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裳上前問:「夫人,可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她搖了搖頭。 聲音驟停,不一會兒又悄悄響起:「隋王妃會不會聽到我們的話了?」 「就算聽到又怎麼樣,她哪裡聽得懂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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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聽聞太守和厲夫人有意要將陳玥翊姑娘送進王宮去做側妃,你看隋王妃身子不好,陳玥翊姑娘保不齊很快便能當正妃了,這嫡庶還是有區別的。」 伽羅抬起頭望向身側的陳氏。 陳氏也正看過來。
伽羅於主位坐下,按照慣例,夫人們要真正行跪拜禮。 只見烏壓壓一群人,跪地連行三拜,莊嚴肅穆。 禮節結束後,婢女們才放下軟墊,端上新茶,果盤。 涼風徐徐,吹走了初夏的煩悶。
伽羅低眉飲茶,華裳取了切好的西瓜遞上:「夫人很甜。」 伽羅朝她一笑,從她手中接過。 這西瓜也是近來剛從西域傳進的瓜果。青皮紅瓤,甘脆可口,解渴消暑,很受貴族的喜愛。
伽羅最近腸胃偶有不爽便吃不多,只沾了牙,食的一點甜味後便放下了。 眾人雖跟著飲茶,可目光卻不時落在她身上,但見她舉止高雅,毫不怯場,心中已有了另一層的打量。 坐於陳氏身側的一位中年夫人笑問:「夫人怎麼不多進些?」
伽羅看她:「我愛飲茶,西瓜過後再吃。」 「夫人聽得懂隋話嗎?」汪夫人再問。 伽羅挑眉,笑了笑,搖頭:「我自幼長於長安,如何能聽得懂隋州之言。只是剛才似乎聽幾位夫人說起一兩句,卻不知是何意思?」
汪氏一怔,竟一時無法接口。 秋月在伽羅耳邊道:「隋王妃,這是隋州中尉夫人汪氏,中尉掌管軍馬與太守結交甚密。」 伽羅自然認得,上一世就聽聞汪何兩家走的極近。
汪氏之子娶了陳氏的二姑娘,就是陳玥翊之妹,二人婚後倒是恩愛,只是印象中對這個陳家大姑娘陳玥翊卻已經記得不大清楚了。 伽羅放下了茶,依在軟墊上朝外看去。
黃色的杜鵑花在山腳下、崖畔次第而開,偶爾閃出一些光彩照人的亮色來。 「翊兒,快上前給隋王妃行禮。」陳氏對紅衣女郎輕聲說。 陳玥翊放下皮鞭朝著叩首。 「隋王妃長樂無極。」
只聽那汪夫人用蜀話對身側人說:「陳玥翊今年有十六了吧?越長越好看了,只可惜我那兒子沒忠王這個福氣。」 華裳不悅對伽羅說:「這些隋州夫人嘰嘰喳喳不知說些什麼,好生無禮。」
伽羅朝著陳玥翊虛抬一手,回神對華裳笑道:「她們這是打算給隋王添置新側妃呢。」 「啊?」華裳西瓜掉地,震驚不已,許久回過神:「夫,夫人您聽得懂隋話?」 伽羅不答反笑。
自古政權更替,兩股新舊勢力若是想互相依靠合二為一,聯姻是最好的辦法。 楊堅為此娶了多少夫人早是數不勝數了,或許陳玥翊就是其中的一個,只是她忘記了而已。
再看這個陳玥翊聲音清脆響亮,容貌出眾,身形婀娜多姿,即便在美女如雲的隋州地界也算的上是一等一的美人了。 伽羅招手喚她過來。 「你今年幾歲了?」語氣很是和藹。
「回隋王妃,十六了。」 「可有婚配?」 陳玥翊被問及這個,看向陳氏低聲道:「父母未曾給小女……」說至此低聲,滿臉羞的通紅。 陳氏在一旁含笑宴宴。 汪氏笑道:「陳大姑娘還未曾婚配呢。」
正說著,她又轉頭對陳氏笑問:「二姑娘也到婚配的年齡了吧。」 伽羅有了興趣,問陳玥翊:「你二妹妹是嫡出還是庶出?」 「庶出。」 陳氏手一頓,眼神鋒利暗暗瞪去。
汪氏一怔,才反應過來問錯了話,趕忙低頭拍了拍自己的嘴,尷尬笑道:「看我這嘴,真是不會說話。妾,妾身看何姑娘和隋王妃倒有幾分相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姊妹呢。」
「是嗎?」伽羅拉著陳玥翊的手,左右看了看:「倒是有幾分相像。」她嘆道:「不如咱們認了做姊妹?以後我好好為你找一戶好人家以我義妹的名義嫁了?」 陳氏又是一記冷眼瞪向汪氏,卻道:「隋王妃身份尊貴,阿翊不過是一小小丫頭怎敢與隋王妃姊妹相稱。」
伽羅笑了笑:「夫人這話嚴重了。不過陳玥翊姑娘以後許會為陳家得一個快婿也不定。」 陳氏笑意僵在嘴角。 伽羅低頭飲了一口茶,感慨道:「我今無子,隋王剩下又只有一名庶長子。各位不知我日日夜夜為隋王煩憂啊。」
其他夫人早已蟄伏許久,聞言紛紛將女兒推出,一一到她身前作陪。 伽羅看著這些隋州的貴族女子,含苞待放,爭奇奪艷,笑的也燦爛,一一囑咐華裳給賞。 這一個個都介紹過去,陳氏上前攔道:「隋王妃,此時正是賞杜鵑花的時刻。
妾身讓翊兒陪伴你身側。」 眾人被阻,有怨氣也不敢發出,只得退後。 「要爬山是嗎?」伽羅往上山頂看去。 底下只有零星花朵,但山上卻是奼紫嫣紅,遠遠望去已是不俗。
隋州杜鵑不似其他地方,杜鵑種類繁多,紅,粉,綠,黃,各式各樣,就連花朵開的也不同,且因山川秀麗,峽谷幽深這些環境,導致「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多變的氣候環境,而在這不同環境中生長著的杜鵑花更是千奇百態,奼紫嫣紅,令人驚嘆。
「是啊。」陳氏說著,陳玥翊已經站在了她身側。 其他仕女見到她,紛紛退到身後不敢再上前,偶有幾個夫人臉上已有不滿之意,卻都隱忍不敢發出。 此刻形勢早不如之前剛來時,隋州地方夫人團結一致。這也是伽羅正想看到的場面。
伽羅斂目,漫不經心的撥了撥白玉簪,在人前越發顯得安靜無爭。 一行人坐上隋州獨有的蔑竹轎攆往山上攀登。 山花沿著山路蜿蜒而上。 後來,便是成團成簇,再後來,漫山遍野的杜鵑妝點了整個沿途。
美景應接不暇,山鳥鳴翠也不怕人。 伽羅沿途每過一景便叫人折了一隻翹楚的養在水瓶里,再往後看去,那些夫人所帶的家奴手中早已是山花浪漫了。 「華裳,你過來。」伽羅折下一朵花,招手叫她,把一朵黃色的杜鵑插在她鬢角。
她今日正穿著嫩黃色裙裾,很是般配。 華裳趕忙取出隨身攜帶的小銅鏡,對鏡左右照看,很是歡喜。 「好看?」伽羅問。 「好看!」 陳玥翊在一旁羨慕的看著,伽羅也折了一朵粉色的插在她黑髮之中,紅粉配佳人,妙的很。
「謝隋王妃!」 陳氏笑道:「翊兒,不可吵擾到隋王妃。」陳玥翊照著鏡子,嘟嘴:「女兒沒有。」 伽羅攔住:「姑娘長得貌美,美人配紅花何錯之有?」 陳氏看著陳玥翊頭上的杜鵑花,笑的越發燦爛,眼底飛快的閃過亮光。
轎攆越往上,杜鵑花開的越密集,一些較矮的山頭杜鵑已成林成片,幾乎無隙可通。 行至此,轎攆放下,陳玥翊撇開華裳上前攙扶伽羅:「隋王妃,母親在此地設了亭子,容我們休息片刻再往上走」。
伽羅看去,只瞧那紫色的杜鵑花開在一簇簇樹叢頂端,照應著遠處的山和深山上的積雪 「好」她點了點頭 茶亭之中,已有婢女備好了茶水 山上冷,華裳取了斗篷為她披上。
不過一會兒,眾夫人都已到了,隨侍入座,依然是陳玥翊一人坐在她身側相陪 最後不知是哪個夫人提議的,單賞花無趣,不如讓姑娘表揚才藝,美人照花才格外別致 陳氏並不摻和,臉上沉沉的,唯有汪氏沒跟附和 。
先上場的是縣丞之女,身若楊柳,綠衣飄飄 絲竹管樂聲起,早春踏歌行自她腳下就這樣緩緩的榻開了 陳氏低聲對陳玥翊說:「你射箭極准,等會兒記得表揚給隋王妃看」 陳玥翊驕傲應下 。
從這一場場的歌舞表演中,看得出這些夫人都是費了時間□□的伽羅足足看了有半個時辰,已是眼花繚亂,華裳不時替她按壓肩膀。 直到陳玥翊壓軸上場,頭綁紅絲帶,手拉大弓遠處的紅心,拉滿。箭中。
陳玥翊驕傲的昂頭 伽羅鼓掌:「姑娘巾幗不讓鬚眉」 陳氏很是驕傲,卻承讓:「隋王妃過獎了,在隋王妃的馬術前小女不足掛齒」 伽羅本是再讚美,精神卻不大嘉,胸口忽然覺得悶悶的 又撐著看了幾場,面色越發白了起來 。
華裳最先看出來問:「夫人可是身子不適?」 陳氏等人也注意過來,圍了上去 「想來是被風吹了」伽羅撐著站起:「今日看來沒辦法再賞花了,只是此刻若是走了,只怕擾了各位的雅興」 陳氏關心道:「隋王妃不適,妾身請急醫來」。