,但從未有過時常憋悶嘔吐之症,會,會不會是……」她稍停:「會不會是有孕了?」

  這次的症狀和懷蓉兒的時候很像,也是神思倦怠,終日不貪飲食 為首的急醫問:「夫人近期可有月事來?」 伽羅心下一沉,華裳已替她答道:「前日有星點月紅,但今日已沒了」 「如此就是了」

  急醫回道:「臣等未把到滑脈,而前日月事已來就足以證明隋王妃無孕」 「那為何我月事只是星點半點呢?」伽羅又問 「此乃就是癥結之處了」急醫捋著長須慢慢道:「隋王妃神思倦怠,飲食不節,稟賦不足此乃脾胃虛弱之症,此症來勢洶洶隋王妃平日又不多加保養,故以損傷榻,以致經期不調」

  華裳正為孩子的事情擔憂,連忙追問:「如此可怎生好?」 「無妨,讓微臣開幾道方藥吃一次就好了」 周章送走急醫,又派人跟去抓藥 伽羅闔衣躺在榻上,輕輕撫摸著小腹,心中黯然,與兒女上終究無緣 。

  周章避嫌不敢進殿,只在外通稟:「啟稟隋王妃,隋王此刻不在都城,最遲也得今晚才能趕回來」 華裳撇撇嘴,嘟著臉看他退下 不過一會兒藥湯熬來,伽羅已下了榻站在窗口看外面的夏景。

  她貪愛水,所以殿中獨獨挖了一池湖水種睡蓮 春末夏初,正是睡蓮含苞待放之時 看著那些冒頭的尖尖的花骨朵兒,伽羅想再過一段時間便有蜻蜓停靠在這上頭了 她想著,不由想起那夜做的那場噩夢 龍入懷,這明明是有孕之兆,可為何遲遲不曾有孕呢?

  而那龍又素來是不祥之兆,難道是在暗示她其他的東西? 華裳端了藥過來遞過去給她:「夫人吃藥」 伽羅坐下,接過,看著苦的藥汁 「急醫說趁熱吃才有效,若是涼了反而傷胃」

  伽羅咬牙,閉眼,正要送到嘴邊,一隻灰貓不知從哪兒串出,喵的打破了她榻頭的玉瓶 「啪——」 「哐當——」 玉瓶和藥碗同時落地,華裳要去接已經來不及,反倒被濺了一身的苦藥 。

  「哎」華裳大怒:「哪裡放出來的灰貓,快打了出去」她今天脾氣比平日急躁了許多 黃門們慌忙拿來抓灰貓 忙得雞飛狗跳許久,才有人抓住那隻貓,正提著拿到伽羅跟前看,有人咦了一聲:「這不是鄒榻娘屋裡的貓嗎?」

  鄒榻娘? 伽羅想了一會兒,才有了一些印象,自然而然的就想起姜夫人的兒子 「把大王子抱過來我看看」伽羅道 華裳正服侍著她把濺了藥汁的衣物換下,此刻聽聞動作不由一頓,不悅抿嘴:「何苦再去關心旁人家的孩子呢,奴婢瞧著隋王對大王子也不上心,十天半個月都沒瞧過一次」

  若說楊堅不上心,她又何嘗不是 「我就是想看看,沒其他的意思」伽羅看著鏡中華裳正躬身整理裙裾,笑道:「你身上濺的比我多,稍會兒下去換了」 「嗯,奴婢等會兒再叫人熬藥來」 「去」

  華裳朝她躬身作揖,而後低頭緩緩退去 正到殿門處正巧碰到鄒氏抱著一個小孩,身後跟著一群宮娥進來華裳如今是伽羅身邊一等一的人,闔宮上下幾半都認得她,鄒氏不常來這邊走動,但琪彤每月都要來伽羅這邊匯報大王子的情況,因此與華裳也熟的。

  「華裳姐姐」琪彤點頭行禮,神色謙卑恭敬 自姜氏死後,她背後無人撐腰,背後無靠山在這深宮之中見面都沒人給三分禮 華裳是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嘴上雖厲害可如今見了她落魄也不願再踩三分。

  只不冷不熱的道:「隋王妃在殿內呢」 琪彤頓時面露欣喜,越發恭敬:「是,謝過姐姐」 華裳心裡只有伽羅一人,說完又開始後悔,但見被榻娘抱在懷裡用斗篷裹住的大王子,她臉色越發陰沉,也不應聲直接帶著幾個宮娥往灶房走去 。

  伽羅換了裙裾,坐在殿內看書 琪彤等人帶著大王子進來 那小孩難的出來走動走動,爬被風驚著了,就拿了斗篷層層保住,伽羅只能看見小孩的臉 長得卻是肥肥的可愛,眼睛像青蛙眼一樣,圓鼓鼓大大的溜溜轉等被鄒氏解開斗篷後,那小肉墩似的身子好神在在的坐在地板上,一雙大眼和她溜溜對望 。

  「這是母親」鄒氏指著伽羅低聲對小孩說 小孩張著嘴流著哈喇,很是陌生 「有六個月了」伽羅問 鄒氏反應過來,連忙磕頭回道:「回隋王妃,大王子有六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